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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来自远方的 ...

  •   穗城的雨下了一年又一年。

      雨线斜织,雨幕如帘,仿佛笼罩了一层轻薄朦胧的纱。雨珠沿着屋檐滴落,荡起一片涟漪,落叶在水坑中轻打着旋儿。

      “江老师,你没打伞吗?我撑你一段吧。”学生看着在走廊等待的男人,好心发问。

      江叙白带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刚刚带着耳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抬头望去,雨势渐小,刚下课的学生乌泱泱地冲着饭堂走去:“谢谢。不过我看雨快停了,就不麻烦了。”

      学生没说什么,撑着伞走进了雨幕。江叙白等了等,终究没有等到徐行乖的回复。雨势渐小,只余稀稀疏疏的小雨,他摘下耳机,抬脚走去。

      四个小时前。
      徐行乖发来信息。
      [一一:我登机了。]

      时隔四年,曾经的少年已经大学毕业,终于打算从京市回到穗城。

      江叙白问:“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聊天框的信息停留于此,四个小时后,江叙白依旧没有等到回音。

      教学楼离办公楼不远,他回到办公楼,没有开车,撑起了伞,走到了校外的花店。

      许是因为雨天,花店里没有什么顾客,店主一个人侍弄着花束。看到了来客,她放下手碰的剑兰,问:“先生,来买花的吗?我们店花材种类很齐全,品质也很好。”

      江叙白的目光在她手边的剑兰多停留了几秒。

      那是他送给徐行乖的第一束花。

      店主看着久久不言语的男人,摸不着头脑,半响试探性问:“或者可以说说要送给什么人,我可以推荐一些。”

      江叙白也不知道要怎么定义他和徐行乖的关系,他犹豫良久,说:“……朋友。”

      “送给朋友的花,郁金香和黄玫瑰都很合适……”

      江叙白听着她介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合适,也不够完美。他在花店里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一个角落。那是一簇洁白的柔和淡雅的花,花冠像是一串串小巧的风铃倒挂枝头,随着风起而轻漾,鹅黄色的花芯小巧可爱。

      店主注意到他目光的停顿:“这是风铃花,送朋友也是不错的选择呢。”

      这不是主流的花材,店里进的少,店主回忆了一会,继续道。

      “风铃花的花语有很多,象征着感恩。”
      “温柔的爱。”
      以及。
      “来自远方的祝福。”

      水滴沿着花瓣滴落在他的掌心。

      江叙白:“帮我包一束吧。”

      捧着风铃花束走出花店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走回停车场的时候,江叙白看信息,依旧没有回复。

      也许航班延误了?
      他不确定地想。

      穗大离机场不远,他不再犹豫,开车过去。京市飞往穗城的航班总共就那些,总能碰上的。

      机场大屏没有显示航班延误的信息,江叙白站在人流之中,推测可能的航班都已落地,人群散了又聚。

      他没有等到相等的人。
      也没能得到回复。

      不知等了多久,男人终于转身,离开了接机口。

      *
      家门口莫名出现了一滩水渍,江叙白没多在意,只当是保洁不小心遗留的。

      风铃花束经过一番折腾,有些萎靡不振,江叙白给它喷了点水保鲜。

      他把换下的衣物拎到阳台烘干区的时候,咪咪正趴在玻璃窗边。作为一只九岁的中老年猫,咪咪已经不怎么爱动,不是躺在猫房,就是窝在阳台的猫窝。

      江叙白蹲下身,轻轻抱住了它。怀里的咪咪激烈地挣扎着,爪子在玻璃窗上划。

      “咪咪?”江叙白有些疑惑。

      他向下看去,十几层的楼高使得地面的一切场景都模糊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有人忘记撑伞,淋着雨走离了小区。

      他看不真切,等怀中的咪咪安静下来,才走回了客厅。

      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但好像又习惯了。过去几年,他们的联系便是这么慢慢断了。
      再等等吧。

