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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粉笔头与被丢掉的小纸条 委屈的林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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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第三节课的预备铃刚掐着尾音落下，林野才拖着两条发麻的腿，从走廊尽头的罚站位置慢吞吞挪回教室。
林野手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粉末，一看就是扣大白墙的结果。
林野感觉耳朵里还回荡着班主任方才那番翻来覆去的训斥还盘旋在耳边，无非是高三关键期、态度不端正、心思不在学习上、再这样下去连专科都悬。
林野虽然有时调皮成绩不好，但从没有被老师罚出教室外。
又想到江熠对自己说的，收起自己的心思，难道他知道了什么？羞耻感依旧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不过幸好现在自己可以回到座位上，林野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小腿，偷看了一眼江熠。
身旁的位置上，江熠依旧坐得笔直。
如果是平时的话，江熠肯定要嘲讽自己几句，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开学以来，林野就感觉江熠有什么不一样了，这种不一样让他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刚才在走廊罚站的时候，他其实无数次往教室窗口瞟，指望江熠能抬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可江熠没有。
林野抿了抿唇，把那点不该有的失落强行压下去。
算了。
他刚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摁下去，讲台上就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周考试卷，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教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全班时，几乎没人敢与她对视。而林野，永远是她目光里最不需要留情的那一个。
林野要不是知道数学老师是为了让所有同学提高成绩才会这么严厉，自己都以为被针对了。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这道导数题，上周刚讲过同类型，全班依旧一大半人做错，林野——”
她忽然点到名字。
林野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撞进老师那双带着明显不耐的眼睛里。
“你来说说，这一步为什么要这样变形。”
林野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会啊。
林野求助看向江熠，但江熠没有丝毫反应。
林野后背一阵一阵的冒冷汗，不敢抬头。
数字老师看到林野这么为难，叹了口气“坐下吧，今天我再讲一次，错了的同学认真听！”
林野紧握着笔，仔细的记着笔记。
他感觉脸颊还在隐隐发烫，他却不敢伸手去摸。
如果他好好学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自己答出老师的问题。
余光悄悄往旁边瞟。
江熠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认真听讲，认真记笔记，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声响、那一阵笑、那个被粉笔头砸中的同桌，都与他毫无关系。
林野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以前他在遇到不会回答的题的时候，江熠会把自己的答案推到他的桌子上，帮他解围的。有时候老师要点名，江熠会飞快用指尖在桌面上点出重点，给他递一个无声的提醒。
可刚才。
江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更别提提醒。那
点委屈像被吹胀的气球，在胸腔里越鼓越大，撑得他鼻尖都有点发酸。
林野强迫自己专心听课，可安静不过三分钟，心思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
黑板上的公式变成一团乱麻，老师的声音隔着一层雾，耳边只剩下自己乱糟糟的心跳。他实在憋不住，悄悄从练习册上撕下来一小截空白纸条，捏在手心，低着头，飞快地动笔。
他画得很快。
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两道微微蹙起的眉毛，一双干净的眼睛，再画上江熠标志性的校服领口，短短的头发，小小的身子——Q版的江熠，画得又乖又冷，栩栩如生。
林野盯着画好的小人儿看了两秒，又在旁边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刚刚老师提问我，你怎么不帮帮我？”
字迹带着点小小的委屈，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
他把纸条小心翼翼折成小小的方块，用指尖捏着，轻轻碰了碰江熠的胳膊。
一下，两下。
力道轻得几乎看不见。
江熠的笔尖顿了半秒，却没有立刻回头。
林野的心提了起来，又轻轻碰了一下。
终于，江熠微微侧过头，垂眸看向他递过来的纸条。
少年的眼瞳很黑，静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林野仰着脸，眼睛微微睁着，目光里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委屈和质问，嘴唇轻轻抿着，无声地重复：为什么不帮我。
他以为江熠会接过纸条，打开看一眼，然后在纸上写点什么回应他，哪怕只是一句“刚才没注意”，他都能立刻消气。
毕竟，这是他们之间一贯的默契。
可下一秒。
江熠伸出两根手指，接过了那张被他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林野的心跳轻轻快了一拍。
他看着江熠低头，目光落在纸条上，停留了不足一秒。
然后——
江熠手腕微抬，看都没再看第二眼，随手一丢。
小小的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极轻的弧线，“咚”的一声，精准落进了他桌肚里的垃圾桶。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只是丢掉了一张没用的废纸。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林野：“……”
林野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水逆，怎么感觉今天所有人都在和自己作对，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一把怒火，无处发泄。
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画了半天的Q版小人。
他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质问。
他小心翼翼递过去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纸条。
