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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江心孤影 上午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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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雾港市第三码头。
江风裹挟着水汽和鱼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零星停着几艘锈迹斑斑的渔船。陆沉舟拄着拐杖站在岸边,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右腿的疼痛被止痛药压成一种迟钝的钝感。林晚照站在他身侧,换了一身深色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的擦伤已经简单处理过。
郑卫国派来的两个人已经到了。一高一矮,都穿着便服,但站姿和眼神瞒不了人——是训练有素的好手。高的那个叫老杨,四十出头,国字脸,话不多。矮的年轻些,叫小刘,眼神很活。
“船安排好了。”老杨指向码头最外侧,那里停着一艘蓝白相间的快艇,看着比周围的渔船新不少,“民用牌照,不会引人注意。但郑主任交代了,只在外围观察,不上岛。有情况立刻撤回。”
陆沉舟点点头,没多说。他看了一眼林晚照,她正望着江心方向。雾气比市区淡些,但江面依旧白茫茫一片,远处那个墨绿色的岛影若隐若现,像一头浮在水面的巨兽。
四个人上了快艇。小刘熟练地发动引擎,快艇划开浑浊的江水,朝着江心岛驶去。马达声在空旷的江面上传得很远。
陆沉舟坐在船头,手里攥着那个老式手机。他反复看着草稿箱里那些未发送的短信,指尖在冰冷的塑料壳上摩挲。父亲这二十年,就是用这种方式“参与”他的人生。生日、开学、高考、入职、母亲的忌日、春节……每一个重要或不重要的日子,他都记得,都写下祝福,却从未按下发送键。
为什么?
是怕暴露行踪,连累他?还是觉得,一个“已死之人”的问候,本就是多余?
“还有十分钟到。”小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陆沉舟抬头。江心岛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岛不大,约莫两三个足球场大小,上面长满了茂密的乔木和灌木,一些红顶灰墙的建筑掩映其间,大多已经残破。岛的西侧有个小码头,木头搭的,好几处已经塌陷。
“绕岛一圈,慢点。”陆沉舟说。
快艇减速,沿着岛屿边缘缓缓航行。陆沉舟的眼睛像扫描仪,一寸寸掠过岸边的植被、礁石和建筑。岛上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水鸟的啼叫。
“看那里。”林晚照突然指向岛屿东侧。
那是一处向外凸出的石崖,崖下水流湍急,形成一小片洄湾。石崖顶上,有个人工搭建的简陋窝棚,用树枝和塑料布搭成,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靠过去。”陆沉舟说。
“陆警官,郑主任说了……”老杨皱眉。
“靠近看看,不上岸。”陆沉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小刘看了一眼老杨,老杨沉默几秒,点了点头。快艇调转方向,朝着石崖下的洄湾驶去。这里水浅,快艇在离岸二十多米处停下,不能再往前了。
陆沉舟拿起望远镜。窝棚很简陋,但有人生活的痕迹:棚外有用石头垒的简易灶台,旁边堆着些枯枝;棚口挂着件深色外套,在风里微微晃动;地上似乎还有几个空罐头盒。
“有人住过。”他低声说。
“最近吗?”林晚照问。
陆沉舟调整焦距,仔细看灶台。石头上有烟熏痕迹,但看不出新旧。棚口挂的外套是深蓝色工装,样式很老,但看起来不算太脏。
突然,他的镜头扫过窝棚侧面,停住了。
那里,在一块半人高的礁石上,用白色石子摆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窝棚后方,也就是岛屿更深处。
“有标记。”陆沉舟放下望远镜,看向老杨和小刘,“我要上去。”
“陆警官,这不合规定……”
“规定是我爸可能在上面。”陆沉舟盯着他,“你们可以在这儿等,也可以跟我一起。但如果我自己上去,出了事,你们更没法跟郑主任交代。”
老杨和小刘对视一眼。小刘年轻,眼里有些跃跃欲试;老杨则更谨慎,但他显然也明白陆沉舟说的是事实。
“我和小刘上去,你和林记者在船上等。”老杨最终说。
“不行。”陆沉舟和林晚照几乎同时开口。
“我必须去。”陆沉舟补充。
“我也去。”林晚照语气坚决。
老杨看着两人,最终无奈地摇头:“那就一起。但说好了,跟在我们后面,保持距离。有情况立刻撤。”
快艇靠不了岸,四人涉水过去。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江底是滑腻的卵石和淤泥,陆沉舟拄着拐杖走得艰难。林晚照扶着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岸。
石崖下的沙滩很窄,布满碎石和枯枝。窝棚就在前方十几米处。老杨和小刘一左一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缓慢靠近。陆沉舟和林晚照跟在后面五步远。
窝棚里没人。
