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此间少年 少年相伴暖 ...
-
午后的阳光被梧桐枝叶筛成细碎的金箔,一片片落在林荫道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开学典礼的广播声从操场方向传来,字正腔圆的女声在校园里回荡,与树上的蝉鸣交织成夏末特有的背景音。
“同学们,今天,我们终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开学典礼。”
“新的学期,意味着一个全新的起点。每一位站在这里的同学,都将从这里出发,去往属于自己的方向。”
邓琳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季飏青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飏青,一会儿就该你上台演讲了,别紧张,好好表现。”
季飏青身姿站得端正,校服领口扣得齐整,闻言微微颔首,声音清浅有礼:“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刘衍已经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满脸写着不耐烦,眉头拧成一团,垮着脸小声嘟囔:“哎呀好烦,我才不想听一堆人长篇大论呢,一天天烦烦烦烦死了!”
季飏青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体委,你的古诗抄完了?”
“抄完了抄完了,不就一遍嘛!”刘衍挥了挥手,一副总算熬出头、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样子。
林既白站在旁边,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校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线头,轻飘飘地添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没写完。”
刘衍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你们俩都故意的是吧!都给我走开!”他气呼呼地跑到队伍前面看班去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切,玩不起。
队伍重新安静下来,季飏青低头看了看手表,距离上台大约还有十分钟。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几分。他向来不是怯场的人,但开学典礼的演讲毕竟不同于课堂发言,台下站着全校师生,那种被几千双眼睛注视的压力,足以让任何一个高中生手心出汗。
没过一会,刘衍又跑了回来,脚步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鸡仔。”他屁颠屁颠地从队伍前头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老师说你还有十分钟就上台了,赶紧去前头排队。”
“噢噢。”季飏青点点头,下意识伸手往校服口袋里摸演讲稿。
他摸了个空。
又拍了拍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迅速过渡到震惊,最后定格在崩溃。
我靠,完了,稿子忘带了。
季飏青猛地睁大眼睛,转头看向身边的刘衍,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明显的慌乱:“我……我忘带稿子了。”
刘衍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淡定地从自己口袋里递过一个白色信封,面无表情地汇报,语气像在念课表一样平常:“一个女生给你的,我觉得你可以临时拿这个上去念。”
季飏青:?
陈亦鑫当场笑出声来,捂着肚子弯了腰:“哈哈哈哈救命,这也行?”他扭头看向正在队伍里补妆的陆珮瑶,“瑶瑶姐你觉得怎么样?”
陆珮瑶抬了抬眼,手里的小镜子纹丝不动,漫不经心地道:“可以啊,我还能帮她润色一下,保证比她写得好。”
“来,我给你们念念。”刘衍拆开信封,展开信纸扫了一眼,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经的播音腔念道,“季飏青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
季飏青已经看透了他,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硬抢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不可控,于是只能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伸出手:“给我看看。”
刘衍当真以为他要看,把信递了过去。
“傻子。”季飏青接过信纸,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这样我就放心了,省得你乱念。”
“什么玩意儿让我看看。”陆珮瑶直接把镜子和粉扑塞回兜里,一把抽过信纸,快速扫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写得不错,真情实感,比上次那个强。”
林既白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身边的人听见。他小声提醒:“你演讲稿想起来了?”
一群人聊了半天,话题早就从忘带演讲稿这件事上歪了出去,拐到了季飏青又惹到桃花的事上。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封信的来历,陈亦鑫甚至开始猜测是哪个班的女生,气氛轻松得像课间闲聊。
季飏青这才猛地回神,急得在原地轻轻跺脚,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焦虑:“我靠,我真忘了!那现在怎么办?”
“临场发挥吧。”林既白平静地提议,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季飏青一时卡壳,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觉得林既白说得靠谱。”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萧兮易终于插了一句,语气淡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语文作文不是常年最高分吗?”
