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于你筐中 都是鱼肉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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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将军啊，没有什么苦不苦的。”
“在这世上，都是鱼肉罢了。”
沈胭果然还是不喜欢她牵强的笑，比起坚强，她似乎还是更想看到林沉缨受伤时的样子，比较真实。
她突然起身，那人不明所以，只等她端了盆凉水回来，用毛巾浸了水，再按到她脸上。
一个下午都待在那马场，得再敷敷，否则明天怕是还很明显。
林沉缨见她还关心着自己，脸颊不禁泛红，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我被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疼的。”
沈胭长久凝视着她，眼睛装了极其厚重的东西。
当然会疼。
因为她也这样被打过，每日每夜，父母不管她，连仆人都欺凌到她头上，流苏挡在她身前，又缕缕被她推开。
她发不出声，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痛。
沈胭眯着眼收回思绪，伸出一根手指弹了一下林沉缨的脑门。
“哎呦。”
林沉缨可怜巴巴：“现在疼了。”
“胭胭好凶……”
她只是瞪一眼就说她凶，要是以后自己能说话了……
沈胭叹气，怕是没那么容易，十几年不曾开口，早都忘记发音了，她今日骑马之时也不小心发出了声音，但也仅仅只是一些简单的音调而已。
这么想来，她似乎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有了声音。
在沈府十几年没受到过的宠爱，在这里得到了。
沈胭拿下布，再次浸湿凉水，拧干。
可是，林沉缨，我真的能选择你吗？
不，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
吃过晚膳，林沉缨就突然说要离开一会，流苏端着果盘进来，小心翼翼地把房门关上。
“小姐，奴婢看见将军往后墙那里去了。”
沈胭低头看着书，没有反应。
流苏思索片刻，又再次提醒道：“您已经好些日子没收到洛小姐的书信了，不奇怪吗？”
沈胭合上书，冲她点了点头。
她一直都知道，洛辞从来不会迟到，没收到，只可能是被截胡了。
不过无妨，沈胭丹唇轻勾。
随她。
———
槐树下，墙后传来三声夜磨子的响，漆黑的人影靠在洞口旁敲了五下，用手从中取出一封信来。
走远了递交给另一个人。
“将军。”
林沉缨接过信打开扫了一眼便合上了。
“她开始急了。”
陆靖晚低着头：“定远侯向来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她未必会为此犯险。”
林沉缨冷嗤一声：“是与不是，且等下月十七便知了。”
“沈府近来如何？”
“据宫中来信，中原饥荒频发，盗匪横行，沈老爷屡次上书进谏有功，讨得皇上欢心，定远侯府则被任命都督前往灾区镇压叛乱。”
林沉缨捏紧手中的信纸，眸光微闪。
“沈府果真早已与定远侯府有所联系，也难怪她们会互通私信。”
陆靖晚抬起头道：“如今大小姐正得圣宠，定远侯府此番作为，怕是有意为之。”
“皇嗣是为重中之重，如今分走皇帝的注意力，阿姐她……”
林沉缨五指攥紧：“让宫中的人盯紧些，若有风吹草动立马通知我。”
“后宫人多眼杂，怕是也来不及。”
“如果真的有异，我会请命。”
陆靖晚沉默一会，才点头应下。
“对了，我听闻你身子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属下没事，将军不必担心，还是快些回去寻夫人吧。”
林沉缨拍了拍她的肩，不多半时便回了房中，很不巧，正好撞见沈胭更衣。
光滑的肩头显露出来，墨发长至腰处，遮盖住一半的春光。
好看的蝴蝶骨凸出，像欲绽的花朵，中间的沟壑牵住了林沉缨的魂，视线一直下滑，试图探寻更美好的地方。
沈胭慌忙地用轻纱包裹住自己，雪莲般的清香飘过来。
林沉缨站在原地，简直意乱情迷。
不管看多少次，沈胭都美得惊心动魄。
这让她总是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这个人的时候，对方一袭青丝，双眼无光，一个侧颜便迷住了她。
林沉缨第一次爱上沈胭的时候，爱的就是对方的落魄。
空荡，孤寂。
为一份无声的忧愁而心动。
如果说，林沉缨是一个筐中的鱼，那沈胭就是那个筐。
人们不会在乎筐的重要，也不会在乎鱼的自由。
无法逃避的日子里，筐和鱼，永远隔着一层水，又因为水而产生链接。