      *
      翌日晚。

      文学系、人工智能学院与文枢智能在推进校企合作项目——古籍整理智能化关键技术研究和大语言模型开发。

      文学系的主任病了,人工智能学院的王院长就把江叙白拉了过来。他并非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但由本轮工作的核心放在了明清典籍的整理,作为学系为数不多专攻明清方向的教授,也被王院长拉着一同吃个晚饭。

      王院长聊得兴起,江叙白偶尔补充几句,一行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走停停来到了包厢前。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但文枢智能的人已经到了。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的人都站起了起来迎接。

      江叙白笑容微滞,动作一顿。
      ——他看到了徐行乖。

      时别多年,当初的少年退却了青涩。青年的鼻梁挺直,唇线清晰,明明五官面容都还是当年的模样,却偏偏让人觉得哪里变了。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衬衫,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纤细的腰线,却不显单薄。

      江叙白停顿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于明显,王主任不明所以,忍不住低声询问:“怎么了?”

      他笑笑,压低了声音:“没事。刚刚手不小心撞上墙了。”

      王院长看向他的手,并无大碍,安了心,继续向里面走去。

      穗大早就和文枢智能接触洽谈过,在场的几乎都算是熟人、生面孔不多。

      王院长主动上前:“陈总,好久不见。”

      他看向江叙白,继续:“这位是文枢智能的傅总陈创。这是我们文学系的江叙白教授,主要研究明清文学,也是我们这个项目的重要顾问。”

      陈创忙主动伸手,他们虽是合作,但总归是分个主次的。文枢智能是老牌科技公司转型,一年前旗下同名大语言模型横空出世。总部在京市,今年才在穗城开设分公司。

      这是国家扶持的重点项目,文枢智能费了老大劲才得以入局,也是名下大语言模型在学术应用的关键一步。

      他同这位江教授握了手,继续介绍自己公司的随行人员。文枢智能带的人少而精,都是重要的技术骨干。

      就连最年轻的徐行乖,也是文枢大语言模型的核心骨干,业内小有名气的天才。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算法工程师,徐行乖……”
      他说这话时,江叙白不由得看向了徐行乖。

      青年此前一直在盯着他,此刻骤然对视,只是风轻云淡地挪开了视线。

      真是,沉稳了许多。

      饭局并不正式,项目的核心条款已经基本敲定,这次与其说是谈合作,倒不如说是相互介绍一下项目里新加进来的主要参与者。

      陈创看向江叙白,主动提议:“江教授,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现阶段已经开展到了明清典籍的识读,所需的资料都要和这位江教授对接。

      江叙白没有拒绝,文枢智能的人主动打开了微信二维码,江叙白一一扫过去。轮到徐行乖的时候,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青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江叙白神色如常地扫了他的二维码。

      哪怕他们早已经有了好友。

      王院长先行落座,江叙白没能坐到徐行乖旁边,隔着点距离,反倒方便他观察了。

      或许是考虑王院长的口味,餐桌上几乎都是粤省菜,徐行乖只动了几筷子,兴致缺缺。
      王院长一直在拉着陈总说话,有些话题他不是文学系出身,了解不多,便示意江叙白接上。

      江叙白放下筷子,接过话头:“我们都清楚,古汉语专用大语言模型的构建难度就在于高质量语料库的构建,文字的转换、句读、文白翻译都是难题,极其考验算力。”

      “我是文学系出生的,对这部分了解不多。杨主任先前说资料库已经构建到了宋元时期,想必积累了经验。”

      “我们也会尽量配合文本的清洗校对。”

      这就涉及到了技术问题。
      陈创给徐行乖递了个眼神,徐行乖接着道:“古籍识别一向使用OCR系统,在这一点,文枢的文档处理精度已经提升到99.9%,在业内堪称领先。”

      王院长爽朗大笑:“文枢的实力我们自然是有目共睹,期待我们的合作越来越顺利。”

      身旁的青年不知何时找了个借口,走出了包厢,江叙白抬眼望去,又被王院长拉着进入了新的话题。

      酒过三巡,饭局才算差不多结束。徐行乖出去了以后就没有再回来。

      王院长喝了不少,陈创为他打了车送回去,轮不上江叙白操心。

      目送着老院长上了车,陈创转而看向江叙白,问:“江教授,需要帮你约辆车吗?”

