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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身各行，暗潮初萌 八面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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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面相第四章
两身各行，暗潮初萌
红雾历三年的天，从来没有真正亮透的时候。
天光被雾滤得发灰，落在第七天城高低错落的破楼之间，连影子都显得淡而无力。街巷里行人稀稀拉拉，大多低着头赶路，说话声压得极低，整座城都像浸在一种无声的压抑里。
苏清然以谢辞的身份，跟着李胖在主街巡了小半圈。
巡查制服穿在身上挺括利落，和灰袍那身阴湿破旧完全是两个极端。他身姿站得笔直，步履平稳，目光淡而冷地扫过两侧，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话，完美贴合一个新晋巡查该有的样子。
李胖走在旁边，嘴就没怎么停过，絮絮叨叨地说着队里的琐事，倒也不觉得谢辞冷淡有什么不妥——本就知道这位是个闷葫芦。
“谢哥，你是不知道，咱们队里那张彻，整天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城里有不对劲的人，要查这个查那个，我看他就是闲的。”
“这年头能安稳过日子就不错了，查来查去，能查出啥花来？”
谢辞淡淡应了一声：“各人职责。”
声线冷平，听不出情绪。
他心里却清楚，张彻那点直觉，未必是瞎猜。
只是对方再怎么怀疑，也绝不可能想到，他们口中“不对劲的人”，根本不是某一个，而是他这一身两影。
两人走过一家半开着门的粗粮铺，门口坐着几个歇脚的平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听说昨天西闸那边，又有人看见那个灰袍的了，出手快得很，一刀一个诡物。”
“真的假的？那他这么厉害，怎么还当个拾荒的？”
“谁知道呢，怪人一个……我总觉得，他跟别的拾荒的不一样。”
“不光他，新来那巡查也怪，冷得跟块冰似的，眼神扫过来，我都不敢喘气。”
几句议论轻飘飘飘过来，说话的人没刻意压低，也没特意冲着谁，就是寻常唠嗑。
可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进了谢辞耳中。
【叮！路人「观感·疑惑」+12】
【叮！路人「忌惮」+15】
【当前情绪值：167】
情绪值又悄悄涨了一截。
谢辞面色不变，仿佛那些议论和自己毫无关系，只是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路人嘴里两个“怪人”，其实是同一个。
他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要是在家，这时候大概是傍晚，厨房里会飘来饭菜香，爸妈会喊他吃饭，手机里弹出朋友消息，日子普通又安稳。哪用像现在这样，顶着两张脸活着，步步都要小心。
想家。
想回去。
这念头压在心底，不显露，却一刻没停过。
李胖忽然拍了拍他胳膊，往街口一侧示意：“谢哥，你看，那灰袍真在那儿。”
谢辞顺着看去。
巷口阴影里，一道灰影静静立着，兜帽压得低，周身阴湿气息明显，正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远远望去，确实像个不合群的怪人。
他以谢辞的目光看着“灰袍”，竟也生出一种陌生感。
这就是假面。
演得久了，连自己看自己，都像在看另一个人。
“要不过去问问？”李胖有点跃跃欲试，“队长说让多盯着点拾荒的。”
谢辞淡淡开口，拦住了他：“不必。”
“啊？”李胖一愣。
“没违规，没闹事，”谢辞语气平静，“按规矩，不用管。”
这话挑不出半点毛病，完全是守序巡查的口吻。
李胖挠挠头，也没多想：“也是，那就不管他，咱们继续巡。”
两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巷口阴影里，灰袍缓缓抬起头。
苏清然已经悄无声息切回了这具身份，看着谢辞和李胖走远的背影，眸底没什么波澜。
一身两影，同处一城，各行其道，互不拆穿。
这感觉很奇妙，也很安全。
他没在巷口多留，转身往城区更偏的街巷走。那里人少，拾荒者多，消息杂，适合他这身份活动，也方便悄悄刷情绪值。
一路上，零星遇到几个拾荒者，看见他都下意识避开，低声嘀咕几句。
“就是他，昨天救了阿木那小子。”
“身手是真狠，就是太阴沉了，别靠近。”
“老鬼都说了，这人邪性，少招惹。”
忌惮、好奇、疏远……各种情绪缠在一起，正好是他最需要的。
【叮！拾荒者「忌惮」+17】
【叮！路人「疏离」+9】
当前情绪值：193
苏清然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断墙下，靠着墙微微喘了口气。
