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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次赶集 锦棠带裴晏 ...

  •   【黎明启程】

      天还没亮透,沈锦棠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一夜没睡踏实。昨晚张氏那一巴掌,脸上现在还火辣辣的。她摸了摸脸,肿了,但没破皮,不影响出门。

      她摸黑坐起来,把昨天准备好的背篓拉到身边。

      背篓里装着什么?

      野果。三斤多。

      昨天她和裴晏在山里摘的,挑出最红最大的,用树叶垫着,一层一层码好。这样到镇上不会压坏,卖相好看。

      还有一小包野菜干——是她这两天晒的,不多,就一把。拿到镇上看看有没有人买。

      她摸了摸怀里,还有两文钱。

      那是原身藏着的,藏在炕洞的砖头后面,攒了三年,一共两文。原身想攒够了钱逃跑,但还没攒够,人就没了。

      沈锦棠把钱揣好,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灰蒙蒙的,鸡还没叫。东边天际有一点点鱼肚白,星星还挂在天上。

      她往柴房走去。

      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裴晏站在门口。

      他已经准备好了——还是那身破衣裳,还是乱糟糟的头发,但脚上多了一双草鞋。草鞋是新的,草还是青的,一看就是连夜编的。

      沈锦棠看了一眼他的脚——昨天他还光着脚,脚上全是泥,还有好几道口子。今天穿上草鞋,至少不会扎破了。

      “走吧。”她说。

      裴晏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走到村口,沈锦棠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说。

      她转过身,看着裴晏。

      少年站在晨光里,瘦得让人心疼。但站得直直的,不像以前那样缩着。

      “到了镇上,”沈锦棠说,“你跟紧我,别乱跑。有人问你话,你就……你就别说话,我来答。”

      裴晏看着她,点了点头。

      沈锦棠想了想,从背篓里拿出一个野果,塞给他。

      “路上吃。”

      裴晏接过野果,没吃,揣进了怀里。

      沈锦棠没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晨雾里。

      ---

      【赶集路上】

      从大柳树村到镇上,要走半个时辰。

      小路弯弯曲曲,两边是田。田里的稻子黄了,沉甸甸地低着头,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有早起的农人已经在田里忙活,看见他们路过,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沈锦棠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原身的记忆里,镇上逢集是三天一次。今天正好是集日,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去,卖什么的都有——粮食、布匹、农具、牲口、吃食、杂货。

      她这点野果,能卖出去吗?

      能卖多少钱?

      一文钱能买什么?

      原身的记忆里有:一文钱能买一个烧饼,两文钱能买一碗面,三文钱能买一斤粗盐。她这三斤野果,要是能卖个十文八文,就能买点粮食回去。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裴晏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但他的手在动——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野果,咬了一小口。

      很小的一口,像老鼠啃似的。

      沈锦棠忍不住笑了。

      “大口吃。”她说,“吃完还有。”

      裴晏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真的咬了一大口。

      汁水溅出来,溅到脸上。他用手背擦掉,继续吃。

      沈锦棠看着他那副吃相,心里又酸又暖。

      一个野果而已。

      对他来说,却是宝贝。

      走了一半路,天彻底亮了。

      太阳从东边山头升起来,金灿灿的,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挑担子的,推车的,赶牛的,背孩子的,都是去镇上赶集的。

      有人看见他们,目光在裴晏身上停了一下。

      裴晏的衣裳太破了,破得不像样。补丁摞补丁,还露着肉。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脏,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

      但没人说什么。

      穷人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沈锦棠把背篓换了个肩,继续走。

      裴晏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两三步。

      ---

      【镇上见闻】

      镇子不大,但比村里热闹多了。

      一条主街,两边全是铺子——杂货铺、布庄、粮店、铁匠铺、药铺、茶馆、饭馆。铺子门口摆着摊,摊上摆满了东西,吃的用的穿的戴的,什么都有。

      街上人来人往,挤得走不动道。

      沈锦棠拉着裴晏,找了个空地,把背篓放下。

      “就这儿。”她说。

      她从背篓里拿出一块布——是她昨晚从自己衣裳上撕下来的,洗过了,还算干净——铺在地上。然后把野果一个个摆上去,摆得整整齐齐。

      红的,大的,亮的,摆在最前面。

      青的,小的,没那么好看的,摆在后面。

      摆完,她往旁边一蹲,等着人来买。

      裴晏站在她身后,像一截木头。

      等了半天,没人来。

      路过的人看一眼,又走了。有的大娘停下来问问,一听是野果,摇摇头就走。野果这东西,山里到处都是,谁花钱买?