老杨掀开塑料布做的门帘,里面空间很小,只有一张用木板和石头搭成的“床”,上面铺着枯草和一件破旧军大衣。床边有个木箱,箱子上摆着几个空罐头瓶,一个搪瓷缸,半包皱巴巴的香烟,还有一盒火柴。
陆沉舟走进去。窝棚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烟味和汗味。他蹲下身,检查木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都是廉价的地摊货,还有一本用塑料袋仔细包着的笔记本。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纸张已经泛黄,有些页粘在了一起。前面几十页写满了字,是父亲的笔迹,记录着一些琐碎的观察:
“3月12日,晴。岛西有渔船经过,未停留。”
“4月5日,雨。旧码头东侧第三块木板下有松动,藏了点东西。”
“5月18日,雾。听见引擎声,来自北面,不是渔船。望远镜看,像是快艇,没靠岸,绕了一圈走了。”
陆沉舟快速翻动。笔记持续了大约两年,然后停了很长一段空白。直到最近几个月,又有了新记录:
“2025年12月3日。沉舟调回雾港。他长大了,像他妈妈。”
“2026年1月15日。晚照那丫头在查晓梅的事。胆子真大,像她爸。”
“2月16日,除夕。想给他打电话,没拨出去。又一年了。”
“2月28日。他们发现我了。得动一动了。”
最后一页,是三天前,字迹很潦草:
“东西在老地方。如果我没回来,让沉舟来取。别告诉别人。切记。”
下面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一个位置:旧度假村,主楼,地下室,东墙第三块砖。
“陆警官,有发现吗?”老杨在外面问。
陆沉舟合上笔记本,塞进怀里。“有线索。去旧度假村。”
“什么线索?”
“我爸留下的。”陆沉舟没多说,拄着拐杖走出窝棚,看向那个石子箭头指向的树林深处,“他让我去取东西。”
老杨皱眉:“陆警官,这可能是陷阱。你父亲如果真在这里住过,留下线索,为什么不明说?要用这种方式?”
“因为他知道有人盯着。”陆沉舟说,“也可能,他信不过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包括你们。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老杨显然听懂了。他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反驳。
四人朝着箭头方向,钻进树林。岛上植被茂密,几乎看不到路。老杨和小刘在前面用砍刀开路,陆沉舟和林晚照跟在后面。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寂静中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树木渐疏,一片建筑废墟出现在眼前。
那是九十年代风格的度假村,主楼是栋三层小楼,白墙红瓦,但墙面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窗户玻璃全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楼前有个干涸的游泳池,池底积着厚厚的淤泥和落叶。周围还有几栋配套的小别墅,也都破败不堪。
“就是那儿。”陆沉舟指向主楼。
主楼的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个空洞洞的门框。里面一片昏暗,灰尘在从破窗照进来的光柱中飞舞。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家具、酒瓶和垃圾。
“地下室入口应该在后面。”老杨说,“小刘,你守在这儿,注意警戒。我和陆警官他们下去。”
小刘点头,持枪守在大门口。老杨打着手电,带着陆沉舟和林晚照绕到楼后。果然,在楼后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找到一个向下的水泥台阶,入口被一扇锈蚀的铁栅栏门封着,但锁已经坏了,一推就开。
台阶很陡,布满湿滑的青苔。手电光柱照下去,深不见底。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涌上来。
“我走前面。”老杨说,率先往下走。
陆沉舟跟上,林晚照扶着他。台阶大概二十多级,下到底,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是房间,门都关着,有些上了锁,有些虚掩着。走廊尽头似乎是个更大的空间。
“东墙第三块砖。”陆沉舟低声说,目光扫过左侧斑驳的砖墙。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这里像是个旧仓库或者设备间,很大,很空,只有角落里堆着些朽烂的木箱和废弃的机器。东墙是裸露的红砖,砖缝里长着暗绿的霉斑。
陆沉舟数过去。从墙角开始,一、二、三。
第三块砖看起来和周围的没什么不同。他伸手摸了摸,砖面粗糙冰凉。用力按了按,没动静。试着往外拔,纹丝不动。
“是不是搞错了?”老杨问。
陆沉舟没回答。他蹲下身,仔细看砖缝。这块砖周围的缝隙,似乎比别的砖稍微干净一点,霉斑少些。他抽出匕首,用刀尖沿着砖缝小心地撬。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那块砖突然向内凹陷,然后弹了出来,露出后面一个巴掌大的空洞。