饥饿还在，粗粮饼舍不得一次吃完，只能先忍着。他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饼，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家里的饭菜。
妈妈做的菜不算多精致，却合他口味。
爸爸总爱边吃边跟他瞎聊，说些有的没的。
那时候觉得平常，现在想起来，全是奢望。
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想没用，哭没用，只有攒够情绪值，换坐标碎片，才有回去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诡嘶，不算近，却清晰可闻。
是禁区方向。
苏清然眉头微挑。
寻常小诡物叫不出这种声音，这嘶声里带着一股沉冷威压，和他之前在禁区边缘察觉到的那股恐怖气息，隐隐有点像。
他抬眼望向禁区方向，红雾沉沉，什么都看不见。
禁区深处，黑雾翻涌得比往常更剧烈几分。
那道庞大虚影缓缓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在雾中散漫响起。
“……躁动得越来越厉害了。”
“人类那小东西……气息倒是越来越清晰。”
它依旧没说那是谁，也没半点要深究的意思。
对它而言，人类不过是蝼蚁，血脉相近又如何，不够强，照样不值一提。
虚影微微抬眼，暗沉目光穿透重重红雾，落在第七天城的方向，只一瞬，便重新闭上眼，继续蛰伏。
城外的异动，城内大部分人都没察觉。
只有少数感官敏锐的人，隐约觉得空气更沉了几分。
苏清然站在断墙下，静静立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那股恐怖气息只是动了动，没有靠近的意思，暂时不用慌。
他收回目光，准备再去禁区边缘转一圈，捡点东西换粮食，顺便多刷点情绪值。
刚要迈步，身后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一下！”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急切。
苏清然回头。
是之前被他救下的那个少年阿木，手里攥着一小半块粗粮饼，跑得有点喘，脸上带着点局促和感激。
“我……我这个给你。”阿木把饼递过来，小声说，“昨天谢谢你救我，我就只有这个了。”
饼很小，干硬，一看就是省了又省的。
苏清然看着他，没说话。
阿木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手都有点抖，却还是固执地伸着：“你拿着吧，你昨天帮了我，我……我总得谢谢你。”
在这座城里，一块粗粮饼，差不多就是半条命。
苏清然沉默片刻，终究是没接。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是灰袍该有的腔调，没什么情绪：“不用。”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多留。
阿木僵在原地，看着那道灰袍背影渐渐走远，手里还攥着那块饼，眼神有点复杂。
他不懂这个人，明明出手救人，却又冷淡得不像话，连一句谢谢都不肯接受。
苏清然没回头。
他不是不领情，只是在这座城里，人情越少，麻烦越少。
他只想安安静静攒情绪值，早点回家，不想和谁扯上太深的关系。
灰袍身影渐渐走远，融入街巷的阴影里。
而另一边，巡查哨点。
谢辞已经和李胖回到队里，交接了巡街情况。
队里的骨干张彻站在一旁，脸色沉冷，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谢辞身上，又扫过外面街巷，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总觉得最近城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张哥，又琢磨啥呢？”李胖凑过去笑问。
张彻收回目光，沉声道：“没什么。最近多留心，城里那几个外来的，都盯紧点。”
他没点名，但话里意思，谁都听得出来——灰袍、谢辞，这些看着古怪的人，都在他怀疑范围内。
谢辞站在一旁，面色冷淡，仿佛没听见。
心里却清楚，怀疑已经开始生根。
只是怀疑，永远只是怀疑。
他一身万相，无人可拆，无人能识。
夕阳被红雾吞得只剩一点淡光，天渐渐暗了下来。
第七天城迎来又一个夜晚。
苏清然找了个无人的破楼角落，切回灰袍身份，摸出怀里的粗粮饼，一点点啃着。
饼很硬，很干，剌嗓子，却能勉强填饱肚子。
他靠在墙上，望着窗外沉沉红雾，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爸，妈，等我回去。
这是他在这残酷世界里，唯一的支撑。
夜色渐深，诡嘶在城外隐约起伏。
灰袍闭目养神，气息沉寂，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
两重假面，一重心事。
前路漫漫，归家无期。
而禁区深处的虚影，依旧在黑雾中静静蛰伏。
一切，都在暗流里缓缓推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