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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温柔 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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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温柔
“关于已确认情报。”
李长悦的心猛然一悬,顿感不妙,“什么?”
“知识竞赛确定了,我们必须参加。”
被香料腌煮过的食物变得味同嚼蜡,她似是叹息似是困惑,“为什么啊?”
“丁老师让我负责知识竞赛的流程。”
李长悦心中生出一丝希望,“那你能让我不参加么。”
李谒殊没那么大权力,“肯定不能啊,标名挂号了的。”
沮丧到谷底,李长悦像丧失了生存意志,面如死寂。
“但是你放心,李长悦。”李谒殊庄严正色,坚如磐石,“我发誓,这个活动,只是一个小活动,没有任何好处也没有任何坏处,不是借机清算,不会记录在案。你信我。”
“我信,就是觉得,好累。每天都很累。”
李谒殊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像总是给你找各种各样的麻烦。”
“啊?什么麻烦?”李长悦不解。
“就是动不动就找你画图,找你干这干那,找你去这去那,现在还因为我,让你不得不参加活动。”李谒殊说着说着,心情也低落了。
“啊?这不是学校的问题吗?”李长悦根本没往她那处想,“我喜欢画画啊,其他的不都是我们两个一起做想做的事吗,我很开心啊。再说了打架这件事,罪魁祸首是那个手脚不干净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路见不平天降正义。是学校的问题,明明都已经结束了,非要再提起。”
等一通话讲完,李长悦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你别想太多。”李长悦安慰道,“你没有给我找麻烦,你的事不是麻烦。”
俩人勾肩搭背走在校园昏黄的路灯下,一双影摇摇曳曳,“诶我们队里有个学姐,看来是打定主意凑数的。”
李长悦:“你把我跟她凑一起呗。”
李谒殊:“凑一起?所有人打散重组?”
李长悦:“对啊,两两三三,还能偷懒,但先说好我不跟文学院的。”
李谒殊笑声清脆,“怎么,怕偷懒被举报啊?那我们俩一组呗,勇夺第一名。”
“第一?!压力很大啊。”
“你不想跟我一组。”
“怎么不想,但是我更想偷懒啊,不想拖你后腿,我给你放水行不行。”
“行,那就这么说好了啊,顺便再帮我做张知识竞赛的海报。”
“我靠···你可真会使唤人。”
“这叫慧眼识英,你别老埋没你的优点。”
李长悦觉得自己的能力担不起那些赞赏,“我哪有什么优点啊,服了。”
“你是最厉害的,你比很多人都厉害。”
李长悦不自信,“嗯····”
路过健身房门口,李谒殊停下,“别散步了,来搞这个。”
“啊?”自从固定的健身搭子学姐毕业后,李长悦几乎不再去健身房。手上磨出的茧子,都只剩一点点淡黄色痕迹。
学校的健身房人多,尤其男生多,而且看起来都很专业,李长悦一个人的时候是根本不敢踏入的。她站在门口,愈发忐忑,偶尔有人会投来不辨情绪的眼神,她如芒在背。
好想把脸遮住,李长悦十分不安,“要不然还是回去吧。”
“李谒殊。”从人群走出来一个袁啸桐。
“啧,你怎么在这儿?”
“我每天都来啊。”
“每天?”李长悦心直口快,“练得太勤也不好吧。”
“对啊。”李谒殊顺嘴接腔。
“······”袁啸桐服了,“一起吧。”
李长悦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慌,一时踌躇不决,停留在原地没有跟上。
袁啸桐发现李长悦没跟来,回头看到她满脸无措,心想平时讲起话来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以为是条硬汉,居然是外强中干,着实好笑,“来吧,又不是不认识。”
“不是这个问题····”她低声咕哝。
铁片清脆的碰撞,以及男生各式各样的喘息让李长悦有种身处男澡堂的尴尬。
“要不然我回去吧。”李长悦忍受不了这么多陌生人的存在。
“回去干嘛。”袁啸桐拦住她的后路,推着她的肩膀往前。
“对呀,回去干嘛。”李谒殊拉住她的手臂。
李长悦很抵触的快走了两步摆脱了肩膀上的压制。
真能练吗?感觉每个器械都在排队,无所适从的李长悦开始发热,她很想粘着李谒殊缓解自己的焦虑,但看了看尾巴似的袁啸桐,她自觉还是给俩人留点空间比较好。
还是走吧,她打定主意。
“第一次来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毛头小子跟李长悦搭讪。
“嗯?呃,嗯。”
“你要练什么?”