久而久之，鱼就习惯了在筐中的生活，她讨厌将她沉底的水，却喜欢上困住她的牢笼。
是了，比起我，你更加没有选择。
而我爱你的败果。
林沉缨的喜欢是很单纯的，应该说长久以来她都没有深入了解过，她以为喜欢就是如此，喜欢只要绑到自己身边，日日可以看见就够了。
但沈胭让她开始渐渐意识到，喜欢自己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尤其是，爱上一条身不由己的鱼。
沈胭敏锐得感受眼前人似乎在走神，那是少见的，不关乎爱欲的目光。
她穿好里衣，走上前握住林沉缨的手，又是那么凉。
“胭胭。”
沈胭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若你不嫁我，会有更好的选择吧。”
林沉缨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心不在焉，总是无法对她动情，在她面前，自己都是一厢情愿。
谁会爱上她的这样将军？
天子座下驱使的一匹马，一文不值的性命。
还有……
同为女子，不能有后代的可悲。
这些点，林沉缨从来没有考虑过，她自认为对沈胭很好，却从没问过对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恨不恨她。
沈胭眼瞳微颤，她没想到林沉缨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在最开始，她的确是不信任这个人的。
但在府里待了半月有余后，她最初的那种想法似乎也开始有了改变。
不说多么完美，至少她觉得过得比以前幸福。
可，也仅仅是环境上的幸福。
沈胭的心是空的，就算林沉缨绞尽脑汁往里面放东西，要填满，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她说不出话，很多表达，想法，情感，她都无法让旁人知晓。
沈胭的手抖了一下，她抿紧唇，甚至来不及去拿纸笔，就在那人掌心上写。
「若没有你，我也不会有别人」
她说的是实话，无关情感，她早已没打算嫁娶。
若非皇帝赐婚，没有人会管她的婚事。
林沉缨的眼中好像有了一丝光。
“当真？”
沈胭点头，伸手给她擦了擦眼角的红，沾上些水痕。
这人好像连哭的权利都没有，每次都这般忍着。
她却是很少落泪，因为没有什么值得她去哭。
大多数时候，都是平淡且无感的。
沈胭有一种漠视众生的气质。
林沉缨宛若一只脆弱小狗似的吸了吸鼻子，埋进她怀里。
“胭胭，不要离开我。”
“我不能没有你。”
沈胭摸摸她柔软的发，喉间无声的叹出一口气。
对于林沉缨，她好像很容易心软。
也很无奈，很纵容。
可能是她也很喜欢听这样的话，被人需要，被人当成救赎的感觉，非常奇妙。
林沉缨，我是你的唯一吗？
永远都是吗？
算了，永远这个词还是太漫长，沈胭不喜欢幻想。
倘若有一天大雪满弓刀，她怕是也已两鬓斑白。
林沉缨侧过头，红橙色的烛火衬得那个人的神情并不真切。
她无言，悄然咬破了嘴唇。
……
“睡吧。”
……
“胭胭，你可以喜欢我一点点吗？”
……
“……睡吧。”
……
一阵细微的声响过后，外界静得有些异常，林沉缨察觉到被那人捂住了耳朵，但流过泪之后的悲伤让她一时间抬不起眼皮。
不知道是疼还是累，大脑完全放空。
她又睡了。
一个声音轻得像花瓣一样落下来，几乎只有气音和呼吸声。
“好。”
林沉缨梦见那人应允她了。
———
府中的日子过得偏快，主要是沈胭这段时间忙碌起来了。
她在寻治哑的方子。
京师半数的药商都是她的，但却找不出一个能治的大夫来。
最后不抱希望得找了一位宫中的御医，那人竟摸了摸胡须道：“老夫，或许可以一试。”
“夫人的病是长年累月导致的，乃心疾，若能寻得中意之人治愈则无恙，若不能，怕是只能寻得一株名为「萆荔草」的植物，可治心疾。”
“但此药甚是罕见，老夫也只是在过去的一本古书中曾看见过，位置……恐怕还需要老夫好好研究一段时间。”
不管怎么说，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
沈胭点点头，表示了感谢，随后叹了口气，有些疲惫。
她那日晚上在心中练习了数百次，竟然真的吐出了一个字，这让她看到了恢复的曙光。
她还是不忍心看见林沉缨失望。
想早些说话。
“小姐？小姐！”
流苏兴高采烈的跑进来，沈胭本不知为何，结果却定睛一看，瞅见她怀里抱着一只灰白色的猫儿。
这府中，竟也有野猫？
“小姐，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小姐以前不是一直说想养只宠物吗？看，喜欢吗？”
沈胭都愣住了，手欲伸不伸，虽然想摸，但又怕被抓。
但那猫儿乖巧的很，竟是主动去蹭她的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