洞里有个用油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陆沉舟伸手拿出。油布包得很严实,还用塑料绳捆着。他拆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硬皮笔记本,比父亲窝棚里那本厚得多,还有一个老旧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先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父亲的字迹,标题是:《雾港1999-2006:未完成的记录》。
下面是一行小字:“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个,请把它交给能主持公道的人。如果我已经不在了,请交给我儿子陆沉舟。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穿着制服、坐在高位上的人。他们中的一些,早已烂透了。——陆明远,2006年秋。”
陆沉舟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快速翻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有文字,有手绘的关系图,有粘贴的剪报和照片复印件,甚至还有几份泛黄的内部文件影印件。时间跨度从1999年印刷厂火灾,一直持续到2006年。记录的重点,是一个代号“老板”的人,以及一张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
“这是……”林晚照凑过来,低声惊呼。
陆沉舟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他把笔记本和档案袋塞进怀里,然后看向那个墙洞。洞里似乎还有东西,他伸手又掏了掏,摸出一个小小的、用塑料密封袋装着的黑色U盘。
他把U盘也收好,将砖块推回原位。砖块“咔”一声复位,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走。”他对老杨和林晚照说。
三人迅速原路返回。上楼梯时,陆沉舟的心跳依然很快。怀里的笔记本和U盘像烙铁一样烫。父亲用生命保护的东西,就在这儿。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刚走到一楼走廊,就听见外面传来小刘压低的声音:“杨哥!有情况!”
三人立刻警觉。老杨示意他们别动,自己快速走到门口,侧身往外看。
陆沉舟和林晚照也悄悄靠近门边。从破窗往外看,只见度假村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停了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旁站着五六个人,都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墨镜,正在四处张望。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个像探测器的东西,对着地面扫来扫去。
“是冲我们来的。”老杨低声说,脸色凝重,“他们有信号探测器。我们被跟踪了。”
“怎么可能?”林晚照低声问,“我们一路很小心。”
“可能车或船被装了追踪器。”陆沉舟冷静地说,“也可能……我们中间有内鬼。”
老杨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陆警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沉舟看着他,“知道我们来这儿的,除了我们四个,只有郑主任。郑主任派你们来,你们是他的绝对心腹,对吧?”
老杨没说话,但握枪的手紧了紧。
外面的人开始朝主楼走来。脚步声清晰可闻。
“现在不是猜疑的时候。”陆沉舟说,“后门?”
“锁死了,我刚才看过。”老杨说,“窗户呢?”
陆沉舟看向走廊两侧的破窗。窗外是茂密的灌木丛,但跳出去动静不小,肯定会被发现。
“分头走。”他说,“我和晚照从侧面窗户出去,引开他们。你们从另一边走,去找船,在码头等。如果二十分钟后我们没到,你们先走,把东西交给郑主任。”
“不行,太危险!”老杨反对。
“这是命令。”陆沉舟盯着他,“东西在我这儿,他们是冲东西来的。我和晚照目标小,更容易脱身。你们两个人,火力足,必须确保船在。不然我们都得困死在这儿。”
老杨还想说什么,但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一咬牙:“好。二十分钟,码头见。如果你们没到……”
“那就告诉郑卫国,‘老板’还在。”陆沉舟说完,拉着林晚照,快速退向走廊深处。
老杨和小刘对视一眼,朝另一个方向潜去。
陆沉舟和林晚照摸到一扇破窗前。窗外是及腰深的杂草和灌木。他先让林晚照翻出去,自己忍着腿痛跟上。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林晚照赶紧扶住他。
两人蹲在灌木丛后,屏住呼吸。主楼门口,那几个人已经走了进来,手电光在里面晃动。
“分头找!他们肯定在这儿!”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陆沉舟对林晚照做了个手势,两人弯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悄朝树林方向移动。但没走几步,陆沉舟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吧。”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边!追!”
