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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穿童养媳 美食博主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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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最后一刻】
演播厅的灯光打在沈锦棠脸上,微微发烫。
“这道红烧肉的关键,是炒糖色的火候。”她对着镜头微笑,铲子轻轻翻动着锅里琥珀色的肉块,“火不能大,大了糖会苦;火不能小,小了不上色。要炒到这种状态——”
她侧了侧锅,让灯光更好地打在肉上,摄像师很配合地推了个特写。
导播在镜头外竖起大拇指。
沈锦棠心里默默数着:还有三分钟收尾,时间刚好。
她在这一行干了五年。从美食小编做起,熬过无数个通宵,挨过无数次骂,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有自己的节目,有自己的团队,粉丝八百万,出过三本书,上过八次卫视节目。
今天是《锦棠食光》第一百期特别节目,台里很重视,请了嘉宾,做了特别策划。她身上这件围裙是节目组定制的,绣着她的名字,五千块一条。
一切都很好。
太好了。
好到她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但也就是偶尔想想。更多时候,她忙着赶通告、录节目、写稿子、试新菜,根本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最后撒上葱花——”她拿起葱段,正要切。
脚下突然一滑。
她下意识低头——踩到什么了?
是鱼。
刚才处理的那条鳜鱼,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她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失去平衡。
她本能地去抓灶台,手却打翻了刚切好的葱姜蒜。那些细碎的末儿洒了一地,她抓了个空。
后脑勺重重磕在灶台边缘。
剧痛。
眼前一黑。
耳边最后听见的是导播的尖叫:“锦棠!叫120!快叫120!”
她想说没事,可能就是磕了一下。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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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醒来】
疼。
这是沈锦棠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敲过,一阵一阵地抽痛。太阳穴也在跳,整个头都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她想抬手去摸,胳膊却沉得抬不起来。
耳边嗡嗡作响,有人在骂——
“丧门星!做个饭都能把灶台点了,裴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扫把星,当初就该让你饿死在大街上!”
骂声尖锐刺耳,带着浓重的乡音。
谁在骂人?
沈锦棠艰难地睁开眼。
一片昏暗。
过了几秒,眼睛才慢慢适应。她看见的是——
土坯墙。
黄泥糊的墙,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草秸和竹条。头顶是黑漆漆的房梁,挂着几串看不出原样的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是腊肉。窗户是纸糊的,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窗纸哗哗响。
这是……哪里?
沈锦棠愣住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上盖着一床硬邦邦的破棉絮,散发着霉味和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臭。身下是土炕,铺着稻草,稻草已经压扁了,硌得背疼。
“装什么死?”
一只手突然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炕上拎了起来。
沈锦棠这才看清面前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褂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全是刻薄,嘴角往下撇着,一看就是常年骂人的面相。
“看看你干的好事!”妇人把她往门口一推,“灶台都塌了!今天当家的要是吃不上饭,看我不打死你!”
沈锦棠踉跄着站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出去——
院子里,一个土灶台塌了半边,还在冒烟。地上散落着烧了一半的柴火,黑灰洒得到处都是。一口黑铁锅扣在地上,锅底还沾着烧糊的东西。水洒了一地,和灰混在一起,成了黑乎乎的泥浆。
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里叫大柳树村。
她叫沈锦棠,十八岁,是裴家三年前花二两银子买来的童养媳。
面前这个妇人叫张氏,是她的婆婆。
“丈夫”叫裴晏,十五岁,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公公裴老汉在地里干活,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小姑裴小花才八岁,跟着张氏学了不少刻薄。
就在刚才,原身顶着大太阳在灶前忙活,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饿得头晕眼花。她想烧火做饭,却一头栽倒在灶台上,把灶台撞塌了半边,人也晕了过去。
张氏冲进来就是一顿毒打,骂她偷懒,骂她败家,骂她是扫把星。
打着打着,原身就没气了。
沈锦棠扶着门框,缓缓松开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腕,青筋都看得见。手上全是茧子和裂口,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身上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褂子,打着好几块补丁,补丁的颜色还不一样。脚上的鞋露着三个脚趾头,大脚趾的指甲盖是乌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的。
后脑勺还在疼。
那是原身撞在灶台上的地方,也是她——现代沈锦棠——磕在灶台上的地方。
两个时空,同一种死法。
她穿越了。
真真切切地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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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交锋】
“愣着干什么?”张氏一巴掌拍在她背上,“还不去挑水把灶台浇灭?这水缸都见底了,你瞎啊?”
