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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还在这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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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书里说，择一城而终老，可林苗苗此刻只想择一城而逃离。
活了二十几年，倒追了几个男生，次次都以失败告终。周晋安笑她说，“林苗苗，你知道吗？只有笨蛋才会在同一个地方重复跌倒。”
她当时恶狠狠的挂了电话，然后决定离开这座失败之城，头也不回。
准备走的那天刚好立秋。小区里的紫荆花被突如其来的一夜秋风刮得落了满地，她拖着行李箱，怀里还抱着那只跟了它十三年的老猫，棉花糖。
它耷拉着脑袋蹭在她怀里，松软的毛虽然早上刚梳过，但还是看起来有些邋遢。林苗苗捏了捏它的胖身子，“老棉，我们有多久没见到周晋安那个讨厌鬼了？”棉花糖像听懂了她说话似的，长长的“喵”了一声，只是声音听起来怏怏的。
林苗苗蹲下身去，想捡一片花瓣给它玩玩，谁知一道秋风忽然乍起，她踉跄着朝前跑了两步，眼看就要得手的时候，却见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踏在零落的花瓣上。怀里的棉花糖轻动了一下“喵”的长叫了一声，似乎跟它的主人一样有些不安。
“师哥。。。。”林苗苗直愣愣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贺帆，她追过三个月的男生，骄傲的理工博士，因为个头只有173，所以走路时下巴最爱微微抬起。
他睨了眼她身后的行李箱，用手扶了下眼镜，“苗苗，你真的要回老家？”
林苗苗抿了下唇，笑得有些涩涩，“是啊。”她说完转身把行李箱重新拉到身边，贺帆站在那看着她，忽然说，“苗苗，能不能不要走？”
林苗苗古怪的看向他，有些不明所以。目光相对的瞬间，她看到他的薄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了个“我”字，紧接着她听见他说，“苗苗，我好像是喜欢你的。”
林苗苗感觉呼吸忽然一凛，“你说什么？”
贺帆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似乎想拍她的头，可林苗苗的心却在他的手靠近的瞬间，极速的跳了起来，她无意识的往后缩了下脖子，让她没料到的是，原本懒洋洋缩在她臂弯里的棉花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突然“喵”得一声从她怀里跳了下来。贺帆似乎也吓了一跳，像受惊似的，慌忙往后退了两步，而落在一旁的棉花糖，它的爪子看似稳稳的抓在地上，但随之而来的一个趔趄暴露了它的伪装。毕竟它已经是只老猫了，老胳膊老腿激动的从这么高的地方蹦下来，代价自然不小，兽医说，它骨折了。
2
刚从宠物医院回到家，周晋安的电话就劈头盖脸的打了过来，他抿着薄唇，眉头皱起细细的纹路，“林苗苗，都几岁的人了，还照顾不好一只老猫吗？”
林苗苗咬了下唇，心中刚减轻的懊恼又升腾起来，“是，是，是，是我不好，没照顾好老人家。”她踢了下屋子里地毯，“可是，我也没想到它会突然跳下来嘛。”
“就你有理。”周晋安点了根烟，见她少见的没再回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好了不少，“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我开车过去接你们？”
林妙妙看了眼绑了绷带，缩在角落里休息的棉花糖，眉梢忽然扬了起来，“周晋安，我不回来了。”
周晋安攥着手机的手微顿了下，“为什么？”
林苗苗勾起嘴角，长睫像把小扇子似的眨了眨，“贺帆说，他喜欢我。”
挂了电话，林苗苗立马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她兴奋的跳到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夜晚的风凉凉的，她裹着薄被忽然想起从大学到现在倒追过的几个男生。他们有的是同学院连拿四年奖学金的三好学生，有的是高一级的金融才子，而最后一个贺帆是硕博连读的理工博士。几个人从长相到性格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但都有一个共同的标签，就是学霸。林苗苗学习成绩平平，所以她从小就喜欢缩在角落里仰头羡慕那些会读书的人，她总觉得他们身上自带光芒，所以她一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而这一次，胜利女神终于光顾了她。她觉得自己在梦中都快要笑醒了。