“呃,我不太会。”李长悦觉得自己紧张地要说不出话了。
“我教你。”小伙十分热情。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了。”她相当抗拒,飞速摆动的手甩出了残影。
“没关系的,你想练什么?”
“谢谢你,我跟朋友一起的。”
李长悦言出法随,身旁蓦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她跟我一起的。”
她震惊地抬头,又是一个陌生男人。
小伙被劝退,而她终于从陌生男人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感觉,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和自己一样的黑T运动裤,头发被汗湿,捋到头顶,露出光洁的前额,眼睛明亮又温柔,很有精神。
怎么这么眼熟。
韩羽徊看她一会儿疑惑,一会儿似乎在回想,打量着自己,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傻的可爱,哪像打架高手。
于是像对暗号一样开口道,“鸡蛋灌饼。”
她恍然大悟,紧接着在她的大脑反应前,身体先带动双眼,低头去看他的手,像来自基因的设定。嘿嘿,还是那么好看,因为锻炼的缘故,手臂和手背上的血管似乎更明显了。
“你好。”李长悦傻呵呵的,“你有点···不太一样了。”
相比那日清晨的颓废,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好多了。
他非常善良的成为了李长悦的新搭子。
“要卧推吗?”韩羽徊看到空器械。
“好呀。”
“你平时推多少。”
“我很久没推了,最多推三十,但是我现在估计三十也推不了。”李长悦菜的不好意思讲。
韩羽徊温柔地看着她,“没关系,先热身。”
“好~”
韩羽徊卸杠铃片,李长悦赶紧在另一边同步帮忙。完事他拿出大毛巾铺在凳子上,再让李长悦躺上去。
这···不合适吧···毛巾算是私人物品吧···
但韩羽徊的动作行云流水,非常自然,她也就没提出异议。
“谢谢。”她调整好姿势,伸手举杆。
韩羽徊的手一直放在杆下,虚空托着做保护。
漂亮的手直直的在李长悦眼前晃来晃去,就像用来钓驴的胡萝卜。
连手臂内侧都有血管蜿蜒,看得李长悦有点眩晕,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手。
“试试30kg?”
“好。”
但已是极限。
“很不错了哦,要试试40吗?”韩羽徊不吝夸奖。
没有退步李长悦很开心,得到韩羽徊的夸奖也很开心,于是她兴奋地开始了挑战。
当然没有成功,但她仍然满意。韩羽徊温柔地包容着一切,她想,如果这个世界上,都是韩羽徊这样的人就好了。
“你来吧,你推多少?”李长悦起身。
“就从你的重量开始。”
等他躺下,李长悦才清楚地看到他的强壮。嗯,是占地面积的问题。她的目光从头到脚几番巡回,最后停留在他的腰间。被汗水浸湿的黑色T恤紧贴皮肤,在灯光的反射下,显露出腹肌的轮廓。
这个形体,有点完美了。
不穿衣服什么样?有点好奇啊。
嗯?!李长悦从臆想中惊醒,罪过,怎么能以如此的目光去审视一个善良的陌生人。
罪过,罪过。
韩羽徊推到80,李长悦帮他一起把杠铃放回架子上,“还加吗?”
韩羽徊仰着头喘气,李长悦纯净、明朗的puppy eyes撞进他的眼眸,虽然李长悦很快错开了视线。
“加。”
“100kg我抬不了,我去找人,你等我一下。”
说是找人,她也只能找李谒殊,“能不能让袁啸桐帮个忙?”
袁啸桐倒是无所谓,“他推多少?”
“100。”
“牛逼,你看着李谒殊。”
见李长悦没回来,韩羽徊好奇,“她人呢?”