这一巴掌拍得结结实实,沈锦棠被拍得往前踉跄两步,后背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识咬住牙,没有叫出声。
如果是原身,这时候大概只会哭着去挑水。原身就是这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像一头不会反抗的牲口。
但她不是原身。
她是沈锦棠。
那个从零开始,五年做到八百万粉丝的女人。那个在美食圈摸爬滚打,跟无数难缠的供应商、挑剔的客户、眼红的同行打过交道的女人。
挨打?她挨过。但从来不会白挨。
沈锦棠按住门框稳住身形,目光扫过眼前的处境——
灶台塌了半边,但火已经快灭了。真正的问题是张氏要她挑水来浇——泥糊的灶台,一浇水就彻底塌了,到时候别说做饭,连锅都没处放。
“婆婆,”沈锦棠抬起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灶台是泥巴糊的,浇水只会塌得更厉害。得先把火扑灭,等灶台凉了再补。”
张氏一愣。
这死丫头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今天居然敢顶嘴?
“你懂个屁!”张氏的三角眼瞪得更大了,“让你去挑水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反了你了?”
她又要动手。
“火快灭了。”
沈锦棠侧身避开她的手,几步走到灶台前。她蹲下,拿起旁边的火钳——那是一根生了锈的铁钳,手柄上缠着破布——几下把烧着的柴火拨开,又用铲子铲了灶膛里的灰盖上去。
动作干脆利落。
一气呵成。
张氏的手悬在半空,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火确实灭了。
沈锦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张氏:“婆婆,灶台塌了半边,得和泥重新糊。现在去挑水,正好用上。要是先浇水,灶台彻底塌了,今天这顿饭谁都吃不上。公公在地里干了一上午活,回来没饭吃,您说怎么办?”
她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顶撞,也没有示弱。
张氏张了张嘴,憋出一句:“那还不快去?”
沈锦棠没再说话。
她转身去找扁担。
院子里靠墙立着一根竹扁担,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两只木桶扣在扁担两头,桶底还沾着干了的泥。
她把桶摘下来,检查了一下——木桶有几道裂缝,但还能用。桶绳是麻绳编的,已经起了毛边,随时可能断。
就这条件。
沈锦棠把桶挂上扁担,挑起来试了试重量——空桶不重,但装满水就不好说了。
她往外走。
走过院子中央时,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柴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
像一潭死水,又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警惕地盯着外面的世界。眼睛下面是瘦削的脸,颧骨高高突起,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乱糟糟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破旧的衣裳从门缝里露出一角,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裴晏。
她的“傻子丈夫”。
沈锦棠脚步顿了顿。
那双眼睛看见她看过来,立刻“砰”地关上了门。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野兔。
只剩下破旧的木门,和门后隐约的、压抑的呼吸声。
沈锦棠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现在没空管这些。
先去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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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水见闻】
井在村东头,离裴家半里地。
沈锦棠挑着空桶走在小路上,一边走一边梳理脑海里的记忆。
大柳树村不大,百来户人家,大部分都姓裴。村子三面环山,一面是田,穷得很。村民种地为生,靠天吃饭,年景好的时候勉强能吃饱,年景不好就得饿肚子。
原身的命是真的苦。
三岁死了爹。她爹是个货郎,走村串巷卖杂货,有一年冬天掉进河里淹死了。她娘带着她改嫁,嫁了个鳏夫,那男人自己有个儿子,比她大一岁。
后爹不待见她,嫌她多吃一口饭。她娘刚开始还护着她,后来生了弟弟,就顾不上她了。再后来,后爹说家里养不起这么多张嘴,要把她卖了。
她娘哭了一场,最后还是点了头。
五两银子,转了三道手,最后到了裴家,二两银子。
人贩子说她命贱,不值钱。
裴家买她做什么?做童养媳。
可那个“丈夫”是个傻子,不会说话,整天躲在柴房里,一年到头跟她说不上三句话。原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正常——还是永远都不会变正常。
张氏拿她当牲口使,裴老汉当她不存在,连八岁的小姑子都敢指着鼻子骂“赔钱货”。
昨天原身一整天就吃了半个窝头。今天一大早被喊起来做饭,饿得头晕眼花,一头栽倒,再也没起来。
沈锦棠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满手的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的泥洗都洗不掉。这双手干过多少活?做过多少饭?挨过多少打?