      沈锦棠有点急了。

      这样不行。

      她站起来,冲来往的人喊:“卖野果咯——新鲜的野果——又甜又酸,开胃解渴——”

      没人理她。

      她又喊:“一文钱三个——一文钱三个——便宜咯——”

      还是没人理。

      沈锦棠喊得嗓子都哑了,背篓里的野果一个都没卖出去。

      她蹲下来,有点泄气。

      裴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姑娘,你这野果怎么卖?”

      沈锦棠抬头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细布衣裳,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手上戴着个银镯子。旁边还跟着个小丫头,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正盯着野果看。

      “一文钱三个。”沈锦棠赶紧说。

      妇人蹲下来,拿起一个野果看了看,又闻了闻。

      “新鲜吗?”

      “新鲜!”沈锦棠说,“昨天刚摘的,您看这蒂还是青的。我一个个挑过的,都是好的,没有一个坏的。”

      妇人点点头,又拿起一个,递给旁边的小丫头。

      小丫头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娘,甜!”

      妇人笑了。

      “多少钱?”她问。

      沈锦棠脑子飞快地转——一文钱三个,要是全卖给她,就太亏了。但不能不卖,这是第一个顾客。

      “您要几个?”她问。

      “来十个吧。”妇人说。

      沈锦棠心里一喜,赶紧数了十个最大的,用荷叶包好,递给妇人。

      妇人从袖子里摸出四文钱——十个是三文,她多给了一文。

      “拿着,小姑娘。”妇人说,“你这野果好,下次我还来买。”

      沈锦棠接过钱,连声道谢。

      妇人带着小丫头走了。

      沈锦棠攥着那四文钱,心跳得飞快。

      四文钱。

      这是她穿越过来以后,赚到的第一笔钱。

      她把钱揣进怀里,拍了拍,生怕丢了。

      ---

      【生意火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妇人刚走没多久,又有人来了。是个老汉,挑着担子卖菜的,路过时看了一眼,停下来。

      “野果?”他问。

      “对,野果,一文钱三个。”沈锦棠说。

      老汉蹲下来看了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

      “甜。”他说,“给我来二十个。”

      沈锦棠赶紧数。

      二十个,六文钱。

      老汉从怀里摸出六文,递给她,挑着担子走了。

      沈锦棠把钱揣进怀里,心跳得更快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大娘一买就是三十个,说要给家里孩子吃。有的小媳妇买十几个,说回去做果酱。有的年轻汉子买几个,当场就吃了,一边吃一边点头说甜。

      沈锦棠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收钱一边数果子一边招呼人。

      裴晏站在旁边,一开始只是看着。后来他慢慢蹲下来,帮她递果子。再后来,他也会收钱了——别人递钱过来,他接过来,递给沈锦棠。

      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沈锦棠顾不上看他,只顾着招呼人。

      一个时辰不到,背篓里的野果卖光了。

      沈锦棠看着空空的背篓,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卖了多少钱?

      她蹲下来,把怀里的钱全掏出来,一个一个数——

      三文,五文,十文,十五文,二十文,二十五文,三十文……

      一共三十六文。

      三十六文钱。

      沈锦棠捧着那些钱,手都在抖。

      她抬起头,看着裴晏。

      少年站在那里,阳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卖了。”沈锦棠说,“全卖了。”

      裴晏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弯了弯眼睛。

      又笑了。

      ---

      【意外来客】

      沈锦棠把钱收好,站起来。

      “走,买东西去。”她说。

      她早就想好了——买了粮食,买点盐,再给裴晏买块布做件衣裳。他那身破得实在不像样,再穿下去就要光着了。

      两人往粮店走。

      刚走几步,忽然被人叫住了。

      “小姑娘,等一下。”

      沈锦棠回头一看,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绸布衣裳,白白净净的,不像庄稼人。旁边还跟着个小伙计,手里提着个篮子。

      “你刚才卖的野果,还有吗?”中年男人问。

      “卖完了。”沈锦棠说。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

      “全卖完了?”

      “全卖完了。”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小伙计说:“来晚了,走吧。”

      小伙计应了一声,两人转身要走。

      沈锦棠忽然喊住他们:“这位老爷,您要野果做什么?”