季飏青喉结轻轻动了动,眼底还带着几分慌乱,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颈:“可是开学典礼演讲,和写作文不一样啊。作文可以慢慢想,演讲是一口气说完,节奏、语气、停顿,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周苓蝶抬眼,接上萧兮易的话,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肩线上,语气笃定而温和,“把你平时写作文的水平拿出来,不慌就行。你又不是没在班上念过自己的范文。”
林既白也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就当……对着全校念一篇高分作文。台下几千个人,但你可以只看一个方向。”
刘衍这会儿也不烦了,反倒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啊鸡仔,你直接自由发挥,说不定比念稿子还帅!念稿子多没意思,大家都念,你不一样,多有记忆点。”
“帅什么帅,万一搞砸了怎么办啊!”季飏青小声急道,眉头皱成一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校服下摆。
陆珮瑶把信纸折好塞回他手里,动作干脆利落,懒得再跟他纠结这封信背后那点小心思,直接拍板:“怕什么,你上去就说——‘抱歉老师同学,演讲稿忘带了,但有些话,我想直接说。’又真诚,又特别,谁还记得你没带稿子?只会觉得你胆子大。”
陈亦鑫立刻附和,用力点头:“对对对!偶像剧男主都这么干!女主在台下看着,男主在台上发光,多浪漫。”
“我不想当男主。”季飏青语气崩溃,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
沈聿阳在一旁补刀,面无表情地说出最扎心的话:“反正这封情书你也不可能念,丢不起这人。”
季飏青:“……”
好像,确实没别的路可选了。
他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运转,把所有能想到的退路都想了一遍。装病?来不及。跟老师说不上了?那更丢人。硬着头皮上,反而是唯一体面的选择。
不远处,主席台方向已经传来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扩散到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下面,有请学生代表——季飏青同学上台发言。”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目光里有期待,有鼓励,也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季飏青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手心,指甲陷入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他把那封莫名其妙的信胡乱塞进口袋,抬眼时,眼底那点慌乱已经被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取代。
“……行吧。”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我上了。”
林既白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别紧张,你可以的。”那声音太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季飏青走出去两三步,林既白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更轻,几乎被风吹散,目光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眼神温柔得像午后的光影:“本来就不用稿子。”
季飏青攥了攥手心,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主席台走去。
阳光落在他肩上,少年身形挺拔如一棵正在拔节的白杨。校服的衣角被风吹起又落下,步伐坚定,只是脚步里还藏着一点没来得及散尽的慌乱,像水面下暗涌的波浪。
主持人笑着递来话筒,露出标准的礼仪微笑:“接下来,有请学生代表季飏青同学上台发言。”
季飏青接过话筒,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金属外壳,那一点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反倒让他镇定了几分。他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台下自己班的队伍。
刘衍在底下拼命给他比加油手势,两只手举得高高的,激动得差点从队伍里跳出来,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应该是在喊“加油”。
林既白安安静静地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轻轻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安定,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稳稳地牵着季飏青的注意力。
陆珮瑶抱着胳膊,冲他挑了下眉,嘴角微微上挑,示意他尽管开口,那表情分明在说: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萧兮易只是淡淡地抬着眼,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那双眼睛却认真地等着他说话,没有移开过。
季飏青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把话筒举到嘴边。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一点白。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散开,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午好。”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坦诚。
“很抱歉,我的演讲稿……忘带了。”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从近处扩散到远处。没有起哄,只有善意的热闹。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子大的在底下说了句“有这张脸就够了还要演讲稿干嘛”,声音不大,却刚好被周围的同学听见,顿时整片队伍骚动起来,笑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季飏青自己也弯了下嘴角,那点紧张像被阳光晒化了的冰,散了大半。他握着话筒的手指放松了一些,站姿也自然了许多。
“新的学期,我们总说‘全新的起点’。可我觉得,起点从来不是一张空白的纸,不是把过去的一切都抹掉重来,而是我们带着过往所有的收获,带着那些跌倒又爬起来的经验,继续往前走的勇气。”
他的声音渐渐找到了节奏,字句之间有了自然的停顿和起伏。
“就像刚才站在队伍里,我还在为忘带稿子慌得手足无措,脑子里一片空白,觉得天都要塌了。是身边的朋友提议我上来临场发挥,当偶像剧主角。”
台下一阵哄笑,比之前更大声了些,几个老师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季飏青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找到了自己班级的方向,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我觉得,人生的选择本就是多样性的。没有稿子的我上台演讲,也同样可以大放异彩。只不过,我选择了一条不那么常规的道路,一条需要多一点勇气的道路。有时候,恰恰是那些意外,让我们看到了自己不曾发现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语气从刚才的俏皮渐渐转向真诚而自然,像是在和朋友聊天,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一段心里话。
“总之,希望这一学期,我们都能少一点烦躁,多一点开心。认真学习,也认真过好每一天。该努力的时候不偷懒,该休息的时候不焦虑,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比什么都重要。”
“就说这么多。大家站了这么久也累了,我的演讲完毕,感谢聆听。”
话音落下,他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安静了不到半秒,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演讲都要热闹的掌声。那掌声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夹杂着口哨声和叫好声,在操场上空久久回荡。
刘衍在底下喊得最大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鸡仔牛逼——!”