3
林苗苗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周晋安就开车出现在她面前。睡眼惺忪的她被“砰砰砰”的拍门声吵醒，一开门就见他穿着夹克站在门外。
“周晋安，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她揉了揉眼睛，虽说他毕业回老家后隔三差五就会开车来看她，可像这次这种突然袭击还真是从未有过。
周晋安倚着门廊，伸出手，面无表情的说，“把棉花糖给我，我带它回去养老。”
林苗苗知道棉花糖是他的宝贝，可它都在她这这么久了，他这是突然唱哪出？
她盯着他看了又看，“我说，你难道是担心贺帆对它不好？”
周晋安收回手，别开眼没看她，“这种道貌岸然的书呆子，估计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能指望他照顾猫吗？”
“不是还有我吗？”林苗苗撇了下嘴，里屋里的棉花糖似乎听到了动静，“瞄”的长叫了一声。周晋安进屋抱起它，轻轻摸了摸它乱糟糟的毛发，柔声哄了句，“乖。”
他把棉花糖带走了。林苗苗虽然嘴上嚷着不同意，但当周晋安把它抱上车时，她也没有使出浑身解数去阻拦。
她心里隐隐在担心些什么，而当晚上她打电话告诉贺帆棉花糖被带走时，他那句简单的“哦”，才让她瞬间明白过来。
贺帆似乎不喜欢猫，那晚她急匆匆带棉花糖去宠物医院时，其实就隐约感觉到了。他虽然自始至终的陪着她，却一直跟棉花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想让他帮忙抱一下时，他就急匆匆去缴费，想让他摁住它乱动的爪子，他就去接电话。
所以棉花糖被周晋安带走，他应该是很开心的吧。
林苗苗倒进床里，忽然就觉得有些失落，她掀起被子，一把蒙住了眼睛。
那段日子，贺帆很少主动过来找她，每次都是她过去学校见他。他多数时候都泡在实验室里做一些她压根看不懂的实验，她每次都是无聊的在一旁等着，等他终于忙完了，再一起去食堂吃点简单的饭菜。
可是这样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先前辞职的关系，她休息了一阵，如今重新开始上班的她比之前忙碌了很多。
十一点下班回到家，她揉了揉眉心，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穿拖鞋的时候，不再有棉花糖“喵喵”的蹭过来挠她的脚背，猫屋前摆着的那袋刚开封的猫粮依然鼓鼓囊囊的。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下意识的从包里掏出手机。没有贺帆的未接来电和微信，倒是周晋安发了几张棉花糖窝在他怀里的照片过来，看那样子，应该是恢复的不错。
她拨通周晋安的电话，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怎么，想我了？”
林苗苗低低的“切”了一声，“少自作多情了，什么时候把棉花糖给我送回来？”
周晋安笑了笑，“难得我奶奶老了不讨厌猫了，你觉得我会还给你吗？”
“你。。”林苗苗原想骂他，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真要回来该怎么办呢？贺帆不喜欢养猫。
她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挠乱了头发。
“哎。”
“干嘛？”
周晋安点燃了根烟，却迟迟没有说话。
她不耐烦的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晋安吐出口烟雾，“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要让自己后悔。”
林苗苗握着手机愣住了。
她已经做了什么选择呢？选择留在这座城市，选择不再养棉花糖？
穿堂风刮乱她额前的碎发，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手机滴的一声轻响，是贺帆惯常发来的晚安。简短的两个字维持着他们的关系，却没有半点温度。她有时候忍不住想，贺帆那晚说的是真心话吗？
她决定去问他。
4
K大校园，法国梧桐的叶子落了一地的时候，林苗苗终于又去了贺帆的学校。她在教学楼外等了一阵，贺帆才从实验室里出来，他像往常一样揽住她的肩膀说，“走吧，我们去吃饭。”这次林苗苗却没有说“好”。
她挣脱开他的手，不避不让的看着他，“师哥，你知道你多久没见我了吗？”
贺帆推了下眼镜，“对不起，最近实在有点忙。”
“师哥，”林苗苗低头踢了下脚下的叶子，“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不会去找我？”
贺帆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苗苗，我只是，太忙了。”
