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张敬 ...
-
张敬山抬起头,大脑还有些眩晕,仿佛遗忘了什么,于是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发现又多了两口保险箱。
一个他能打开,但是散发着浓重的恶意,沉在盆底中心,和一口标注三道水波纹的大铁箱靠在一起,象征着什么不言而喻。
另一个重量虽轻,甚至会被思维水波推得飘来飘去,但没有锁孔无法打开,让他毫无头绪。
张敬山睁开眼,人头砸在地上,正在用它那被潮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脸担忧地“看”过来,像一颗被打磨过的石英石,半透明的外壳包裹着一颗粉红色的石心。
张敬山看着这颗晶莹剔透的石球,沉默了一瞬间,大脑里闪过无数片段,似乎是走马观花,却什么也看不清。
但此前的诸多细节都告诉张敬山,他似乎被深海捕捉又抛到了一个前所未闻的地方。
这里的深海并没有触及到现实的地步,只能通过他大脑里相关的记忆缺口涌出,同化不再是铁律,甚至留下了怪异的半深海思维怪物。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又用什么激发了体内的神性基因”,人头叹息了一声,“但是仅凭这样从【巢穴主】手中逃出去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人头鹅卵石语气里的些许迷惘。
“迁移到卫星城的道路按理来说经过五次的清理和检查已经不存在危险了,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小兄弟,你千万不要乱跑了。”
“你就在这里等着,护送组带上编外民一百六十九人全部死亡已经算是近两年最大的迁移事故,想必今天之后,启光市里就又开始吵要不要在编外民聚居地修建卫星城了……”
“啊,说得有点远了”,人头在泥里翻了个身,“半个小时,只要在这里等半个小时,最近的870卫星城一定会发现编外民失联然后派军队救援的,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至少那几个孩子能活下来等到军队……”
人头又陷入深深的自责里。
编外民。
卫星城。
神性基因。
张敬山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还能保持人类理智?”
人头鹅卵石大惊地爆闪了一下:“你已经学会初步使用基因的力量让我开口说话了,难道不知道什么是神性基因吗?难道你是编外民藏起来的天才,为了不让启光先锋队带走才故意不教你这些东西吗?”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
人头道:“我应当是被你的神性基因辐射给复活了……跑!”
人头虚幻的瞳孔骤然紧缩,朝张敬山大喊道。
身体倏然传来剧痛,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张敬山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饿!饿!饿!
饥饿、贪婪,无穷无尽冰冷的思维分子如病毒一般倾倒进他的脑海中,一颗腐烂胶质的脑袋撞进视线,对着张敬山的漆黑的眼眶里正有四五条荧绿蚯蚓互相缠绕摇摆,虹吸式口器一吞一吐。
那嘴角咧到太阳穴后,露出同样泛着绿色光芒的边缘带有锯齿的尖牙,含住了张敬山的脑袋,腐烂的酸臭味从如同黑洞的嗓子眼里源源不断地蒸腾而出。
眼角余光里,大张的嘴角角度迅速缩小,夸张可怖的牙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合拢——砰!
粘稠恶心的液体扑到张敬山的脸上,身体失重向后倒去,怪物松垮的嘴含住他的脸颊在黑泥里剧烈翻滚,与此同时虚空中一条转变为半透明状态的思维触手也瞬时缩回到张敬山的脑子里。
锋锐的牙尖在冲撞里划开张敬山下巴,甚至有几颗深咬卡在骨头缝里,黑色粘稠的涎水混杂着绿色的液体喷溅满面,渗进稀碎的伤口,先是麻木,而后烧灼之感立刻涌了上来。
因超前使用精神触手,头痛欲裂中张敬山察觉到自己的右眼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分泌出大量的泪水,尖锐的刺痛从伤口源源不断冒出。
“轻松”、“紧张”、“担忧”、“愤怒”等诸多相交杂的情绪从新出现的思维分子溢散向空中。
踏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接着张敬山的手臂和小腿被冰冷坚硬的东西抓握,咬住他脸颊的怪物头颅也被上下用力咔嚓掰开。
“发现一名幸存者。”
闷闷的声音随着张敬山被拖出怪物身下响起。
“未成年,男性,面部受到侵蚀”,有人说,语气透着一丝怜悯,“无法通过数据库检测。”
腐殖物散发着暗绿色光亮照亮了昏暗的视野,左边有人半跪下来,伸出覆盖着坚固装甲的手掌查看张敬山的伤势,右侧则响起拖拽重物远离的动静。
张敬山侧头,越过反射着幽幽荧光、布满凹陷击打痕迹的外装甲人类同胞肩膀,看向自己所在的地方。