季飏青鞠躬下台,脚步还有点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心跳快得不像话,肾上腺素退去之后,手指甚至微微发抖。他刚走回队伍,手腕就被人轻轻扶了一下。
是林既白。
他的动作自然又克制,指尖只在季飏青手腕上停留了不到两秒,轻轻托了一下,像怕他站不稳似的,便收回手。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季飏青身边站了站,身体微微侧过去,用肩膀替他隔开了周围喧闹拥挤的人群。
“很棒。”林既白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那一点距离才能听见,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比稿子还好。”
季飏青耳根微微发烫,那种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他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点不好意思:“我刚才紧张得都快忘了我想说啥了,你不觉得我脸刚才都白了吗?我上去的时候腿都在抖。”
“不会。”林既白抬眼,目光轻轻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语气认真得像在回答一道考题,“你一站在那里,就很稳。不管你说什么,那个状态就是对的。”
周围人都在起哄打闹,刘衍正在和沈聿阳抢手机要看视频,陈亦鑫笑得前仰后合,没人注意这一瞬间的温柔。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安静的画。
刘衍凑过来勾住季飏青的脖子,力气大得差点把人拽倒:“可以啊鸡仔!没稿子都这么帅!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忘带稿子,就为了出风头?”
沈聿阳在旁边补刀,面无表情语气却欠揍:“以后别带稿子了,临场发挥更厉害。不,以后让主办方别给你准备话筒,你直接清唱。”
季飏青被闹得哭笑不得,下意识往林既白身边靠了靠。林既白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旁,一只手虚虚地挡在刘衍胳膊和季飏青脖子之间,既不让刘衍觉得被推开,又替季飏青分担了那股蛮力。他的眼底藏着极淡的笑意,像深秋湖面上薄薄的冰层下透出来的光。
“我刚才给你录视频了。”陆珮瑶摆弄着手机,屏幕上是季飏青站在台上的侧脸,阳光刚好打在他下颌线上,轮廓分明,“怎么样,够意思不?全程高清□□,连你忘词时候的小表情都录进去了。”
“你也不怕被发现。”季飏青笑了一声,伸手想去抢手机,“删了删了。”
“切。”陆珮瑶把手机举高,躲了过去,“删什么删,我留着做纪念。等你以后出名了,这视频能卖钱。”
一群人闹着笑着,沿着林荫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少年们的肩头跳跃,把校服染成温暖的金色。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在为这个夏末的午后伴奏。
“哦对了,季飏青你是不是快生日了?”周苓蝶忽然想起什么,放缓了脚步,偏过头问道。
“啊,是的。”季飏青反应过来,拍了下脑门,“我自己都快忘了,最近事情太多。”
“几号来着?”陆珮瑶接着问,手指已经在手机日历上点开了。
“25号。”季飏青回答。
陈亦鑫掰着手指算了一下,眼睛一亮:“那不正好周六吗?不用请假,完美。”
萧兮易开口提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那我们去你家吧。好久没聚了。”
“可以。”季飏青点头,几乎没什么犹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我妈做饭好吃,你们有口福了。”
“我也可以去吗?”林既白小声问季飏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目光微微垂着,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季飏青转过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直接拉起林既白的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他的掌心温热,手指修长而有力,握着林既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以啊,你怎么老这么委屈求全,搞得跟我们不和你玩一样。”季飏青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和心疼,“你来了我会很高兴。真的。”
林既白没说话,垂着眼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什么,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两人的低语被淹没在周围的喧闹里,没人注意到这短暂的交汇。
广播里忽然传来徐风浑厚的声音,透过遍布校园的音响系统,打破了这份细碎的温柔:“各位同学,开学典礼到此结束。请各班有序解散,迅速返回教室,准备开始第三节课。”
喧闹瞬间漫开,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向每一个角落。原本整齐的队伍渐渐松动、变形,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演讲,或是盘算着回教室要做的事。刘衍一把拽过沈聿阳,吵着要看看陆珮瑶给季飏青录的视频,陈亦鑫也凑了过去,脑袋挤在屏幕前,几人闹作一团,差点把手机抢掉地上。
陆珮瑶收起手机,拉着周苓蝶的手腕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季飏青喊了一句,声音穿过人群清晰地传过来:“记得25号提前收拾好你家啊——我们可不会客气——蛋糕我们自己买——”