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就得替人家活下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毒,快到午时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烫。村里没什么人,家家户户都在歇晌午觉。偶尔有一两声狗叫,有气无力的,热得都懒得叫。
路两边是土坯房,矮墙,篱笆,墙上爬着牵牛花,已经晒蔫了。有的院子门口晒着衣裳,补丁摞补丁的,在风里晃荡。
井台到了。
青石板铺的井台,被磨得光滑发亮,石缝里长着杂草,已经晒干了。辘轳架在井口上,木头已经开裂,绳子磨得起了毛边,看着随时会断。
沈锦棠放下桶,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一股凉气从井底冒上来,带着潮湿的霉味。
她摇起辘轳。
辘轳吱呀吱呀地响,绳子一圈圈放下去。等感觉到桶碰到水面了,她用力一抖绳子,让桶翻过来灌满水,然后开始往上摇。
一桶。
两桶。
水桶装满,扁担压上肩——
疼。
钻心地疼。
原身太瘦了,肩上全是骨头,根本没肉。扁担压上去,直接硌在骨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沈锦棠咬着牙站起来,挑起水往回走。
走几步,歇一歇。再走几步,再歇一歇。
肩膀上像着了火,火辣辣地疼。扁担在肩上磨来磨去,她感觉皮都磨破了。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录美食节目,累的时候也喊累,但现在想想,那算什么累?空调房里站两个小时,助理递水递毛巾,摄影师围着转,剪辑师后期配音效……
那叫工作。
这才叫活着。
真正的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远远地,已经能看见裴家的院墙了。黄土垒的墙,一人多高,墙头长着狗尾巴草,在风里摇晃。
柴房的门——
又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又出现了,正透过门缝看着她。
沈锦棠这次没有停步,也没有看他。她低着头,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肩膀疼得她想哭,但她忍住了。
走过柴房时,她听见门缝里传来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她没有回头。
一直走到灶房门口,放下水桶,她才回头看了一眼——
门缝已经关上了。
但那双眼睛的样子,印在了她脑子里。
空洞的,警惕的,但又带着一点点……好奇?
沈锦棠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一个傻子,能懂什么好奇?
她开始和泥补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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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灶台】
补灶台需要黄泥、麦秸和水。
沈锦棠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了这些材料。黄泥就在墙角堆着,大概是以前修房子剩下的。麦秸在柴房旁边堆着,是喂牲口的。水缸里有她刚挑回来的水。
她把黄泥敲碎,加水搅拌,揉成泥团。然后抓起一把麦秸,剪成寸段,掺进泥里。麦秸能增加泥土的韧性,补出来的灶台不容易开裂。
这是她在一档农村美食节目里学到的。那时候她还感叹,这些老手艺真有意思。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亲自用上。
她蹲在灶台前,把和好的泥一点点糊上去,压实,抹平。
太阳晒得她后背发烫,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泥里。
她顾不上擦。
灶台补好,已经是下午了。
沈锦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手上的泥干了,硬邦邦地糊在手上,一动就往下掉渣。
她又去挑了两趟水,把水缸挑满。然后劈柴,扫院子,喂鸡,收衣裳。
张氏下午出门串亲戚去了,说是娘家侄儿娶媳妇,去吃酒席。裴老汉在地里还没回来,小花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整个院子就剩下她一个人。
和柴房里那个。
沈锦棠忙完手里的活,坐在灶房门槛上,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发呆。
太阳已经不那么毒了,变成了暖洋洋的橙色。远处山上的树被染成金红色,好看得很。
肚子咕咕叫。
她才想起来,从醒来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灶房里有什么吃的吗?
她站起来,走进去翻了一圈——
米缸空了。缸底薄薄一层灰,连粒米都没有。菜篮子空了,只剩几片烂菜叶。灶台上只有半碗剩粥,已经馊了,上面漂着一层白沫。
沈锦棠沉默了一会儿,把馊粥倒掉,洗了碗。
算了,明天再说。
她靠在灶台边,闭上眼,脑子里过着各种念头——
怎么活下去?
怎么吃饱饭?
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
她睁开眼,看了看这个破败的灶房,看了看外面破败的院子,看了看柴房那扇紧闭的门。
离开之后,那个傻子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
想太多了。自己都活不下去,还想别人?
天黑了。
张氏还没回来,大概是吃酒席要吃到很晚。裴老汉回来了,在地里干了一天活,累得话都不想说。小花也回来了,饿得直叫唤。
裴老汉不会做饭。
小花更不会。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裴老汉走到灶房门口,看见沈锦棠坐在里面,愣了一下,然后闷声闷气地说:“做饭。”
不是商量,是命令。
沈锦棠没吭声,站起来开始生火。
米缸是空的,菜篮子也是空的。她翻了半天,翻出几个土豆,已经发芽了。还有几根蔫了吧唧的葱。
她把发芽的地方剜掉,土豆切成丝,用清水泡着。葱切成葱花。
没有油。
她看了看灶台上那块肥肉——早上用了一点,还剩一小块。张氏肯定会发现少了,但……
算了,先用了再说。
她把肥肉切片,下锅熬油。
肥肉在热锅里滋滋作响,慢慢缩小,变成金黄色的油渣。香味飘出来,小花的脑袋立刻探了进来:“什么味儿?好香!”