他左眼瞳孔不禁微微放大,让更多光线进入视网膜。
独属于人类体貌的尸堆矗立在不远处铺设砖石的洞穴中央,而远处被一根铁棍横穿头颅悬空的红心石头,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苔藓里蠕动了两下。
高维危险……特殊构成……前所未有的异化思维分子……
在几乎时间停止的对视间,2-3厚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张敬山的视线。
“不认得”,2-3说,“哪个卫星城收的草包。”
“通讯器全程记录对话。”
2-1简声提醒道。
2-3不在意地转过身,他什么也没有发现,弯腰动作利索地和2-1一起合力将张敬山用绳子固定到胸前标注有2-2字样的队员背上,打结绳索。
确认绳索牢固后,3号稳稳起身,在1号和2号一后一前保护下快速向东面不起眼的角落移动。
在这个充斥着腐烂、恶臭、污泥元素的洞穴里,显而易见的是,除却张敬山外,他们明显没有发现第二个幸存者,而且动作快速紧急,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后面追赶。
脸上的伤口似乎进一步恶化,大脑反馈的痛感也更加鲜明,张敬山没有受伤的左眼睁大,正盯着晃动的视线里看到的所有景象。
“咦?都伤成这样了,意志力不差哦……”
紧随闷声夸赞而来的,是后脖上一记迅疾的手刀。
“这样就对了嘛”,看到张敬山终于不瞎胡乱看了,一道欣慰的声音才响起。
他们靠近岩石层,2-3抬起手臂,四散飞溅的火星从岩石缝隙和延伸出手臂的高周波切割机的接触面迸溅而出,2-1迅速抬腿将掉落的石块踢开,尖锐的噪音让面罩下的脸烦闷地拧起眉头。
五分钟后,沿着新鲜打出的缺口匍匐而出,外界天光大亮,三人陆续站在外侧悬崖峭壁上的凸出的岩石平面。
检测仪器上的灯熄灭,绿色光芒在一阵急促的爆闪后终于平稳,联络器里杂乱的电流音被迅速过滤:
“……收到,救援组已收到信息,请在原地等候。”
2-3面部被外骨骼装置罩住看不见神情,他伸出两根指头朝2-1比了个爱心:
看,他们没听到。
编号870疗养院,重症监护室。
张敬山从潮湿的绵雨中醒来,头疼欲裂。
他睁开唯一有知觉的左眼,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有人正俯视着自己。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白到刺目,耳边是监护设备有规律的嘀嘀声。
模板化甚至到有些落后的汉廷传统医院。
“电话……”
他沙哑的嗓音让检查的护士连着听了三遍才听懂,但是在对方正准备拿出笔记本记录班主任留给张敬山的号码数字时,一行穿着黑色制式服装的人从门外鱼贯而入,除却一个气质温和的女性走到床边,其余人只是站在远处,并不靠近。
“孩子,能听清楚我的声音吗。”
张敬山看不清楚他们制服的细节,不知道究竟是哪个部门,他希望或许是市政厅,也可以是搜查局。
数双冷漠的目光正观察着他的反应。
张敬山抑制住使用思维能力的想法,在官方进行对话时搜索发散的思维分子会被认为是反抗挑衅行为。
“能。”
“不用担心,只要回答你知道的就可以了”,女性温柔的嗓音似乎能抚平任何焦虑与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
“张敬山。”
“年龄是?”
四周看向他的目光透露出一种劈开头骨检查他的大脑的蠢蠢欲动。
“你是怎么出现在【巢穴】里的?”
非安全屏蔽环境不可言说......
呼唤即回应......
回应即同化......
寒冷的风从没有毫无遮挡的吹进他的大脑皮层,还没有说出那两个字,房间里的人忽然感到温度下降,手臂上寒毛竖起,不由左右观察。
“应该是中央空调有问题,你们继续,我出去找人问一下。”
刘主任收起病历,起身离开,插曲很快过去,就在所有人再次将目光放在张敬山身上时,他迷蒙的眼神已经完全清醒。
自称林榆的年轻女性询问似地看向张敬山,后者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就在那里了。”
......
结束问询,林榆让张敬山好好休息后,便随其他人离开了重症监护室,来到疗养院专门空出来的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有许多人在等候,分散坐入空位。
一个男人报告说:
“没有线索。”
“意料之中”,等候已久的城防长秘书关兰道,看向另一边正在翻阅资料的刘主任。
刘主任抬头,手指拨动了一下资料页面,道:
“他的记忆、认知都存在不同程度上的侵蚀,不管询问什么,得到的答案都与现实有很大的偏差。”
说着,刘主任从口袋掏出一个精密小巧的机器,拇指放在外壳一处色泽稍钱的位置,滴滴两声后,机器发出卡带运转的嗡响:
“我叫张敬山……”
那些即使现场听过一遍,但此时重复听取第二次的人也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无与伦比的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