      中年男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镇上同福楼的掌柜,”他说,“姓周。我店里想收一批野果做果子羹,找了一圈没找到好的。刚才听人说这边有卖的,过来一看,卖完了。”

      沈锦棠脑子里飞快地转。

      同福楼?

      原身的记忆里有——镇上最大的酒楼,三层楼,生意好得很。掌柜姓周,是个精明人,在镇上很有头脸。

      “周掌柜,”沈锦棠说,“野果今天是没有了。但如果您想要,过两天我可以再摘了送来。”

      周掌柜看着她,打量了一下。

      这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打补丁的衣裳,但说话不卑不亢,眼睛亮得很。

      “你能摘多少?”他问。

      沈锦棠想了想。

      山里的野果还有多少?她不知道。但裴晏知道。

      她看向裴晏。

      裴晏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我……”沈锦棠顿了顿,“我现在不能给您准数。但明天我进山看看,后天给您送个信,行吗?”

      周掌柜笑了。

      “行。”他说,“你这小姑娘有意思。后天你来找我,就说周掌柜让你来的。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好商量。”

      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递给她。

      “这是订钱。拿着。”

      沈锦棠接过钱,又多了五文。

      “谢谢周掌柜。”她说。

      周掌柜摆摆手,带着小伙计走了。

      沈锦棠攥着那五文钱,心跳得比刚才还快。

      同福楼。

      大客户。

      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以后……

      她看向裴晏。

      少年也正看着她。

      “你听见了吗?”沈锦棠说,“后天还要摘野果。”

      裴晏点点头。

      “你知道哪有野果,对不对?”

      裴晏又点点头。

      沈锦棠笑了。

      “走,”她说,“先买东西去。”

      ---

      【满载而归】

      粮店里,沈锦棠买了五斤糙米,花了十文钱。

      又买了一斤盐,花了三文。

      剩下的钱,她数了又数,最后咬咬牙,买了三尺粗布。青灰色的,最便宜的那种,但也花了八文钱。

      “给你做衣裳。”她对裴晏说。

      裴晏看着那块布,愣住了。

      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轻轻摸了摸。

      很软。

      比他那身破衣裳软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锦棠,嘴唇动了动。

      “谢……谢。”他说。

      还是沙哑的,还是小声的,但比上次顺溜多了。

      沈锦棠笑了。

      “不客气。”她说,“走吧,回家。”

      两人背着背篓往回走。

      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路上人少了,安静了。

      走了一会儿,沈锦棠忽然问:“你多久没穿过新衣裳了?”

      裴晏没说话。

      沈锦棠回头看他。

      少年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草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年。

      沈锦棠没再问了。

      她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你是……好人。”

      声音很轻,很慢,一字一顿。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锦棠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少年,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两三步。

      但他脸上,有一点点笑意。

      很浅,很淡。

      却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

      【柴房夜话】

      回到裴家,天已经快黑了。

      张氏还没回来,裴老汉在地里没回来,小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沈锦棠把粮食和盐藏好,把布也藏好,只留了几个野果在背篓里——那是她特意留的,给裴老汉他们吃的。

      然后她走到柴房门口。

      门开着。

      裴晏坐在干草堆上,手里捧着那块布,在看。

      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亮亮的。

      沈锦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喜欢吗?”她问。

      裴晏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明天还要进山,”沈锦棠说,“早点睡。”

      裴晏又点点头。

      沈锦棠转身要走。

      “等……等一下。”

      她回过头。

      裴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把手里的布递给她。

      “你……你做。”他说。

      沈锦棠愣了一下。

      “给我做?”她问。

      裴晏点点头。

      “你……你衣裳……也破。”他说。

      沈锦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确实破,打了好几个补丁,袖口都磨烂了。

      她抬起头,看着裴晏。

      少年站在月光下,瘦得让人心疼,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把自己唯一的新布,让给她。

      沈锦棠心里一暖。

      “我收下了。”她说,“但这是给你买的。你的衣裳比我破多了,你先穿。等下次赚了钱,再给我买。”

      裴晏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沈锦棠接过布,塞回他手里。

      “拿着。”她说,“我走了。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

      身后,裴晏站在柴房门口,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又抬头看了看月亮。

      然后把布贴在胸口,抱得紧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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