“跟朋友一起,来吧。”
韩羽徊的余力在持续的高强度中耗尽。
最后一举,粘滞了很久。
袁啸桐鼓励他,“加油,one more one more。”
“厉害呀。”袁啸桐帮他把杠铃归位。
“多谢。”韩羽徊坐起来。
“兄弟你哪个专业的?”袁啸桐跟他闲聊。
“考古。”
“你和那个女生之前就认识吗?我看你们一起练了很久。”袁啸桐觉得他有必要确认这个莫名取得李长悦信任的陌生男子的身份。
“不认识,只是临时搭档一下而已。”韩羽徊平复着呼吸。
“ok,你继续。”袁啸桐拍拍他的肩膀,回去找李谒殊。
李长悦正和李谒殊对镜自赏,夹着手臂看二头,绷着手臂看三头,要不是穿的多,还想看看背。
“你说怪不怪,没健身的时候,看别人做这些动作感觉特奇葩,健了身,嘿,无师自通了诶。”李长悦盘算着,如果自己每天都坚持锻炼,就不用控制饮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岂不美哉。
简直是美哉美哉。
李长悦旁若无人地对着镜子挤眉弄眼,鼓起嘴巴左看右看,自己好像长的也还行。
运动带来的纯粹愉悦占据了全部的大脑,看着看着,她自恋地憨笑起来,“美哉美哉。”
“呵呵~”身旁突响起两声低沉轻柔的笑,李长悦转头,好搭档温情脉脉地站在那儿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她的傻话、傻模样显然一并被他尽收眼底。
她尴尬地立正,有点羞涩地挠挠脸颊,“嘿嘿。”
韩羽徊:“要去做引体吗?”
“呃我拉不起来。”
“我辅助你,去试试?”他的声音依然温柔。
“好。”犹豫片刻,她同意了。
李谒殊不爽,质问袁啸桐,“那男的谁啊?”
“你们院的啊,考古的。”
“我们院的?”李谒殊仔仔细细把韩羽徊打量了一通,“历院没有这等姿色的,我不认识他。不行,不能让她跟陌生人···”
袁啸桐打断她的过度关切,“放心,我在看着,她也是个很谨慎的人。你说过你要锻炼她的社会化,ok?”
李长悦拉不上去,韩羽徊指导她,“用背发力。”
结果就是更加一动不动。
李长悦打算放弃,不想一双温热的手托住了她的背。
是···他的手吗?
他的手很大,李长悦从手掌和手指贴合在背上的接触面积可以感受得到。他握的并不重,游刃有余地掌控着推举自己的力度,没有影响到自己的肌肉动作,又显得自己无比轻巧。也对,她想,毕竟自己还没有他卧推的重量的重。
手指小幅度的移动让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每一根神经和血管都热的像烧红的保险丝,那些狂妄的念头如病毒般入侵中枢系统,将她的理性流放。
“stop stop”李长悦急忙制止,“那个我,没力气了,你来你来。”
李长悦已经准备好等韩羽徊撤走双手,她就跳下来。但韩羽徊没有,她只好松开龙门架,任他把自己稳稳的放在地上。
真是个好人啊·····自己居然对他产生了邪念。
李长悦到了极限,除了累和韩羽徊的存在之外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来的突然她没带水。
韩羽徊拿起杯子,杯身上印着五彩斑斓的动漫小人。
李长悦无意中看了一眼,闪过些许惊讶。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出乎意料的人手中,出乎意料地出现了一个自己非常熟悉的东西,“你的杯子···”
韩羽徊已经习惯了太多人对于他这个年纪还在用这么花里胡哨的所谓“幼稚”的东西的幼稚评价,早就淡然了,“随便买的···”
“《成为勇者》去年的周边B赏,我有一模一样的。”那种寻求某种认同的冲动,在所有音节争先恐后挣脱出口时,变成了唐突。
“诶?”李长悦的表达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设,韩羽徊没想过在碰到这样的情况下,该如何回答。
李长悦倒吸一口冷气。
躁动不安的手机铃声拯救了她,她手忙脚乱地接通了语音。
“周五晚上7点第一次例会,活动教室302,通知一下新生。”赵泊雪下达命令。
”好,好。”一切都匆忙起来,她留下简短的通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便不再理睬他。
“李谒殊!”