林苗苗抬起头，盯着他看了看，“那，你是不是不喜欢棉花糖？”
贺帆愣了两秒，有些突兀的别开眼，“怎么会？我只是，只是有点毛发过敏。”
“毛发过敏？”
贺帆闷闷的“嗯”了一句。
也许是出于内疚的关系，从那天后贺帆对她殷勤了不少，空闲时会去她公司楼下等她，走路时也会主动牵起她的手。娱乐活动，不再只是单调的在校园里散步，心血来潮时也会带她去看场电影。
一切似乎开始变得完美，直到那天晚上，周晋安突然打电话来，他说，“林苗苗，棉花糖走了。”
“走了？走去哪了？”
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可电话那头周晋安漫长的沉默让她意识到了什么，脑子一下就空白了。
“贺帆，周晋安说棉花糖走了。”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贺帆当时正好在她家吃饭，他夹了口菜，沉默了两秒，“猫的寿命只有十三到十五年，它是自然死亡，你如果接受不了这种别离，以后就别再养猫了。”
林苗苗心中忽的一痛，她“啪”的把筷子甩在桌上，冷冷的看向他，“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养猫了，因为棉花糖是独一无二！”
那晚她躺在床上两眼直直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如果不是跟贺帆在一起，也许她就能陪棉花糖走完这最后一程了。可是贺帆，却丝毫不知道，她为了他舍弃了什么，在他眼中，它只是一种会让他过敏的动物，是动物图册里冷冰冰的介绍文字。
她突然发现，也许在这世上除了周晋安，再没人能理解棉花糖对她的意义。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请假回了老家，坐大巴车要四小时才能到的城市，每次周晋安都开这么久的车过来看她。
回到熟悉的小区，她把行李往家一放就去了周晋安家。敲门的时候，是周晋安的奶奶开的门，“是苗苗呀。”她佝偻着肩，声音低低的，那头落在肩头的短发白花花的像走道里刚刷过的墙面。林苗苗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她每次站在院子里骂周晋安“小兔崽子”时的样子，叉着个腰，声音中气十足，看起来威严无比，而那头随着她的怒气一甩一甩的长发，还只带了几根银丝。
房间里，周晋安正弓着身子在角落里整理猫屋，林苗苗看着他把那盆吃了一半的猫粮倒进垃圾桶里，哑着嗓子问，“周晋安，棉花糖呢？”
他头也不抬的说，“埋了。”
林苗苗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冲过去用力锤了他两下，“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可周晋安只是默默的受着，却依然一言不发。
空气一下变得有些凝滞，直到屋子里忽然响起低低的呜咽声。周晋安原本正在系垃圾袋的手突兀的停了下来。他回身抱住她，林苗苗推搡着又锤了他两下，啜泣声终于变成了嚎啕大哭，周晋安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而这次，她没有躲。
5
那晚林苗苗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变回了13岁，那时她父母刚离婚不久。
那天下午放学回家，她没带钥匙，站在门口“砰砰砰”的敲了很久的门也没人答应，她突然想起她妈妈已经走了。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底漫了上来，她咬了下唇，然后用力擦了下眼睛。自从她爸下岗开始跑出租后，通常不到七点不会回家，她背着书包独自在小区里逛着，天很快就黑了。同龄的小孩几乎一放学就回家了，她逛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直到看到弄堂里的那个纸箱。黄灰色的硬纸上画着苹果的图案，箱子没封盖，上面露出小半截头，几撮嫩黄色的绒毛在风里轻摆着。她听见一声低低的“喵”声，凑进一看果然是只黄色的小奶猫。秋风“呼”的一声刮过弄堂，小猫缩了下脖子，小小的身板蜷缩成一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抵抗一点寒冷。林苗苗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眼中有泪光闪烁，“你也跟我一样，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吗？”