沈锦棠没理她,继续炒菜。
土豆丝下锅,翻炒,加盐,加葱花。出锅。
杂粮糊糊是裴老汉带来的,玉米面和高粱面混在一起,加水搅成糊糊,煮开就能吃。
饭做好了。
裴老汉和小花吃得头也不抬。沈锦棠没上桌,蹲在灶房角落吃剩的。这是原身的规矩,她不打算一开始就打破。等站稳脚跟再说。
吃完饭,洗碗刷锅收拾灶台。
天彻底黑了。
裴老汉回屋睡了,小花也睡了。张氏还没回来,大概今晚不回来了。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沈锦棠回到杂物间,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发呆。
饿。
冷。
肩膀疼。
后脑勺也疼。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明天会好的。
就在这时,她听见门被轻轻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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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暖意】
沈锦棠猛地睁开眼。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出一个人影。
瘦小的,沉默的,站在门口。
裴晏。
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什么东西。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锦棠没动,也没出声。
她在等他下一步动作。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动了,少年才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停下来,又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才又迈了一步。
就这样一步一步,挪到了她炕边。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她炕边,然后转身就走。
动作很快,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门又关上了。
沈锦棠坐起来,借着月光看炕边的东西——
是一个野果。
不知道是什么果子,青色的,带着点红,皮上还有露水。洗得干干净净,连梗都摘掉了。
沈锦棠拿起那个果子,愣了很久。
这个野果,是哪里来的?
村里没有野果树,最近的林子在山里,来回要半个时辰。
他是……什么时候去的?
天还没黑的时候?天黑了之后?
夜里山路不好走,有野兽,有坑,有刺。他一个“傻子”,怎么去的?怎么回来的?
为什么去?
沈锦棠把果子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酸。
酸得她眼泪都出来了,酸得她腮帮子发麻。
但她一口一口,把那个果子吃得干干净净,连核都舔了好几遍,舍不得扔。
吃完,她躺下,看着屋顶。
隔壁柴房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音。
但沈锦棠知道,那个少年此刻一定睁着眼,和她看着同一片漆黑的屋顶。
他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在想——
这个“傻子”,知道回报。
这个“傻子”,会悄悄去山里给她摘果子。
这个“傻子”,把果子洗得干干净净,连梗都摘了,怕她硌牙。
这个“傻子”,也许……不傻?
沈锦棠翻了个身,把那个果核攥在手心里。
果核还带着一点点温度,是她手心捂热的。
明天,要好好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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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的少年】
柴房里,裴晏蜷缩在角落里。
没有炕,只有一堆干草。干草是他自己抱进来的,铺在地上,当床睡。破棉絮是原身——不,是以前的沈锦棠——看他可怜,偷偷给他的。
张氏不知道。
要是知道,那床棉絮早被抢走了。
裴晏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黑暗。
他在想刚才的事。
她把果子吃了。
他看见了。从门缝里看见的。
她先是用手拿着果子,看了很久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他看见她的表情——不是嫌弃,不是厌恶,而是……惊讶?
然后她咬了一口。
她的脸皱起来了,酸得眼睛都眯上了。
但她还是吃完了,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她把核也舔了。
裴晏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又想起白天的事。
她挑水回来,从他门口走过。肩膀上磨破了,血洇出来,把衣裳染红了一小块。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没有哭,没有叫,没有骂。
以前那个人,不是这样的。
以前那个人,挨了打会哭,累了会抱怨,饿了会偷吃。被张氏发现了,打得更狠。
但今天这个人,不一样。
她被张氏打了,没哭。
她挑水磨破了肩膀,没叫。
她做饭的时候,看见他在门口偷看,没骂他,没赶他,还给了他油渣。
油渣。
裴晏舔了舔嘴唇。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焦的,脆的,咸的,香的。
他嚼了很久很久,舍不得咽下去。
她又补了灶台,又挑了水,又劈了柴,又扫了院子。一直忙到天黑,一口饭没吃。
裴晏看见了。
他一直看着。
从门缝里。
他看见她坐在灶房门槛上发呆,看见她去灶房翻吃的,看见她翻出来的是馊了的粥。
他看见她把馊粥倒掉,洗了碗,靠在灶台边发呆。
他看见她给裴老汉和小花做饭,自己蹲在角落里吃剩的——剩的只有半碗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看见她吃完,继续洗碗刷锅收拾。
他看见她回到杂物间,躺在炕上。
然后他去了山里。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不是他愿意,是张氏把他赶出去的。张氏嫌他在家碍眼,嫌他吃饭,嫌他费粮食。他只能去山里,找吃的,躲着。
山里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
哪里有野果,哪里有野菜,哪里有能吃的,他全知道。
他挑了最红的一个,洗得干干净净,连梗都摘了,怕她硌牙。
然后他等到半夜,等到所有人都睡了,才悄悄推开门,把果子放在她炕边。
他不敢让她看见。
怕她问。
怕她知道了,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骂他是傻子,是怪物。
但他又想让她知道。
知道他不是傻子。
知道他会回报。
知道——
他摸了摸胸口。
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觉得,今天那个人,不一样。
她身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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