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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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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绵绵，云雾缭绕。
阿禾抬脚蹭掉脚底厚重的泥土，抹了一把绵雨浸湿的脸庞，眼见步履不停的百里江越走越远，她顾不上麻木的双腿立马追出去，边跑边喊，“师父，等等我。”
“徒儿，快跟上。”百里江歪头示意她快走。
他虽已年过半百，两鬓斑白，但依旧难掩风华，一身青衣如松柏，尽显仙风道骨。
师徒俩一前一后，阿禾临时从荷塘里摘了一片荷叶遮雨。腰间的钱串无序地上下抖动，细密的雨珠顺着鬓发落下，感觉身上又湿又冷。
反观百里江衣冠楚楚，一尘不染，丝毫不受任何影响，直让她心里叫苦。忽而一阵雨落下，滴滴答答险些炸破她的荷叶，她紧紧拽住枝蔓，“师父，别闹。”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眼底盛着赶路的怨气，又有几分无可奈何。
百里江见了她这副摸样矢口否认道，“为师怎会做如此幼稚的事。”背过身去仰望天空，心虚地吹两声口哨。
她眼下只想找个地方避雨，没心情同他玩闹，径直越过他寻找落脚点。百里江如同郊游似的跟在她身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矮洞可以避雨，刚停下喘口气，突然一阵阴风扫过吹翻手中的荷叶。
“呼，终于能喘口气了。”百里江拍拍莫须有的尘土。
阿禾面色不改，拾起飘落的荷叶，慢条斯理地掸掸身上的雨水，转身走进矮洞里。发现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暗暗翻一个白眼，无奈说道，“师父，生火。”
“你来。”百里江递出一沓灵符。
两人你推我搡，阿禾最终败下阵来。她深吸一口气盘腿而坐，指尖捻了枚灵符念咒语，完全没有丝毫卡顿，如呼吸一样简单。
第一遍，灵符完好无损。
第二遍，灵符毫无反应。
第三遍，灵符焕然一新。
……
当阿禾念完第十遍，洞内风平浪静，百里江头疼地揉揉眉心，话堵在嘴边说不过口。
阿禾索性团了团灵符扔进木柴里，掏出火折子一吹，瞬间燃起火光，她搓搓手往前挪了挪，装模作样地当着他面点燃最后一枚灵符，“师父，成了。”
百里江环抱双臂，冷冷地盯着她，“你以为我瞎啊。”打了个响指，火光消失，气得自己胸口疼。
阿禾长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微笑回应，“师父，不要为难凡人。”
“你自幼修行，为何学不会！？”他百思不得其解。
“师父，我真的忍你很久了，明明有传送阵非要我步行，明明有伞避雨非要我淋雨，明明自己能生火，非要我来。”阿禾浑身哆嗦，从行囊里掏出压箱底的红薯往火堆里扔，“我没有灵根，没有灵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知道了，你凶，凶什么凶。”百里江往后退两步，觑了一眼立马燃起火堆。
火光跳动，素净的脸庞怒气未消，百里江掰断树枝递出去示好。她边埋红薯边道歉，“师父，对不起，弟子不该冲你发脾气。”
“嗯。”百里江瞥到她冻得浑身打颤，耳边是她饥肠辘辘的声响，一股内疚感涌上心头。
阿禾不断捅火堆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天空传来声声鹤鸣打破僵局，百里江清了清嗓子，往她身边靠近，感慨道，“公孙家又打了胜仗。”
阿禾情绪不高，冲他点了点头。
混沌之初，天地共划分六界。
神，仙，人为上三界，而妖，魔，冥为下三界。两界互相牵制，暗地里冲突不断，于是商定以凌河、三洲为界，互不侵犯，和平共处。
三洲是人族领域，因此出现许多修仙门派，习仙术，抵妖魔。
历经岁月流转，公孙、诸葛、邓宋四世家脱颖而出，血脉随着修为提升不断进化，家族子弟几乎为仙品灵根，天生适合修行，英杰辈出，在两界享有盛名。
偶有个例流放莽荒，永不归家。
他们成为众弟子心驰神往的修仙福地，于是四世家商议，结为联盟共同守护两界和平。
公孙出行伴有白鹤，鹤鸣意味着他们途径此地，凡是出行必会巡视三洲，解决祸乱，他们出手，从无败绩。
“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阿禾埋头吃红薯，烫得她直哈气。
百里江自来熟地拿过另一半红薯往嘴里送，自顾自地说，“鲤鱼村的村长与我交好，他答应付我们十串铜钱，这笔钱足够我们翻新屋瓦，还能买两斤烤红薯。”
