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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风停之前,星野归校 林野在各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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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下课铃响得有些突兀,像硬生生掐断了教室里最后一点紧绷的安静。林野慢吞吞地把笔插进笔袋,动作慢得不像平时那个风风火火、说刷题就刷题的他。
卫庭收拾好书包,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走了,回宿舍。”
林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得很,可那些笑声、打闹声、讨论题目声,落在林野耳朵里,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沉闷,还带着一点让人烦躁的嗡鸣。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最近一个月,他整个人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雾裹着。
一开始只是上课容易走神,后来是晚上睡不着,再后来,是看到食堂的饭菜就没胃口,吃两口就觉得胃里堵得慌,严重的时候,跑到厕所干呕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吐得出一身冷汗。
他心里清楚,这不全是高考压力。
真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是那些无孔不入的流言。
——“听说了吗,林野喜欢男的,追过江熠。”
——“难怪江熠直接出国了,估计是被他缠烦了吧。”
——“林婉都说了,是林野死皮赖脸表白,把江熠逼走的。”
——“真恶心啊,平时看着挺正常的。”
林野每一次听见,都像被人当众甩了一巴掌。
他知道是谁说的。
林婉。
那个一直以江熠未婚妻自居、从小就围着江家打转的女生。她没能坐稳江家默认的未婚妻位置,江熠一走,她所有的体面碎得一干二净,转头就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林野不怪江熠。
他只怪自己没忍住,在江熠出国前一天,脑子一热,堵在他家楼下表了白。
他至今记得江熠当时的表情。
冷淡、疏离,甚至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烦躁,语气平静又残忍:“林野,别闹了,我对你没兴趣。以后别联系了。”
一句话,把他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喜欢,砸得稀碎。
他后来无数次回想,都觉得江熠那态度再明显不过——讨厌、嫌弃、不耐烦。
可他不知道,江熠转身进家门后,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破皮,闷声坐了一整夜,航班信息改了三次,最终还是被家里强行送出国。
他更不知道,江熠心里那点藏得比深海还深的暗恋,从头到尾,都没让任何人看见。
林野只知道:
他表白被拒了。
他喜欢的人走了。
他被全校当成笑话。
他成了别人嘴里那个“死缠烂打、取向不正常”的怪人。
再加上家里之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最后稳住了,工作室还在,账户上也躺着三百多万,可那段时间父母整夜不睡、愁眉不展的样子,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高考、谣言、被拒、家庭阴影……
一层层叠上来,终于把他压垮了。
前几天晚上,他实在难受得睡不着,抱着手机偷偷查。
一行行字看下来,他手指越划越冷。
持续性情绪低落、兴趣减退、食欲下降、睡眠障碍、自我评价过低、躯体化不适……
页面最下方,一行清晰的结论:轻度抑郁倾向。
林野当时就蒙了。
他不怕自己难受,他怕父母知道。
父母已经够累了,他不能再成为他们的负担。
所以他开始装。
装没事,装开朗,装胃口很好,装睡得很香。
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像。
直到卫庭拆穿他。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宿舍,宿舍楼已经安静了大半。
卫庭没有像平时一样开台灯打游戏、刷习题,而是拉了把椅子,在林野面前坐下。
宿舍灯光柔和,却照不进林野眼底那片暗沉。
卫庭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林野,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林野垂着眼,抠着校服袖口:“没什么,就是压力大。”
“压力大?”卫庭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不相信,“压力大会一个星期几乎不吃饭?压力大会吃两口就吐?压力大会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到凌晨?压力大会上课全程走神,叫你三声都听不见?”
林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观察你快两周了。”卫庭声音沉了些,“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胃口不好,直到你上周在食堂吃了半口饭就跑去厕所吐,我就觉得不对。”
林野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卫庭看得这么清楚。
“我问了我家的私人医生。”卫庭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让他无处可躲,“医生说,食欲骤减、恶心干呕、精神萎靡、回避社交、情绪长期低落……是轻度抑郁症的典型表现。”
“抑郁症”三个字砸下来,林野浑身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卫庭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林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江熠走了,谣言满天飞,家里的事你又放不下,高考压得你喘不过气……你觉得你一个人扛着很酷,是吗?”
林野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依旧嘴硬:“我没有……”
“你有。”卫庭打断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从江熠走之后就不对劲了。林婉那些话有多难听,我都听见了,我也帮你挡过,可我挡不住所有人。”
卫庭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之前以为,你性子那么傲,那么犟,那些话伤不到你。我高估你了,也低估了这件事对你的影响。”
林野终于绷不住了,肩膀微微发抖。
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太在乎了。
在乎江熠的态度,在乎别人的眼光,在乎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糟糕,在乎自己配不上喜欢,也配不上好好生活。
卫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涩:“你是不是自己查过了?”