被江熠，毫不犹豫，扔进了垃圾桶。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野维持着递纸条的姿势，手指还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脸上的温度一点点褪去，从刚才的发烫，变成此刻的发凉，连心脏都像是被那只丢纸条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不是疼。
是气。
是又气又委屈，又懵又难堪。
他猛地收回手，死死攥紧，指节都泛出青白。
胸口像堵了一团沉甸甸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林野不敢再看江熠，甚至不敢再往那个垃圾桶的方向瞟一眼。他飞快低下头，把脸埋得极低，刘海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剩下泛红的耳尖，暴露在阳光下，微微发烫。
好样的。
江熠。
不帮忙就算了，还把他的纸条扔了。
行。
林野在心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对自己发狠。
从今天起，我要当一个无情的人。
不闹，不粘，不撒娇，不主动找你说话。
一心学习，谁也不理。
这一节课剩下的时间，林野坐得笔直，一动不动，认真的听着课。
没有走神，没有小动作，没有再往江熠那边瞟一眼。
只是握着笔的手，一直很紧。
终于熬到下课，铃声一响，数学老师抱着试卷离开，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有人起身走动，有人围在一起对答案，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吵吵嚷嚷的声音裹着热气，扑面而来。
林野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依旧保持着上课的姿势，眼睛盯着课本，一动不动。
身旁的江熠收拾着桌面上的纸笔，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他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在林野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几秒，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没有解释。
没有像往常一样，递过来一颗糖，或者轻轻揉一揉他的头发。
江熠只是安静地收拾好东西，然后拿起自己的错题本，起身，朝着讲台前的方向走去，去找老师问题目。
自始至终，没有跟林野说一个字。
林野听着他起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声音，心口那股气，又往上窜了一截。
行。
真行。
扔他纸条，不理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那他也绝对不会先低头。
林野在心里把“无情学习人”的誓言又默念了三遍，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翻开数学练习册，从第一题开始，硬着头皮往下看。
看不懂。
依旧看不懂。
那些字母和数字像在跟他作对，扭来扭去，怎么都拼不成一句通顺的逻辑。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却又立刻忍住，逼着自己沉下心。
不学也得学。
就当赌一口气。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自习。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野埋头做题，哦不，是埋头看题，看得头皮发麻，脑子发昏。他刻意把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与江熠拉开一点小小的距离，摆明了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江熠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刷题，效率高得可怕。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沉默。
没有小声说话。
没有传纸条。
没有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一起时的相视一笑。
什么都没有。
林野偶尔余光扫到对方飞快书写的指尖，心里就更气一点，随即立刻把目光拽回来，继续跟眼前的数学题死磕。
他就不信了。
他今天会去就让妈妈给他找家教，找一个比江熠厉害百倍千倍万倍的。
离了江熠，他还不能学习了，他就要当一天无情无义、只爱学习的孤狼。
他不找江熠，江熠就真的一整天，都没有再找过他。
午休。
别人都结伴去食堂，江熠收拾好饭卡，起身时，目光在林野身上停了一瞬。林野立刻假装埋头刷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浑身都写着“别理我”。
江熠最终还是没说话，独自离开了教室。
林野听着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才猛地抬起头，盯着空荡荡的门口，气鼓鼓地瞪了半天。
“混蛋江熠。”他在心里小声骂。
下午的课，依旧是满满当当。
语文，英语，理综。
每一节课，林野都强迫自己专心听讲，努力做一个“无情的学习人”。他不说话，不打闹，不粘人，不往江熠身边凑，像一只把自己裹起来的小刺猬，浑身竖起尖刺，拒绝一切靠近。
而江熠。真的就如他所愿。
一整天。
没有碰他。没有跟他说话。没有递过一颗糖。没有写过一张小纸条。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再给他。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宣告着这一天的结束。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的声音、约着一起回家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林野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动作很慢，心里却乱糟糟一片。
气还没消。
委屈也还在。
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身旁正在收拾书包的江熠。少年依旧干净利落，神情平静，仿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野的心，轻轻往下一沉。
原来。
他真的可以一整天，都不理自己。
原来。
他这个同桌，对他而言，真的可有可无。
林野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得有点用力，发出“刺啦”一声轻响。他背起书包，没有跟江熠说一句话，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着对方一起走，径直站起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背影倔强，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低落。
江熠收拾好书包，单肩背上安静的回家。
两人各上各家的车，回家。
不一会儿，江熠若无其事的回到教室，连忙看垃圾桶，把纸条拿出来，幸好还在。一会儿再去挑一下内搭，今天这件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