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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交易
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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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将大雪吹落在写字楼的落地窗上，轻飘飘的没有声音。
滨城连续几天被阴冷锁死，雪花飘落在石子小径上，很快就铺了层薄白。
梁渊站在小别墅的门前，肩颈冰凉。
阿姨赶紧把他招呼进客厅，暖气裹着全身，慢慢舒缓被冻僵的思绪。
沙发后有一座方形的鱼缸柜，梁渊拐过转角，那儿待着个躬着腰的男人，正专心逗着游鱼玩儿。
他站定了几秒，才阔步走去。
带着眼镜的男人闻声抬头，只是笑着向他招了招手：“小渊来了啊。”
另一个房间里，怀里还捧着两盆花的女人也探出头来。
她连忙把手里的活放下，柔和的面孔笑起来十分热情：“快过来坐，马上吃饭了。”
梁渊笑着上前给了两人一个拥抱：“陈叔，芸婶。”
蔡芸往门口看了眼问道：“小渊一个人来的？”
梁渊起身接过蔡芸手里的热茶道了声谢，“对。”
陈世五眼尖，瞥见那乌黑发丝上的微小雪粒，拿起手机开始查看起天气预报。
他感叹道：“这雪眼看着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下来，到时候回去路上开车得慢点。”
蔡芸白了陈世五一眼，没好气道：“人才刚来呢，回什么回！”
争抢着往上冒的热气在梁渊发凉的鼻尖，氤氲成一片潮气。
他笑着低头抿了一口茶，一时间暖意上涌。
陈世五闻言放下手机赞同道：“是是是，这么多年了，咱们好不容易见上一次，今晚必须留下来吃晚饭！”
蔡芸没理会陈世五的马后炮，转头拉起梁渊的手好好打量了起来，眼里是止不住的惊艳与赞赏。
“你这孩子，回国这么久了感觉怎么样啊？习不习惯啊？公司忙不忙啊？”
梁渊失笑道：“芸婶你放心吧，我挺好的。”
“你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陈世五拍拍梁渊的肩，和颜悦色道：“不要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梁渊说：“陈叔，芸婶，我一直把你们当作我的家人。”
“以前我爸在的时候，你们就对我颇有照顾，后来意外频发，我也感恩有你们陪在我身边。”
蔡芸嘴唇动了动：“孩子，说实话，我和老陈只是做了我们该做的。”
她和陈世五对视了一眼，声音低沉：“反倒是我们辜负了你爸的期盼，教那个杀千刀的梁建德把你绑去国外，我们却无能为力……”
蔡芸越说越愧疚，陈世五接过话题，语重心长道：“小渊，现在你回来了，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
“但日后有困难，我们夫妇俩就是你的后盾，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情深肺腑之言令梁渊触动，但他眼底流露出几分凝重：“陈叔，芸婶。”
夫妻俩静候下文。
梁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些，道明来意：“我遇到一些比较棘手的事，确实想找你们帮忙。”
陈世五和蔡芸齐齐看向他。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厨房传来的油烟机闷闷的运作声。