林野沉默几秒,轻轻点了下头。
“那你知道,这不是你矫情,不是你脆弱,这是病。”卫庭认真看着他,“可以治,也能好。”
林野抬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却不肯示弱的小猫,语气带着一点不自知的颤抖:“真的能好吗?”
“能。”卫庭毫不犹豫,“只要你愿意治,我陪你。我们一起看医生,一起调整,一起备战高考,什么都一起。”
林野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卫庭以为他还要继续倔强的时候,少年轻轻开口,声音很小,却异常清晰:
“好。”
“我跟你一起治。”
卫庭瞬间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就对了。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你还有我。”
林野“嗯”了一声,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原来有人接住他的时候,真的会想哭。
第二天一早,宿舍门被敲响的时候,林野还迷迷糊糊没睡醒。
卫庭已经洗漱完,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简单黑色卫衣、身形挺拔、眉眼张扬的少年,拖着一个银色行李箱,看见门开,眼睛一亮。
卫庭愣了一瞬,随即惊讶:“沈星野?”
少年咧嘴一笑,声音清亮:“卫庭哥,好久不见。”
林野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跑过去,一脸不敢置信:“沈星野?你怎么来了?”
沈星野看见他,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把人抱住,力道不大,却很暖:“野子,我来了。”
林野整个人僵在原地,鼻尖一酸。
沈星野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家是世交,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
他们一样都是豪门出身,一样清楚自己喜欢男生,一样都是受,甚至很多心事,林野只跟沈星野说过。
包括他喜欢江熠,包括他表白被拒,包括江熠出国。
沈星野松开他,上下扫了他一眼,眉头瞬间皱起:“你怎么瘦成这样?脸色也这么差?”
林野别开脸:“高考压力大。”
“少来。”沈星野一眼拆穿,“我爸跟你爸通过电话,你家那点事我知道。林婉到处乱说话的事,我也知道。”
林野沉默。
沈星野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自然又随意,像是早就做好了所有安排:“我爸知道你这边状况不好,直接让我们全家搬过来了。我转来你们班,以后住这间宿舍。”
林野一愣:“你住这儿?”
“不然呢?”沈星野挑眉,拖箱子进门,“放心,顾言已经帮我打点好了,宿管、学校、班级,全部搞定。”
顾言。
林野知道。
沈星野的男朋友,早早接手家族企业,年纪轻轻就是人人尊称一声顾总的人物,对沈星野宠得没边。
卫庭在旁边笑:“可以啊你,来得这么及时。”
“那必须。”沈星野把箱子往空床位一扔,往椅子上一坐,大大咧咧地看向林野,“野子,你别跟我装没事。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嘴硬心软,受了委屈自己憋着,越憋越出事。”
林野抿着唇,没反驳。
沈星野语气放软了一点:“我都知道,你跟江熠表白被拒了,他出国了,林婉搞你心态。但你记着,江熠那狗东西怎么想是他的事,你好不好是你自己的事。”
林野心脏轻轻一抽。
他最怕别人提江熠。
一提,就想起那句冰冷的“没兴趣”。
沈星野像是看穿他心思,补了一句:“我不是要戳你痛处,我是告诉你,你不差。你很好,努力、懂事、有底线,不是谁随便一句话就能否定的。”
卫庭也点头:“星野说得对。”
沈星野继续说:“抑郁这东西不可怕,我身边也有人得过,好好配合、有人陪着,很快就能缓过来。你现在有我,有卫庭哥,我们仨一起,怕什么?”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这是我让顾言帮我找的医生开的辅助调理的,不是安眠药,也不是什么猛药,就是帮你稳情绪、睡踏实点。饮食我来盯,卫庭哥盯你学习和作息,我盯你心情。”
林野看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又看看眼前两个人,眼眶再次发热。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要自己扛,不能示弱,不能麻烦别人。
可现在才发现,有人陪着,真的不一样。
沈星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别一副快要哭的样子,你野哥当年校霸的气势呢?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林野吸了吸鼻子,瞪他一眼,带着一点久违的傲娇:“谁要哭了。”
卫庭在旁边忍不住笑:“行了,赶紧收拾一下,快早自习了。沈星野,等会儿跟我们去教室,班主任应该已经知道了。”
沈星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
林野跟在两人身后,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了不少。
走廊里依旧有人偷偷看他,依旧有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
换做以前,他会低头,会难受,会浑身不自在。
可今天,他脚步没停,脊背也没弯。
沈星野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伸手,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小指。
一个极淡、极隐秘的动作。
林野侧头看他。
沈星野冲他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怕什么,有我呢。”
卫庭也放慢脚步,走在他另一侧,像一堵无声的墙,挡住旁人打量的目光。
林野心里那片沉沉的雾,好像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小口。
风还没完全停。
可有人来了。
星野已至,寒冬将散。
他好像,真的可以慢慢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