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纸蝴碟 ...
-
尤暄把书放回去，不能再看下去了，他很怕又看到什么能触发它回忆的东西。
然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角落里轻轻躺着的那荷氏蝴蝶，成为了他理智崩断的最后一根弦。
蝴蝶是他很小的时候折的，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裴砚寒，裴砚寒七岁那年，父亲的好友送给他一只雄性多音白闪蝶标本。
尤暄带着裴砚寒买完零食，走在回家的路上。
“哥哥，我待会要给你一个惊喜！”裴砚寒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声音奶乎乎的。他骄傲地仰起头，连头发梢都跟着晃悠，“你可以期待一下！”
“又要送给我什么？”
“不告诉你！”
“。”
过了一会儿他们回到家，裴砚寒让尤暄坐在沙发上等他，“哥哥你不要偷看哦！我去拿出来。”然后跑去他自己的房间。
尤暄本就无意去偷看，在沙发上坐着，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裴砚寒出来。
尤暄有些奇怪，不得不起身去看看裴砚寒到底在干什么，走到房间门口，就看到裴砚寒缩一团坐在地上哭，脑袋埋进臂弯里，身体在小幅度的颤抖。
“裴砚寒，你怎么了？”
裴砚寒纹闻声抬起头，眉头紧紧皱成一团，鼻尖红红的，小嘴往下撇着，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他嗫嚅道：“哥哥，我要送你的蝴蝶不见了……”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小心翼翼。
尤暄回过神：“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是妈妈拿去送人了。”
“……”裴砚寒听了，小声说道，“对不起哥哥。”
“没关系，没有就没有吧。我给你买回来的零食你不吃吗？”
“嗯。”裴砚寒吸了吸鼻子，耷拉着脑袋去客厅。
裴砚寒不知道的是，那只蝴蝶是尤暄亲手给妈妈的。
尤敏岚晚上下班回来就去了裴砚寒的房间翻箱倒柜，尤暄这时刚好放学到家。
“你知不知道小寒把他那只蝴蝶标本藏哪儿了？”尤敏岚命令道，“去给我拿出来。”
尤暄没动，只是说：“那是他的东西。”
尤敏岚冷冷的说：“一个小孩子而已，我替他保管。”
“你要拿来做什么？”尤暄不跟她废话，直截了当地问。
尤敏岚也不装了：“我上司的女儿喜欢这些，我拿来送礼。”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裴砚寒很喜欢它。”
喜欢到每天晚上都要看一眼，确保它在，才睡得着觉。
“就一只蝴蝶，大不了重新给他买。少废话，你肯定知道在哪。”
“我不知道。”尤暄实话实说。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尤敏岚一把就将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杯砸到尤暄脑袋上，“说。”
血顺着伤口蜿蜒往下淌，在苍白的皮肤上拉出一道刺目的红，很快晕开一小片。
尤暄踉跄着后退一步，脑袋上传来的痛觉令他一阵晕眩。
尤敏岚见他这样，眼里没有丝毫的心疼，只有冷漠：“装什么兄弟情深。”
说实话，尤敏岚今天不把杯子砸他脑袋上，他才会感到奇怪。
毕竟在这个家里，他的存在只有两个身份：一是裴崇安领养回家的残次品，二是夫妇两人的发泄物。
裴崇安家暴，只是不当着裴砚寒的面。
尤暄和尤敏岚都是他发泄怒火的对象，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会是他家暴的原因。
裴砚寒被裴崇安的接班人当作接班人来培养，在他身上花了百般心血，毕竟将来的公司还需裴砚寒继承。
至于尤敏岚，丈夫对她施行的长期家暴早已让她性情大变。她已经被终身标记，无法逃脱这个名叫家庭的牢笼。
于是她变成了和丈夫一样的人，成为了施暴者。
“你发什么愣？！”尤敏岚耐心耗尽，喝道，“你要是不去，以后别想去上学了！”
又是这样，这几年来，一直是这句话威胁着他。他没有幸福的家庭作为后盾，只能靠自己拼命读书，这样以后才有可能会逃出这里。
尤暄还是去找了，鬼使神差的，他居然真的找到了裴砚寒藏着的蝴蝶标本——就在去年送给他的礼物盒里。
尤暄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盒子裴砚寒还留着。
尤敏岚推开他，一把拿起标本，对他戏谑地说：“怎么就找到了。”
尤敏岚走了，尤暄一人站在原地，他有些后悔。如果自己硬气一点，裴砚寒就不会伤心了。
他能想象到裴砚寒发现蝴蝶不见后会有多难过。
手机响了一声，尤暄拿起来一看，是某个娱乐软件推送的视频。他脑袋里立刻有了一个想法，这是目前能补偿裴砚寒的最好的办法。
脑袋受伤这件事他骗裴砚寒说是自己不小心磕到的，怕被他知道他其实一直生活在一个有暴力的家庭里。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裴砚寒哭丧着脸一边吃着哥哥给他买的果冻，一边看动画片，脑袋里却是在想着送什么其他的东西给哥哥。
“裴砚寒，过来。”尤暄在房间里喊他。
“来啦。”裴砚寒尽管不开心，但哥哥的命令要绝对服从！
尤暄看了看朝他飞奔过来的裴砚寒，将桌上的东西给他：“给你的。”
是一只用不要的英语试卷折的荷氏蝴蝶。
裴砚寒一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小灯，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嘴角极轻极软地向上弯了弯。
他把礼物捧在手里，像是怕惊扰到这只蝴蝶，只安安静静地笑着，连欢喜都温温柔柔的，不吵不闹，却甜得让人心软：“谢谢哥哥！”
尤暄不自在地刮了刮鼻子：“看到上面的字没？”
裴砚寒又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上面有尤暄写的字。不像大人那般成熟，但很好看——
“哭什么”这三个字的后面画了一个小表情，简直和哥哥拿他没办法的时候一模一样。
还有一句“要坚强一点”。
裴砚寒一把抱住尤暄，闷闷地说：“谢谢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纸蝴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