“后山有红薯，我种的。”阿禾自豪道。
“是，你会种红薯、拉土坯、养鸡鸭，小小瓦片自然不在话下，那你会捉妖吗？”身为他的关门弟子，竟然不会法术，日后传出去，私活儿这事彻底别想了，无疑是自断前程，必须让小徒弟在众人面前亮个相。
“我不想死。”阿禾仍觉得饿，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特意用手挡着吃。
百里江抢不过来只好作罢，他必须说服小徒弟心甘情愿跟着自己捉妖，同她解释道，“鲤鱼化龙乃是祥瑞之兆。奇怪的是，鲤鱼村半年内接连出现水患，淹了不少农户，村民皆传湖底有水龙王，要进献新娘才能平息怒火，可惜送了一位又一位的新娘依旧没能解决问题。”
“走水化龙，伴有湖海动荡。”阿禾答道。
“曾有修仙门派来此地巡察，他们并未发现其他异常，于是用同样的说辞打发了村长，如果再找不出问题所在，鲤鱼村迟早绝户。”
阿禾的抵抗情绪慢慢消失，主动递出最后一个馒头。
“你到底装了多少东西？”百里江翻开她的百宝囊，关于衣食住行，一应俱全，小徒弟哪里是来捉妖的，分明是下山踏青。
阿禾明白他眼神里的嫌弃，无所谓地耸耸肩，“师父是修仙奇才，不食人间烟火，而我，区区一个凡人。”她可不想饿死在半路上。
“你年纪轻轻，比我还怕死。”
“师父，你当真到了花甲之年？”她虽没有灵根，但对于修行进阶之事了解一二，她才懒得听修行者的说辞，吃饱喝足后闭眼休息，“我的身后事，届时需要师父来操持。”
“呸呸呸，哪有徒弟走在师父前面的道理，有师父在，断然不会叫你身死道消。”即使喂仙丹灵药也要让她长命百岁，他可是要留小徒弟为自己养老的。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清浅的呼吸声，百里江食之无味，在周围设了法阵保护矮洞，低头看着自己的徒儿，喃喃自语，“为师只是想让你有自保之力。”
阿禾睡了两个时辰起来，偷偷找了个角落练习御火术，试了无数遍以后，指尖终于燃起丝丝火苗，若隐若现。她眼里跳动兴奋的光芒，长舒一口气，总算有点长进。
百里江看似假寐，实则将她的一言一行尽收眼底，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无声念了咒语，顿时夜空晴朗，无数流星坠落汇织星雨。
阿禾扒着保护屏障仰望星空，不禁感叹了一句，真好看。
百里江翻了个身，安心睡去。
次日一早，师徒俩收拾好行囊出发。
村长掐算时间，猜测他们这几日就会抵达，于是日日守在村口。身旁扎着两个小辫的孩童问他，“爷爷，百里仙长真能帮我们吗？”
“嗯，他是位很厉害的仙长。”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谱，实在没办法才会写信请他出山，收到他会来的消息颇感意外。
毕竟，他很多年没下山了。
“爷爷，我饿。”小孩叫苦不迭，家里的粮食越来越少，每口人吃多少都要按定量来，他每天都食不果腹，半夜经常会饿醒。
村长脊背佝偻，眼眶泛红，心疼地抱紧小孙子，“乖，我们很快就能吃饱饭。”
“好吧。”
远处的云雾中出现两个身影，摇摇晃晃往村口走来，大的步履轻松，悠然自得。小的像是逃荒而来，好不狼狈。
村长瞧清来者是谁后，立马扔了拐棍，高兴地挥挥手，“百里仙长。”小跑上前迎接，激动地抱住他，“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等到您了。”
百里江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安抚他，“放心，交给我。”
“这位是？”村长抹了抹眼泪，很难不注意仙长身后饥寒交迫的小姑娘。
“我的小徒弟，阿禾。”
眼前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面如皎月，骨相天成。因天气湿冷，她身上半旧的藏青色道服深浅交叠，皮肤冻得苍白通透，让人心里一紧。
她安静地立在百里江身旁，点头问好，一双眼如同平静的汪海，清澈又疏离。
“仙长受苦了。”村长对阿禾说道。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仙长的徒弟怎么会和他们一样弱不禁风。
阿禾面对他好奇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望向前方，无波无澜，脊背挺得笔直，像河口屹立不倒的青松，不屈不挠。
百里江平移过去，搭住他的肩问，“村长，我的徒儿好看吗？”眸底闪过一丝寒芒。
“对不住，对不住。”村长急忙领他们进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