手电光立刻朝这边照来。脚步声迅速逼近。
“跑!”陆沉舟低吼一声,拉着林晚照,不顾一切地冲向树林。
子弹呼啸而来,打在身边的树干和地面上,溅起泥土和碎屑。陆沉舟左臂有伤,使不上力,跑得很吃力。林晚照架着他,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后面追兵紧追不舍,脚步声、呼喊声、枪声,混乱一片。
冲进树林深处,光线瞬间暗下来。茂密的树木和藤蔓成了暂时的屏障。陆沉舟喘息着,靠在一棵树后,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和U盘,塞进林晚照的背包。
“你拿着。分开跑。我引开他们,你去码头。”
“不行……”
“听着!”陆沉舟抓住她的肩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吓人,“这东西比我们的命重要。你必须把它带出去。明白吗?”
林晚照看着他,眼圈红了,但用力点头。
“往东跑,那边树密。我往西。”陆沉舟说,“如果我能脱身,码头见。如果不能……把东西交给郑卫国,告诉他,我爸说的‘老地方’,是印刷厂旧址,锅炉房,从左边数第七块砖下面。那里有最后的东西。”
“陆沉舟……”
“走!”陆沉舟推了她一把,然后转身,故意弄出更大的声响,朝西边跑去。
“在那边!追!”
追兵果然被他吸引,呼喝着朝西追去。
林晚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没时间哭,用力抹了把脸,背好背包,转身朝东,拼命跑去。
树林深处,陆沉舟的腿越来越疼,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已经能照到他的后背。
他跑到一处陡坡前,下面是个长满灌木的沟壑。没路了。
他停下,转身,背靠着坡边一棵老树,喘着气,看着从树林中追出来的几个人。
四个,都拿着枪,呈扇形围上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眼神阴鸷。
“跑啊,怎么不跑了?”光头狞笑着,举枪对准他。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悄悄摸向腰后的匕首。
“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光头说。
“什么东西?”陆沉舟平静地问。
“少装傻!你从地下室拿的东西!”
“哦,那个啊。”陆沉舟笑了笑,“扔了。”
“什么?!”
“刚才跑的时候,扔草丛里了。要不,你们回去找找?”陆沉舟说,同时计算着距离。最近的那个人,离他只有五步。
光头的脸色阴沉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抓住他!”
最近那人扑上来。陆沉舟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侧身,躲开抓来的手,同时拔出匕首,狠狠扎进对方大腿。那人惨叫倒地。
另外三人立刻开枪。陆沉舟就地翻滚,子弹打在刚才靠着的树干上,木屑纷飞。他滚到坡边,毫不犹豫,纵身跳下陡坡。
身体在灌木和碎石中翻滚,撞击,剧痛从全身传来。他咬紧牙关,护住头脸,任凭身体向下坠落。
不知滚了多久,终于重重摔在沟底。他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腿,一瘸一拐地钻进茂密的灌木丛,消失不见。
坡顶上,光头追到边沿,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沟壑和茂密的植被,脸色铁青。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手下人分散开,小心地往下爬。
而沟底深处,陆沉舟靠在一棵大树后,大口喘息。左臂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浸透了绷带。右腿疼得已经麻木。但他顾不上这些,从怀里摸出父亲那本薄笔记本,快速翻到最后,借着从枝叶缝隙透下的微弱天光,看向父亲最后潦草写下的那句话:
“东西在老地方。如果我没回来,让沉舟来取。别告诉别人。切记。”
下面是那个简图:旧度假村,主楼,地下室,东墙第三块砖。
他刚才拿到的,是父亲希望他找到的“东西”。
那父亲自己呢?
他去哪儿了?
“老地方”……印刷厂旧址,锅炉房,第七块砖。
那里又藏着什么?
陆沉舟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树叶上,像无数细碎的哭泣。
爸,你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
而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迷雾,究竟还要吞噬多少人,才能看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