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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3 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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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点点头,拿出一张揉皱了的书信,不是秦无的字迹,想来是求的郎中写的:
十日一颗,每三月递增五日,改为十五日一颗......
华落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不想吃药,觉得自己现在并没有很想去做出什么改变,当个疯子有什么不好呢?
主要是从小一碗一碗的汤药灌下去,也没见什么好。但这回的药丸不苦,也不必日日都服,就没拂了秦无的好意。反正这副身子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呢。
“秦无,下次给我药吃可以告诉我,我不怕苦。”华落握住秦无颤抖的手,轻轻摩挲着。
秦无攥着华落的手,重重的点头,此时屋内只剩两人,华落扯过秦无的衣衫,轻轻一带,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
华落贴着秦无的耳朵:
“你帮我查一查霍满。”
话未说完,一支箭从窗外飞进,擦着华落的肩膀插在了床旁,屋外暗卫已然去追。
秦无从一旁拿出药箱给华落擦药,华落用另一只手拔下箭头打开那封信:
‘华落生秦无死。秦无生华落死。’落款襄阳柳氏。
当真是狂妄之极,敢明牌杀人的恐怕除了柳氏,再也找不出别家来。
秦无找来纸笔:
‘我们与柳家应无瓜葛,何以此为?’
华落有一句每一句地搭着,脑子里在想着什么时候得罪了柳家:
“兴许是路上撞了她家中人。”
“没准儿抢过她金钗。”
华落突然想起了什么,情绪激动,双手紧紧抓住秦无的胳膊,就连呼出的气都粗了几分:
“秦无!秦无!幼时柳氏携家眷于我家中暂住过一段时日,她们来之前你我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秦无听后也懵了,自己口不能言,被嬉笑为哑巴这么多年早已认为是娘胎里就不会说话,可华落说完之后似乎,似乎确实是这样,他记得柳氏来京前自己是讲过话的。秦无想起来,幼时华落还称自己为‘小夫子’,总是爱说教她,一刻不停。
华落望向秦无:
“秦无,看来这儿不安全了。”
秦无落笔:
‘三日后家宴,我们拜别家中长辈后就走。’
“好。”
可三日后也是一场难啃的鸿门宴,如何应对所有的暗地飞刺也是当下要及时解决的问题。
秦无的大哥秦佑一直不喜他,甚至视为眼中钉,究其缘由,也实是可怜。
秦无的二哥秦中为救落水的秦无而死,虽说是一家人,但大哥二哥之间的情分更深厚些,加之身边家仆的挑唆,使得秦中对秦无怨怼颇深。
再者就是二哥尸首至今未寻到,大哥心中怨怼也是每日渐增,日日见了秦无便说是他克死了秦中。家中但凡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全都要怪到秦无的头上。
秦佑总是会明里暗里让秦无难堪,每每于此,秦无心中对二哥秦生的愧疚就更多一些。
但事情已然发生,在不愿意面对的悲惨终究也逃不过去,秦无与秦佑之间的心结团了这么多年,早也就解不开了。
况且人都是逐利的,有人见识短浅,无法明晰现存的短暂利益和长久效益的取舍得失。就算是过了一刻就懂了,也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事实,很多时候误会确实产生于沟通的不彻底。
秦家兄弟之间表面上是为着所谓的亲情隔阂,但彼此都心知肚明所求何事,那份至宝只有当家人才可有权动用。若说起来,每个人不过都是为着自己的私心罢了。
家宴前一夜,秦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在为选择自己私利与兄弟亲情之间犹豫,也为自己过于自私的行为感到后悔。
人真的可以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而存活吗?
但秦无与秦佑之间就算是误会解开,也回不到从前,不如带着这层虚伪面具活下去。
华落觉出秦无心里的纠结难耐,枕在秦无胸口,手轻轻拍着秦无另一侧的胳膊:“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再后悔,我们处境相似,但我仍有诸多不可懂你之事。可我知道,很多决定没有太多的选择机会,做过了就大方承认自己的私心,不要不敢面对,错与对你我共同承担后果。”
秦无听到华落的话后,心中平静了很多,但仍旧放不下心来,明天定是一场硬仗,也不知祖母、祖父会不会来为之撑腰,倘若来了,就好说很多。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拧着这股劲儿,二姐秦娍总是在从中调和,但很多时候都是不欢而散,说起来这场家宴还真是让人头疼。
家宴当天,华落早早地就起来梳洗,直到黄昏时分才结束。华落不许秦无进来,秦无自然也不知大华落憋在屋子里做些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送来的帖子说一定要戊时三刻才能到,早一刻都不行。管它呢,晚点去早点回来,这鸿门宴越短越好。
期间秦无一直想进来看一看,但都被小琼给挡了回去,弄得秦无心里难耐得很。
好不容易等到门开了,小琼站在门侧,话都没开始讲呢,秦无早就侧身进了屋里找华落去了。
秦无见华落衣衫比平日更为朴素,头上钗环还少了许多,不禁好奇:“阿落怎么比平日里还要素一些?”