      江叙白本来就是自己开车来的,也没喝酒,自然不需要:“不用了,谢谢。”

      陈创没强求,他没等到江叙白离开,又走回了饭店,徐行乖那个祖宗现在不知道在那个地方搁着。

      在陈创走远了后,江叙白犹豫了几秒,抬脚跟上。
      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见一见徐行乖。

      *
      徐行乖烟抽到半截,看到他进来,剩下半截摁在烟灰缸中泯灭,却没有丢掉。

      陈创一看就知道他不对劲。
      他们认识四年了,徐行乖大一就跟着他做项目,两人的关系比起上司和下属更像是朋友。

      “怎么你了?”
      陈创尽量平和地问他。

      青年直愣愣地盯着他,眼里的下三白分外明显。
      怪瘆人的。

      陈创聪明的脑袋运转,很快猜到今晚饭局有什么不对劲,能让徐行乖半途出去。

      “……你认识刚刚那个江教授?”
      他本来是随口一猜,却不料正主罕见的沉默了。

      ……

      久到陈创以为徐行乖不会再说了,徐行乖开口——
      “是他……”

      是他?
      这句话换别人估计摸不着头脑,傅昀却瞬间反应过来了。

      从他认识徐行乖起,对方就是这么个沉闷性子。

      两年前,陈创带着他去酒吧喝喝酒解解闷。结果他一杯接着一杯,怎么全都不停,俨然一副把自己往死里喝的模样。

      陈创看不过了,想要把人带回去。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准备叫个代驾。

      结果徐行乖不乐意,躺在卡座上,一动不动,烂醉如泥。

      他说:“你先走吧。”

      陈创哪里放心。醇白只有卡座没有包间,他前脚一走,后脚说不定徐行乖就被谁捡走了。

      他没说什么,这个点醇白的人不多,全当是换个地方办公了。他陪着这位小祖宗从晚八点多到了凌晨一点。

      徐行乖在等人。
      他想。

      在徐行乖终于抬起眼皮看他时,陈创接收到眼神,拿起搭在卡座上的西装外套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酒吧五眼六神的灯光晃着人眼,陈创只能看见一个人轻轻地把徐行乖抱起。

      长得还算合格。
      陈创收回视线。

      *
      江叙白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徐行乖发信息的时候,飞往京市的航班只剩下两趟,这个人怎么敢确定自己就一定会来?
      他怎么敢一个人在酒吧里喝得不醒人事?

      然而这股气在看到少年的时候,像是瘪了的气球,一下子就消了。

      他轻轻托起徐行乖的腿弯,少年顺着力度,乖顺地留着他的脖颈。

      轻而易举地把人抱了起来。

      江叙白轻轻地拍了拍怀中少年的脸,问:“一一,我们回哪?”

      我们。
      意味着江叙白今晚会留下了。

      徐行乖在他怀中动了动,男人一下子攥住了他清瘦的脚踝。

      他今晚喝了很多酒,喷出的水气息都带着浓重的酒味。脑子像是迟钝的钟,半晌才道:“
      ……山文水苑。”

      不是宿舍。
      徐行乖很早就搬出了宿舍,只是京市寸土寸金,他是和别人合租的。

      这个点很难打到车,江叙白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司机接单。

      京市的冬天不同于穗城,雪花纷纷扬扬地下,天地间一片素白。地上的积雪很深,行人踩过,显得纷乱不堪。

      江叙白来得很赶,只穿了件羊绒的柴斯特大衣,好在他自身体热,不觉得冷。

      他逆风抱着徐行乖,几乎把他用大衣裹住,阻隔了凛冽的寒风。

      这个姿势实在怪异,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所幸京市凌晨的街道行人廖廖。

      又等了十余分钟,司机终于来了。因为带着个醉鬼,江叙白还额外给了小费。

      回到徐行乖住所的时候,整个房子都是黑的,估计合租的舍友都睡了。江叙白没有开灯,抹摸黑着、小心地抱着徐行乖回到房间。

      房间不大,床估摸是一米五的,一只巨大的白色兔子玩偶占据了大半位置。

      果然还是很喜欢抱着什么东西睡觉。

      他轻轻地把徐行乖放在了床上,像是在碰易碎的瓷器。路上江叙白让司机停了一下下车买了醒酒药,他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半强硬地喂着徐行乖吃了下去。