梁渊望着夫妻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想请你们回微云。”
“当年我爸去世没过多久，梁家内斗不断，微云矛盾不止，你们离开微云是无奈之举……”
蔡芸原本柔和的脸多了几分冷意，宛如院子里覆上雪的鸢尾。
“小渊，我们夫妻俩没你说的这么高尚，当年离职是因为雯雯的原因，和梁家谈不上多大的关系。”
梁渊摇摇头：“父亲曾经和我说过，陈叔和芸婶是除他以外最珍惜微云的。”
“我不相信你们对微云没有一丝留恋。”
提到梁渊的父亲陈世五和蔡芸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丝恍惚。
昔日并肩战斗打拼的好友于一场车祸与世长辞，留下遗孤在那个吃人不眨眼的梁家生活。
他们也想过将微云建设得更好，将它完完整整地交给梁渊，让他带着微云越走越远。
可人算不如天算，仅仅凭借他们夫妻俩又怎么斗得过意图不轨的狼子野心？
无法兼济天下只能独善其身。
一批又一批元老容忍不了微云都衰落，自己却无能为力，纷纷选择离开。
陈蔡夫妇无法否认，微云对他们来说，始终是最特殊的存在。
那是一个小团队日日夜夜呕心沥血累起的高楼。
如今高楼摇摇欲坠，说不在意实在是违心。
陈世五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随着叹息隐隐显现出来，平添几分沧桑。
“小渊，现如今的微云早就不是我们所熟悉认识的模样了，我们这些老人即使回去了，还有什么用处呢？”
蔡芸没说话，只是抬手拂起了耳边散落的一丝乌发绕至耳后。
斯人已逝，往事难寻，这些年来微云内部新旧更替，早已没有了他们的位置。
梁渊慰藉道：“我想请你们亲自去微云看看，现在的微云已经有了新气象。”
“况且……”
梁渊顿了顿，突然丢下一记惊雷：“我打算一周后重新启动《破晓》的制作。”
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突然响起，陈世五失态地站了起来，手上沾满茶水，他却毫不在意：“你说什么？”
梁渊将一只漆黑色的u盘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蔡芸脸上的表情被冻住，脑子里涌现出一个令人惊愕的想法。
她颤声道：“是不是《破晓》的......？”
梁渊撩起的眉眼里带着万分坚定：“对，这是《破晓》的数据备份。”
蔡芸再也压不住情绪，眼眶红了一圈，一时不知道是喜还是惊。
陈世五脸上眉毛乱飞，像哭又像笑，他灌了口茶几上的冷水，才冷静下来骂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没有留后手。”
沙发上的三人内心五味杂陈，陈世五紧紧攥着那只U盘，直到手指盖充血泛白。
六年前，微云曾发生过的内部危机，使其元气大伤，而最开始的源头就是梁家的长子的意外离世。
梁家两兄弟年龄相差不大，但性格却各有千秋。
长子梁彻做事果断，雷厉风行，为人沉稳可靠，最得老爷子的宠爱。
和梁彻一母同胞的梁济却恰恰相反，争强好胜又野心勃勃。
优秀成熟的梁彻理所当然地成了梁家的重点培养对象，成年后就开始学着接管微云。
然而天妒英才，正值壮年的梁彻因一场车祸猝然长逝。
梁老爷子伤心欲绝，再没有精力管理公司事务，选择了出国休养。
剩下的梁济一个人在微云为所欲为，立马召开股东会议，企图将微云收入怀中。
彼时微云旗下一款游戏产品——《破晓》正在中国一扫六合，问鼎游戏市场，其火爆程度以极其夸张的速度出圈。
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却突然关停服务。
互联网上各个平台哀声一片，微云的楼下甚至还可以收到全国各地的请求信。
说到这里陈世五抬手摘下眼镜，使劲儿搓了把脸：“你那个吃里扒外的二叔，他......”
