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弃子 帐中只燃着 ...
-
帐中只燃着一盏孤灯。
铁链的冷意从手腕蔓延到脊椎,她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那半张终日覆着面具的脸。
两个月前,她还是让北萧人闻风丧胆的“玄衣将军”,以奇诡兵法与悍不畏死闻名。南禹帝都庆功宴,庆她夺回边塞三城。御酒入喉,内力如退潮般消散时,她看见了父亲迅速别开的目光,看见了兄长袖中颤抖的手,也看见了贴身丫鬟小环躲在太子身后,那躲闪又带着一丝快意的眼神。
女扮男装,代兄从军,是欺君。功高震主,是原罪。两罪并罚,皇帝“开恩”,只需沈家献她,可保九族。于是,她被自己的血脉至亲与十六年主仆,亲手捆缚,废去武功,作为求和的“厚礼”,送给那位恨她入骨的北萧七皇子萧璟昭。
出发前一天,太子屏退左右,亲自将“缠丝”下在她的茶里。他俯身,气息喷在她耳侧:“此毒半月一发,寒痛交加。解法么……你求我,今夜陪我,这样你路上也好受些。” 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他笑意更深:“想清楚,沈将军,此毒……无药可解,除我之外。”
她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抬眼看太子,摇了摇头。
缠丝之毒,自此种下。半月发作一次,直至她油尽灯枯。
押送北上的路,黄沙漫天。曾誓死效忠的亲卫冒死劫囚,浑身是血地跪在囚车前。“将军!跟我们走!” 她看着那些染血的脸,闭上眼,声音沙哑:“所有人,即刻解散,归乡去。好好活着。这是军令。”
铁链哐当,她背过身,肩背挺得笔直,直到身后的厮杀声连同那哽咽声彻底消失在风里。
北萧士兵一路看得紧,生怕她自尽。是了,在所有人眼里,她这样的“忠臣良将”,合该横剑自刎,才算全了名节,不负“气节”二字。
她也曾这般想过。毕竟南禹……气数将尽。朝堂腐朽,党争倾轧,军队糜烂。而北萧,国力日盛,兵强马壮,一统南北之势,已无可逆转。
她想自己的结局,要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又或者,在南禹国破之日,以身殉国,也算有始有终,不负沈家将门之名。
可惜。
国还在,山河未改,她这个将军,却已被打包捆好送往敌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