她下意识的把脸往它的脸上蹭了蹭，刚才强忍下的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身后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小猫“喵”的长叫了一声，突然挣脱她的手从纸箱里跳了出来。林苗苗下意识擦了下脸，一回头，就见一个小男孩站在刚亮起的路灯下，而刚才还瑟瑟发抖的小猫，此刻已经安然的蹭在他怀里。
她至今还记得周晋安当时的样子，清淡的眉头微皱着，因为太瘦，深蓝色校服的袖口，在风中一荡一荡的。
她听见他问，“哎，你怎么了？”他的话迎风飘来，还夹杂着股淡淡的烟味。
他们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她已经忘记了。
也许是从她每天下午风雨无阻的带各种好吃的来弄堂看小猫开始，也许是从她死皮赖脸的非要叫它棉花糖开始。
她开始知道周晋安的很多事。
她知道他不爱学习，喜欢翘课，她知道他跟她一样，父母离婚了，她还知道他跟着奶奶住，而他奶奶不喜欢养猫。
那年秋末，气温骤降几度的时候，她把棉花糖带回了自己家，从那天起，一起照看棉花糖就成了他们俩成长中最重要的事。他们看着它从小猫变成大猫，而它陪着他们从小孩变成了大人，他们一直以为这样的陪伴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如今，它离开了他们，而她跟周晋安，终于只剩下彼此。
凌晨四点，林苗苗忽然从梦中醒来。她在小区里走了一圈，然后给周晋安发了条微信，“睡不着，我在你家门口。”
林苗苗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本以为会等上很久，谁知门忽然开了。
“进来吧。”客厅没开灯，周晋安的脸半隐在黑暗里。
担心吵醒他奶奶，她跟在他身后轻手轻脚的走着，却还是在快到他房间门口的时候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差点摔倒。
房间的灯被打亮了，微光照到客厅里，林苗苗看清那是一个30寸的箱子，看上去很新，显然是刚买的。
“周晋安，你这是要去哪？”
进了他房间，这才发现他床边还摊了个小箱子，里面洗漱用品一应俱全，只是还没被合上。
她看着他，“你。。。这是要出远门吗？”
周晋安沉默了两秒，“对，公司派我去美国。”
6
林苗苗转着房间里的地球仪，不管看多少次，隔着一个太平洋的美国看起来都是那么遥远。
只是一年而已，又什么了不起的。她把地球仪塞进柜子里，可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有几次，她睡不着觉，抓起手机像往常一样找周晋安聊天，电话滴滴的响了两下，然后就挂了。她这才想起来，周晋安已经去了一个时差快十二小时的地方，她的深夜已经变成了他的白天。
她跟贺帆又和好了。他们依然像从前一样，一起吃饭，看电影，但吵过的架因为刻意的回避反而在心里留下了疙瘩。每次跟贺帆在一起时，林苗苗都不会提起棉花糖，连带着周晋安也不再提起，可是那天他们一起去世界之窗，当象征着美国的自由女神像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她忽然有些怔忡，她站在那呆呆的看了许久直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贺帆在看她。
“听说周晋安去美国了？”他忽然问。
林苗苗没吭声，默然的点了下头。
夜里手机轻响，是贺帆惯常发来的晚安。简短的两个字连表情也没配，看起来冷冰冰的。林苗苗随手点进朋友圈想打发下时间，哪知往下一拉，就看到一位校友刚发的怀旧照。蓝天白云下，几对男女穿着硕士毕业服正并排站着，看起来青春洋溢。站在中间的女生把头半靠在旁边男生的肩头，那个男生看起来个头不高，但是头微扬着，手里还抱着只猫，林苗苗好奇的放大一看，手机差点滑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林苗苗就去找了贺帆。
林苗苗看着他，“为什么要骗我说自己毛发过敏？”
贺帆抿了下唇，“对不起。”
“你不喜欢猫直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骗我？”想起棉花糖，她声音有些哑然。
贺帆沉默了一会儿，别开眼说，“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养猫。可我前女友很喜欢，跟你一样。”
林苗苗盯着他看了看，忽然笑了，“贺帆，其实你压根就不喜欢我。”
7
林苗苗跟贺帆分手了，她拖着行李回了老家。
老小区里秋叶落了满地，她爸见女儿回来高兴，烧了满满一桌好菜。
“听说周晋安那小子去了美国？什么时候回来？”
林苗苗筷子一抖，一口菜差点掉桌上。她盯着他古怪的看了看，“你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问起他来，小时候你不是最不喜欢我跟他一块儿玩吗？”
“从前是老爸看走了眼。”林爸爸抿了口小酒，“你们读书那会儿，他天天瞎混，没想到长大了倒还有了出息，如今都被派去美国了，是个好小子。”