“知道啦——”季飏青笑着应了一声,声音拉得长长的,目送她们走远,然后把林既白的手轻轻放下。
林既白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走到季飏青身侧,与他并肩站着。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拥挤的人群,像在测量什么,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季飏青这边靠了靠,用自己不算宽阔的肩膀替他挡开了几个打闹着挤过来的同学。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不会被察觉,却又恰到好处地在他和混乱之间隔出了一小片安静的空间。
“走吧,回教室。”林既白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迁就和温柔。他的脚步刻意放慢,配合着季飏青的节奏,不急不缓。
季飏青点点头,跟在他身边往前走。午后的阳光透过林荫道两侧的枝叶,在两人脚下投下交错的光影,明与暗交替变换,像一条流动的河流。偶尔有风吹过,带着树叶的清香,也带着身旁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干净的、属于夏天的气息。
走在前面的萧兮易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有一丝了然的笑意,然后放慢脚步等了他们两步,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队伍渐渐分成零散的小队,像溪流分岔成无数细流,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缓缓挪动。脚步声、笑闹声、偶尔的争执声,混着午后的阳光和蝉鸣,编织成高中生活里最寻常也最珍贵的一个下午。
“我说苓姐。”陈亦鑫跑过去找周苓蝶,一脸困惑,“你不是知道鸡仔生日几号吗,难不成你忘了?”
周苓蝶一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笨的生物:“陈亦鑫你是不是傻?我那话是说给林既白听的,又不是说给你听的。”
“说给他听干什么啊?”陈亦鑫挠了挠头,真诚地困惑着。
陆珮瑶实在看不下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陈亦鑫的肩膀:“你脑子缺根筋吧?就林既白对季飏青那个心思——就差……”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索性放弃,直接说,“唉,你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陈亦鑫理直气壮。
“无语!”陆珮瑶直接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陈亦鑫,往后面看。”萧兮易出声提醒,下巴微微朝后一扬。
陈亦鑫这才讪讪地往后看去。
林荫道上,林既白和季飏青并肩走着,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林既白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季飏青说什么,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不知道季飏青说了什么,林既白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像是从心底漫上来的。而且——林既白这小子挨季飏青还挺近的,近到连风都插不进去。
“看懂了吗?”萧兮易问陈亦鑫,语气像在考一道常识题。
“懂!”陈亦鑫用力点头,然后立刻又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过你们怎么都帮林既白啊。”
“问陆珮瑶。”萧兮易干脆利落地把问题转移了。
陆珮瑶想了想,难得认真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玩笑:“林既白就是单恋,克制,知道吗?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喜欢一个人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恨不得全世界都不知道。克制,对鸡仔是那种——爱护。我觉得两者不一样。”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其他人也不错,但是我觉得不太行。”
“噢噢。”陈亦鑫似懂非懂地点头。
“你以后也得帮着点他。”周苓蝶嘱咐道,语气像在交代一件重要的事。
“嗯嗯。”陈亦鑫又点头。
陆珮瑶补了一句,嘴角带着促狭的笑:“你比较傻,不用学我们明里暗里帮着他,我们说什么你附和就可以。你的任务就是——在需要起哄的时候起哄,在需要安静的时候闭嘴。”
“啥意思?!”这可把陈亦鑫气到了,脸一下子涨红,“你才傻!我年段前五十!”
“我年三。”陆珮瑶超绝不经意地说出了自己的成绩,语气云淡风轻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你赢了。”陈亦鑫立刻摊牌,双手一摊,表情写满了认命。
前面几个人笑成一团,笑声顺着风飘到后面。
“他们前面怎么了?”林既白向季飏青问道,目光从前面几个人的背影上收回来。
“哦,没事。”季飏青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他们总是这样,一天不拌嘴就难受。”
“哦。”林既白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到季飏青身上,那眼神安静而专注,像是在读了很多遍依然喜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