梁渊没什么表情：“他为了给自己的新项目开路，强行收回《破晓》的数据备份，解散开发小组，也砍掉了它的相关资金支持。”
蔡芸惊诧梁渊知晓这么多陈年旧事，更欣慰这孩子身上已经有了梁彻身上的影子。
“游戏停服后，所有的数据都是我们亲眼看着梁济手底下的人删的，就连备份都损坏了……”
蔡芸庆幸地笑了笑：“我们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天。”
那时这群意气风发的青年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让《破晓》在市场大放异彩，一鸣惊人。
完全没有预想到后期会遭遇什么变故与挫折。
“这款游戏是你们和父亲历经无数日夜，呕心沥血的成果，当年梁济想要出售它，是你们把它留在了微云。”
梁渊也笑了：“现在微云需要它，也需要你们。”
蔡芸和陈世五对视了一眼，神情严肃：“小渊，你说的事我们会考虑的，但是请给我们俩一点时间。”
毕竟今天得知的消息实在太过突然，重新踏入故地对俩人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
阿姨麻利地布置好午餐招呼着吃饭。
陈世五心情大好，若不是想到梁渊还要开车，他必定拿出酒柜里珍藏的佳酿拿出来一醉方休。
暖气与饭菜的香气融成一片温馨，蔡芸给梁渊夹菜的动作就没停过。
陈世五斜眼瞅着桌旁的空位，转头看向阿姨：“刘嫂，雯雯中午又不下来吃饭？”
“小雯说不想吃。”
刘嫂冲陈世五摇摇头，有些为难地说道：“她说……你们不同意她就继续绝食。”
蔡芸听闻脸色没什么变化：“别管她，几顿不吃饿不死。”
刘嫂小声说：“可是小雯已经好几顿没吃东西了，这身子也撑不住啊。”
陈世五皱眉：“但这事我们绝对不会同意，你让她死了这条心吧，她才多大？21岁成天就想着结婚！”
蔡芸没说什么，但从沉默中可以看出夫妻俩显然站在统一战线。
梁渊不便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只是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
抛去刚刚的插曲，气氛都还算和谐，只是少了几分热烈。
半个小时后，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陈世五把梁渊带到沙发后的矩形鱼缸柜前。
干净透明的玻璃壁里，蓝色灯光下数十条小鱼在珊瑚礁里穿梭。
他的手指追寻着一条色彩独特的眼斑双锯鱼：“这条小鱼，是当初我和你爸出差，在那边的海鲜市场看到的。”
“当时它就跳在了我的脚边，甩我一裤腿儿水。”
小鱼的尾鳍在水里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怀念：“梁彻说这是和我有缘，让我把它买下来。”
“他这人......”
往事如烟，无论再怎么重提终究是回忆。
陈世五转头看向梁渊凌厉又熟悉的眉眼，又移开视线：“微云的事，我和你芸婶会好好想想的。”
梁渊知道八字已经有了一撇，他弯腰朝陈世五鞠了一躬：“谢谢陈叔，也谢谢芸婶。”
“你俩聊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蔡芸示意他们过来。
她挨着梁渊坐下，盯了人家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小渊，你能不能帮我们劝劝雯雯？”
梁渊说：“我？”
“你们都是年轻人，年龄相差不大，肯定有共同话题。”
陈世五嘴里嚼着哈密瓜打叉说：“他们俩认都不认识，聊个嘛啊？”
蔡芸一记眼刀闻风扫了过去，陈世五立马改口说：“是可以谈谈，年轻人在一起多聊聊理想未来挺好的。”
刘嫂从花房冒出头来：“太太，前几天您预定的白玉蝴蝶兰到了。”
“马上春节了，那边人手不够，一直催着我们去拿呢。”
蔡芸听了一拍头，俨然一副刚想起来的模样。
她转头对梁渊说：“小渊，我们要出去一趟。”
“你就把这当自己家，雯雯在楼上待着呢，等会见到她的时候帮我们多劝劝她。”
梁渊看了眼旋转而上的楼梯，斟酌着回答推辞道：“陈小姐，可能不太愿意见我。”
这难不倒蔡芸，她对刘嫂吩咐道：“刘嫂，你上去和她说明白，就说她的事我和她爸在考虑了。”
整个事件发生地行云流水，梁渊眼睁睁地看着刘嫂趿着拖鞋就噔噔往楼上去。
不过几息，楼上一个女声扯着嗓子喊了道：“叫他上来。”
“这丫头，多走几步楼梯都要命了。”
蔡芸拿起玄关处的伞，微笑中带了几分歉意地冲梁渊点点头：“拜托小渊了。”
紧接着“嘭”的一声，三人转身出了门。
梁渊：“.....”
他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会儿，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和空落落的客厅，随后抬脚上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