林苗苗没吭声，低头扒了两大口饭。
回家工作后日子变得很悠闲，晚上没事，林苗苗喜欢在小区里转悠。每次经过周晋安家她都忍不住立在楼下看看，他家的灯绝大多数时候是黑的，有一天却突然亮了起来。
她着急忙慌的跑上楼，“砰砰砰”的连敲了几下，很快，门就“嘎吱”一声开了。
林苗苗看到那头花白的短发，拍门的手突兀的顿在半空。
“苗苗呀，你怎么来了？”
林苗苗收回手，搓了两下，“奶奶，您怎么回来了？周晋安不是说您去他爸家了吗？”
周奶奶笑了笑，“他爸那我住不惯，所以就回来了。”
林苗苗低低的说，“原来是这样。可这样的话，周晋安估计又要不放心了。”
“苗苗，”周奶奶忽然拉住她的手，“你帮奶奶一个忙好不好？”
林苗苗抬眼看着她。
“我知道你跟那小子要好，但我住回来的事，你别告诉他好不好？”周奶奶说着叹了口气，“之前他已经为了我放弃了大城市里的好工作，这次难得有这么好的进修机会，我不想再拖他后腿。”
“这。。。”林苗苗犹豫了下，“奶奶，我不能答应你。”
林苗苗了解周晋安，他最是孝顺，如果知道她帮着他奶奶瞒他，肯定会把她骂到臭头。
果然，周晋安决定提前结束学习从美国回来。他回来的前一周，林苗苗去他家帮周奶奶搞卫生。周奶奶拖地，她拧了块抹布满屋子帮她擦桌子。客厅，厨房，卧室，等擦到周晋安房间时，她不小心把桌上的书立给碰倒了。一堆书“哗啦啦”的倒在地上，她把它们一一捡起来的时候看到了那本相册。
硬壳封皮上印着一只可爱的小奶猫，拭去上面的薄灰，小奶猫变得鲜活起来，她突然想起，这是十几年前他们俩约定给棉花糖制作的成长相册。她翻开影集，第一张就是她十三岁时抱着棉花糖做鬼脸的样子。那时周晋安刚爱上拍照，想尽办法凑钱买了台卡片机，每次“咔嚓咔嚓”的拍完棉花糖都会兴致勃勃的帮她拍上几张。这么多年过去了，照片里的她从穿校服的学生到穿职业套装的白领，工作越来越忙，拍照的机会也变少了，林苗苗一口气翻到最后一页，那还是去年年初在公园里拍的。照片里的她，穿着一身轻薄的春装站在花树下，笑容灿烂，而照片旁的留白处有人用淡色的马克笔轻轻的写着，My Cherish。
林苗苗的心猛的一跳。
她眼前浮现出周晋安那张瘦削的脸。这大半年以来所有的不安和孤寂，忽然就在这一瞬间跟时间达成了和解。
这些年，她习惯了周晋安在她身边，生气的时候有个出气筒，孤寂的时候有个树洞，却从未想过他的存在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成人后的她一直在追光，只因为她从小就从她妈对她爸的嫌弃中明白，男人要有能力才能养家糊口，而在人生的早期，学习好就是最好的能力。可直到跟贺帆分手，她才明白这个标准似乎一直都太过片面，那些远远仰望的光芒背后，其实也藏着对爱情和生活的困惑和迷茫。而周晋安，虽然也曾在成长中迷失，但却自始至终坚持着一件事，那就是站在她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
8
周晋安回来的那天，正赶上台风天，下午三点该到的航班，林苗苗等到十一点都还没见到踪影。她打着哈欠，百无聊赖的在到达厅里转悠，抬头再看电子屏时，才发现上面显示的到达时间已经从十一点改到了午夜十二点。
还好没让周奶奶跟着一起来。
她叹了口气，本想找张椅子小憩一下，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张空着的椅子，只好在角落里铺张纸坐下。人一放松困意就容易困倦，她感觉眼皮不受控制的耷拉下来，迷迷糊糊间，身体似乎飘了起来。
她又回到了13岁，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周晋安和棉花糖的那个弄堂里。秋天的夕阳斜斜的照着，周晋安抱着棉花糖站在灯下，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淡黄色的光晕。他一遍一遍的摸着棉花糖黄色的毛发，动作轻柔的像三月的春风。
林苗苗舒展开了眉头，忽然感觉有人推了她一下。她不情愿的睁开眼，就见周晋安穿着灰色的风衣，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
“哎，林苗苗，你是来接机的，还是来睡觉的？”周晋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表情跟十几年前如出一辙。只是如今的他，早已褪去了当初的稚气，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真正走向成熟的时刻，加上在美国转了一圈，看过大洋彼岸的世界，他的眼中散发出自信而从容的光彩。
林苗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没有站起来，她像只慵懒的猫似的，抱膝坐在地上，然后一字一句的说，“周晋安，我想追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