华落勾勾手,笑着对秦无说:“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秦无凑近华落,心跳也愈发加快,轻轻捏了一下秦无的脸:“现在不想告诉你了。”
秦无开始耍赖,抱着华落不撒手,势必要得出个说法。
无论如何粘腻,华落都是摇头,两只手贴在秦无的脸上,死死抵住,不让秦无弄花自己的素妆。
“好了好了,都快了误了时辰,我们快些走吧。”华落温声诉说着,秦无不舍地放开,撇了撇嘴去拿上月购置的金玉莲花簪戴在华落头上,还叮嘱了很多遍不可摘下来,这才不情愿地动身。
里梅巷子离秦家府邸尚有一段距离,加之华落和秦无也并不着急赶着时间去,毕竟早去早惹事端,是以到秦家时天色已然昏暗,街上的花灯也亮了起来。正好赏一赏这热闹夜景,住在里梅巷子久了,好久都没见过如此有人气的场景,心情都舒畅了很多。
马车缓缓挪动着,即使最慢的速度走着,也还是到了秦府,总以往去学堂求学一般,总是希望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一直走不到尽头才好。
华落还没下马车,就听见外面起了热闹。
“呦,谁喊你来的,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说完还啐了一口,口中秽语频出,丝毫不顾及这是在街上,实在是失了体面。
祖母说的没错,被磋磨久了的人分不清是非,明辨不了黑白,顾不得体面,但这不是她们做出这些事情的借口。
华落掀开帘子,便看见秦家大嫂越央指着外室私生子秦洺呵斥着。
早不骂、玩不骂,偏生等我与秦无来时才演这出戏,大嫂嫂还真是惯会指桑骂槐。
华落下了马车,忙牵住大嫂嫂的手:
“大嫂嫂何必生气,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你和大哥哥高兴了赏口饭吃,不高兴让他走远些不就好了?”
越央听到华落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才是外人,好歹秦洺还是秦佑的血脉呢。等那外室被病拖死,秦佑定不会再那般冷漠对我。
华落看着越央,不用想就是那些心思,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她不腻?
“大嫂嫂,不进去吗?”华落不想陪着演戏了,最主要的是现在外面人太多,不好看。
华落催着进门去,见越央仍不动,华落便撒开她,同秦无一起进去了。
刚进门没走几步,一个丫鬟就碰到了华落,手中的茶盘散落一地,华落的衣裙也脏污了。
秦无刚想发难,华落按了按秦无的手,摇了摇头,对那个丫鬟说:
“你带我去换身衣裳吧。”
“是。”一旁的仆人收拾地上的茶盘,而始作俑者带华落去了一间偏房。
秦无本来是要陪华落一起的,但华落说现在已经晚了很多,要先去入席。
等小琼的这段时间,那个丫鬟立于华落一旁,静静地站着,不出一言。
华落坐在屋内凳子上,随手翻看着桌上的书,似是某人的随笔:‘永昌八年春,天狗食日,无人说真言,尽是刍狗辈,人间炼狱时……’
永昌八年,先帝在位八年时发生了什么?为何没有任何记载,也无人说起?
还未往下看完,小琼拿来了衣裳,华落吩咐小琼去取些东西来,换好之后也入了席。
华落刚坐下了,就有人送来一碟梅花糕,越央讲着:“知道小落爱吃梅花糕,特意叫人买了梅兴堂的梅花糕来,快尝尝。”
梅花糕还未入口,华落便感觉有些不可控,似乎,似乎又要回到那般迷蒙状态。
华落伸手将那盘糕点扫落在地,眼中通红、血丝蔓生。
席中人都是见过华落发疯的,最严重的一次将荆尚书身上划了好几个口子,血流不止,休养了一年才好。
华落双眼通红,指着越央:“是你,是你害我。”
越央身体因恐惧而颤栗,哆哆嗦嗦地讲着:“我…我何曾…做…做什么…”
登时,华落便越过面前的桌子,从一旁丫鬟的头上取下一支木簪,秦无想要去拉,但此时华落已然神智不清,自是难以控制。
慌乱之中划伤了秦无的胳膊,血从衣裳里渗出,但也顾不得这些,倘若让别人去拉,定是要伤了华落,但此时手臂无力,自也是有心无力,拉不住......
秦无手忙脚乱地在一旁拦着,越央被华落刺伤多处,四处奔跑,直喊:“杀人了!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