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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狼狈 我说了不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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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化缘买说要去看望姐妹,让顺予他们先回。三妹闹着还要骑肩膀,沈庆城就把她架起来,顺予拎着菜篮子,叶纯在旁边叼着根烟卷,几个人慢悠悠往回走。
走到半道,三妹说渴。正好路边有个水渠,冻了一层薄冰,太阳一照亮晶晶的。顺予说别喝生水,回去烧。三妹不听,挣扎着要从沈庆城肩上下来。
沈庆城把她放下,三妹就往水渠边跑。顺予喊她慢点,自己也跟过去。
脚底下是田埂,前两天化雪,泥巴还没干透。顺予走得太急,一脚踩滑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他下意识去抓,什么也没抓着,身子一斜,顺着坡就滑下去了。
沈庆城听见动静回头的时候,顺予已经坐在地上了。
说是摔,其实也不严重。就是滑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裤腿划了道口子,渗出血来。
但沈庆城那个表情,活像顺予摔断了腿。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蹲下去就掀顺予裤腿。
“干嘛干嘛——”顺予往后缩。
沈庆城手快,一把攥住他脚踝,另一只手已经把裤腿撩上去了。
膝盖那块破了一大片皮,血混着泥,看着确实有点吓人。
叶纯也跑过来,看了一眼,嘶了一声:“这得洗洗,别感染了。”
三妹站在旁边,小脸煞白,眼眶里泪花打转:“哥……哥你疼不疼……”
顺予头上有一只乌鸦拉下六个点……
“松手……”顺予顾不上疼,光顾着尴尬。
顺予又挣了一下:“真没事,就蹭破点皮。”
“嗐。”沈庆城说,“你走路不看道呀。”
叶纯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先回去,回去洗洗上点药。”
沈庆城这才松手。但他没站起来,反而转了个身,把后背对着顺予。
“上来。”
顺予:“……”
叶纯拉着三妹咯咯咯。
顺予脸上有点挂不住:“我自己能走。”
沈庆城没动,就那么蹲着,脊背挺得直直的,后脑勺对着他。
三妹在旁边扯顺予袖子:“哥,你让沈大哥背你,沈大哥背得动。”
小没良心的。
叶纯把烟掐了,笑着往旁边让了让:“快点吧,太阳快落了。”
顺予看了看沈庆城的后背,又看了看自己那条伤腿。说实话,一动就疼,但他真不乐意让沈庆城背。
“快点。”沈庆城催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顺予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趴上去了。沈庆城站起来,把他往上颠了颠,迈步往前走。
顺予趴在他背上,闻见他棉袄上那股新布的味儿,还有一点点烟草味。沈庆城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像平时拉车那样大步流星。
三妹在旁边小跑跟着,时不时抬头看顺予一眼。叶纯拎着菜篮子走在后头,嘴里哼着小调,哼得不着调。
顺予把下巴搁在沈庆城肩上,看着他的侧脸。
太阳在西边,光斜斜地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了层金。他眼睛盯着前头的路,眉头还拧着,嘴角也抿着,一张被欠了八百块的脸!。
“我真没事。”顺予又说了一遍。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那石头上有铁锈。”
有铁锈的伤口容易感染。
“回去得用双氧水洗。”沈庆城又说,“我镇上去买。”
……
进了院子,陶化缘还没回来。沈庆城直接把顺予背进屋里,放到床上,让他别动。
“你还是别去了……”顺予喊,“天快黑了——”
沈庆城已经出了门。
顺予坐在床上,看着那扇晃动的门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纯把菜篮子放下,凑过来看了看他的伤口:“你这伤得不轻啊!”
顺予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泥巴和血糊在一块儿,看着确实恶心。
三妹端了盆水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哥,我给你洗洗?”
顺予摸摸她脑袋:“等沈大哥回来,他买药去了。”
三妹点点头,挨着他坐下,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过了会儿,她忽然说:“沈大哥跑得可快了。”
“什么?”
“刚才。”三妹比划了一下,“跟飞一样!”
真的很快,天快黑沈庆城就回来了。
满头是汗,棉袄都敞着,露出里头的旧毛衣。手里攥着个纸包,进门就问:“洗了没?”
顺予摇头。
沈庆城把纸包放下,去洗了把手,然后回来蹲在他跟前,把裤腿撩上去。
他动作很轻,用棉花沾了水,一点点把伤口周围的血痂和泥巴洇软,再慢慢擦掉。他低着头,侧脸对着光,眉头又拧起来了。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很,一点不抖。
擦干净了,他打开纸包,拿出一个小瓶子。瓶子上贴着红标签,写着“双氧水”。
“疼就掐我。”他说。
沈庆城看了他一眼,把瓶盖拧开,棉花蘸了药水,往伤口上。
嘶——
顺予吸了口气,腿下意识缩了一下。
沈庆城手停在那儿,抬头看他:“疼嘛?”
顺予咬着牙:“不疼!”
沈庆城几乎是蘸一下,停一停,再蘸一下。
“这几天别碰水。”他说,“别乱动,少走路。”
顺予忍不住笑了:“知道了,沈大夫!”
沈庆城把东西收拾好,站起来,去炉子边烤火。顺予看着他背影,忽然说:“你跑着去的?”
“跑着回来的?”
顺予算了算,从镇上到这儿,来回得一个多钟头。他这跑着去跑着回,得多快——
三妹在旁边小声说:“我就说像飞一样嘛。”
叶纯站起来,拍拍裤子:“行了,我得回去了。我妈还等我吃饭。”
叶纯走了,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三妹趴在床边,不一会儿就打起小呼噜。
顺予靠在床头,看着沈庆城。沈庆城坐在炉子边,两只手伸着烤火,眼睛盯着炉膛里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件旧棉袄,比那件新的顺眼多了。吃饭的时候,顺予问他:“你换棉袄干嘛?”
沈庆城扒拉着碗里的饭:“跑热了,出了汗,怕把新的弄脏。”
沈庆城洗碗时,顺予靠在床头,翻那本破字典。
字典某一页的空白处,画着个小人儿。线条很糙,但起码能看出来是个人,弯着腰,好像在推什么东西。
旁边写着两个字:拉车。
顺予盯着那个小人儿看了半天,又往前翻。
第一页空白处,画着一盏灯。灯下有个桌子,桌子边坐着两个人。一个在写字,一个在旁边看。
旁边写着:晚上。
好孤寂的感觉……字典被画的乱七八糟,画了好识。顺予把字典合上,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外头起风了,窗户被吹得咯吱响。炉火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沈庆城洗完碗,过来看了看他的腿,又去添了块煤。
“早点睡。”
他走到布帘那边,正要拉开,顺予忽然开口:“你那个字典。”
顺予说:“我看见你画的画了。”
沈庆城不好意思:“瞎画的。”
“其实画得挺像。”他说,“那个拉车的,跟你一个样。”
沈庆城站在那儿,手还扶着布帘。
“那个写字的,”他说,“也跟你一个样。”顺予说完,一掀布帘,钻进去了。
三妹在旁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顺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然后听见一句一句闷闷的:“腿疼了叫我。”
“我说了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