      徐行乖脸上还带着醉酒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但神智却很清醒。他几乎是枕在江叙白地腿上,喉咙残留着药片的苦涩。

      “我骗了你。”
      我说出去应酬,喝了很多酒,其实是骗你的。

      江叙白抽了张纸巾,擦去他唇角沾上的水痕。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沉沉:“我知道。”

      徐行乖是技术型人才,轮不上他出面应酬,一般人也不会为难他。

      徐行乖翻了个身,撑在他膝上,直直地望着他:“那你为什么还来?”

      他抬手关掉了灯,房间里一下子暗淡。朦胧的月光穿过纱帘,清辉流洒在男人身上,柔和了轮廓。

      他怕听到的答复不合心意。

      关掉灯吧。
      这样难堪都神色就不会被看见。

      男人蹙了蹙眉,像是在不解,总归没说什么。
      “我不放心。”

      不放心……
      徐行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再次滋长,像是仲夏的野草般疯狂。他抬手钩住男人的脖子,男人被迫低了低头。怔愣的瞬间,他把唇送了上次。

      这次他连唇角都没有碰到。
      男人猛地起身,后退了半步。
      像是在逃避怪物。

      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灭掉。

      “你走吧。”
      他几乎是在怒吼,却又顾忌已经睡下的室友,生生压低了声音。

      枕头随着这声扔了出去,徐行乖埋在被子里,泪珠顺着巴掌大的脸颊滑落,洇湿了床单。

      骗子。
      表白被拒的时候他没有哭,谈论起那些惨痛的经历时也没有哭。

      只有这次。
      徐行乖死死咬着下唇,肩膀随着抽泣剧烈起伏。不知过了多久,破碎的呜咽消失在空荡的房间里。

      江叙白起身,轻轻地为他盖好了被子。

      他没有走。
      但第二天徐行乖起身时,房间了已经没有了第二个人的痕迹。
      只有桌子上打包好的早餐昭示着他曾经来过。

      *
      陈创罕见地沉默了,他连自己的破事都处理不好,更别提徐行乖的了。

      徐行乖逆着光,不知何时拿出了第二根烟。长腿交叠,一只手虚虚地搭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缭绕着蓝色的光雾。

      “少抽点。”
      陈创都怕他这个频率抽出肺癌。

      烟灰落在了他的指节,不烫,反而有些痒意。徐行乖弹了弹,说:“没抽。”

      陈创瞥见已经燃烧到了一半的烟,可信度不高。

      陈创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瞥见他泛红的眼睛,不自觉就消了音。
      算了。
      这人毛病也不是第一天了,一时半会改不了。

      陈创认识他在四年前,那时候徐行乖明明才刚上大学不久,却已经开始在算法领域展现了惊人的天赋。

      他毫不犹豫地挖走了徐行乖。

      对方和他的妹妹差不多大年纪,说是朋友,但陈创慢慢地开始把他当小辈照顾。

      “帮你叫车回去?”

      徐行乖昨天才回的穗城,没来得及买车。但他自己也喝了点酒,送不了。

      徐行乖摇头:“不用,我自己叫车回去。”

      “那行。”陈创看了眼腕表,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走了,我家祖宗还在家等着我呢。”

      陈创推开包厢门,一个高大的男人擦肩而过,侧脸莫名熟悉。

      他回头看了眼。

      是那位江教授。
      他径直走向了徐行乖。

      陈创脚步一顿,旋即恢复正常,慢慢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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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期随榜更,晚十点更新。如果过了十点还没有更新,就说明当天没有更新了。 存稿过半,更新有保障~ 预收:《爱人成为丧尸后》 《咪打工养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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