她见李长悦突然跑过来,“怎么了?”
“我们话剧社副社长让我通知开例会,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
“诶你等一下····”李谒殊想起关于社团活动的谎言。
李长悦逃窜速度之快,令李谒殊措手不及。
袁啸桐举着哑铃,游魂一般飘到李谒殊身旁,幸灾乐祸,“怎么办?追上去坦白。”
“不用。”她不想在袁啸桐面前露怯,梗着脖子嘴硬。
“好,不用,不用。”他满眼宠溺地看着李谒殊耍横。
她发泄似的一路狂奔,穿过教学楼,穿过小广场,穿过长长的林荫道,在自然的黑暗与昏暗灯光的交叉排列中,身影时隐时现。她不知自己为何要跑的这样快,只是一味地跑,像是要甩掉什么东西。
正中的大门紧闭,两侧的小门敞开,明亮但冰冷的电气灯光将荧荧如鬼火。她一口气冲出了东门,像冲破了一层无形的结界,立刻减速在即将靠近马路边缘的地方停了下来。她艰难地喘着粗气,回望这座牌楼状的建筑,像个逃出生天的散兵游勇,和一个高大的怪物对峙。门里黑洞洞的,只有行色各异的人,往来穿梭于门的两边。她到底是逃离了危险国度,还是又进入了一个更加危险的国度。
看着看着,有种迷茫悄然降临。她发觉生活变得越来越混沌,黑暗四处侵袭,里面和外面没有不同,甚至很难确认哪儿是里,哪儿是外。到底是逃离了危险国度,还是又进入了一个更加危险的国度。或许以为逃离,或许从未逃离。又或许大门是一个障眼法,让你看到有乌托邦存在的幻象。
回到寝室,李长悦找出招新报名表,开始群发短信。
几十个电话号码,她越来越烦躁。
无序排列的数字像不断重复的密码,永远没有尽头。
“啪”的一声,她把手机拍在桌上,极度懊恼和焦躁让她无助地双手抱头。
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
为什么没有没有忍住?
为什么要自以为是的将无关紧要的认同感强加于人?
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重演,她扪心自问:
你想得到怎样的回应。
你想和他建立怎样的关系。
为什么总是如此没有自知之明。
她无望地靠在椅背上,他一定觉得自己没有边界感吧,或许已经讨厌自己了。
怎么办,就算是陌生人,也不想被厌恶啊。
“怎么了?”王玉年摘下耳机。
“没事,就是社团活动,很烦。”
“不开心就退,没什么大不了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找谁接替我呢?大家已经各司其职了那么久,等新生来吧。”
刘文星笑言:“你记不记得大一的时候,蹦着跳着说要上台展示演技。”
李长悦也记得,回想当初笑得感慨,只是现在她有了不同的见解,“那个时候自我感觉太良好,觉得自己独一无二,后来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回想过去只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傻×。”
不得不说所谓美好的画面,只存在于李长悦的想象中,她根本没有做好承受掌声的同时也要承受嘲笑和批评的准备。
我以为我能克服,实际上我连去试着克服的勇气都没有。
电话又响了,电话没办法不响,总要响。
“喂···”李长悦压抑着烦躁的情绪。
对方是个男生,声音普普通通,语速不快,但也不流利,含糊磕巴地说了句话,李长悦根本听不清。什么东西啊,她更烦了,“啧,你说什么?”
“我想问问会议的内容是什么?”
好家伙你问我,我问谁去?
她的不耐烦像泄露的煤气一点就炸,“我也不知道。”
但话一出口李长悦就后悔了,而对面的男生似乎情绪感知比较迟钝,自动过滤了李长悦的坏脾气,还是那样普普通通,“哦,好的,再见。”
“再见。”男生平静的回答,让李长悦镇定了一些,陷入对自己反应过度的自责。
她的懊恼无限叠加,自己的自控能力竟是如此低劣,居然对一个无辜的陌生人撒气。已经上了一年的大学,却仍然毫无长进。简直差劲,简直可恶,简直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