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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邮轮初识 暮色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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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覆过海面，巨型邮轮成了汪洋里唯一的孤岛，没有鸣笛破云，也无喧嚣扰耳，只剩螺旋桨搅动海水的沉响，被暮色吞去大半。
顾小野在房间里闷得发慌，索性推门走上甲板。海风刚卷着咸湿的气息扑过来，兜里的手机突然尖声响起——在这被寂静包裹的海上，这铃声突兀得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安宁。
他接起电话，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糯感，却藏着显而易见的敷衍：“嗯，可以啊，到时候联系。”
“我在外面出差呢。”
“今天没时间，改天。”
这番心口不一的反差，尽数落入不远处的视线里。
空旷的甲板上，海风穿过栏杆，发出低沉的呜咽。顾小野无意间走到一张铺着纯白桌布的餐桌旁，两名穿黑西装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手刚抬到半空，便被桌旁男人的一个眼神制止。
顾小野也不客气，大大方方拉开椅子坐下，俨然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絮叨，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节奏从平缓渐渐变得杂乱。眉头轻拧时，中指上那颗红痣便跟着指尖的动作，一下一下晃在蒋晋眼前。
晚风撩起顾小野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极好看的脸。肤色是冷调的白，眉眼精致却毫无女气，瞳色偏浅，像盛着一汪稀释过的星光。他抬眼的瞬间，恰好撞上蒋晋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蛊惑，轻飘飘的，却叫人心头微滞。
蒋晋靠坐在椅背上，一身高定西装剪裁合体，将宽肩窄腰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夕阳的金辉斜斜打下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直，唇线偏薄。垂眸时，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再抬眼，对上顾小野清澈的目光，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敛。
顾小野的心，漏跳了半拍。
耐心终于耗尽，他按开扬声器，将手机往桌上一扔，双臂环胸，干脆闭了眼。
手机里传出清扬的男声，带着几分殷勤：“小野，你在哪里出差呢？”
“累不累？我去看看你吧。”
“要不要喝奶茶？”
“你们几个同事一起出差？我一起给你们点。”
蒋晋挑了挑眉。他本以为是情侣间的拉扯，没想到，是个男人。
“陈哥，我和应总出差的，不太方便，谢谢你的好意了。”顾小野睁开眼，语气淡了几分。
蒋晋眸色微顿。噢~不是男朋友。
电话那头的陈百威却没打算罢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和应总，是两个人出差吗？”
这问句像根刺，扎得顾小野有些不舒服。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陈哥，我不知道哪里让您误会了，但是，我不是同性恋。”
肤白貌美，穿着黑色短裤，露出的两条腿白皙纤细，连汗毛都淡得几乎看不见。这般模样，确实容易招人误会。蒋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场好戏。
话筒对面陷入了十几秒的死寂。
“苏彤姐说，你是。”陈百威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点找回底气的强硬。
“彤姐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说，我这辈子不可能结婚的。”顾小野解释得很轻，“可能是，她误会了。我是不想结婚，不是不能结婚。”
“顾小野，你耍人玩吗？”陈百威的语气陡然尖锐，“你也不看看你的样子，像直男吗？”
被攻击外貌，顾小野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这张随了母亲的脸，确实偏阴柔，没什么说服力。
“抱歉，陈先生，我没耍过你吧？”他坐直身体，语气依旧软糯，话里的锋芒却毫不收敛，“我吃过你一顿饭？和你看过一场电影？看电影时偷吃到你的爆米花了？我连奶茶都没喝过你的吧？主动给你打电话和你搞暧昧了？你的行为，连追人都不算。”
最后那句，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十足的讽刺：“性骚扰算得上，我差点想报警。”
蒋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翘了起来。原来是个漂亮的炮仗，一点就着，还炸得精准。
顾小野其实烦透了这场对话，可这是苏彤介绍的人，总要顾及几分介绍人的脸面。
“就算……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是你不给我机会啊。”陈百威还在纠缠。
“我不是同性恋，我给你什么机会？”
“你不是同性恋，你整天跟着应天龙？他可是出了名的同性恋，会玩男人。”
“我只是他公司签约作者，正经、合法、领工资、依法纳税的下属。”顾小野咬重了“正经”两个字。
“你忽悠谁呢？不是那种关系，他去哪都带着你？”
顾小野像是被逗笑了，语气里满是戏谑：“那你还追我，你想上他的床？”
不等陈百威回话，他又补了两句，字字扎心：“他看不上你，你丑。我也看不上你，你太丑。”
“应天龙是公开出柜了，这是他的性取向，也是他的自由，与你这种外人无关。”他的语速陡然加快，软糯的嗓音裹着冰碴，“他只是长得好，会谈恋爱了点，谈的恋爱多了点，这又不是他的错，我要是长他这张脸，有他这种家世背景，我玩得更花，谈得更多，这叫福泽普罗大众。”
“还有，你丑，就好好工作攒钱去整容啊，想什么旁门左道爬床？你没有才华，那你多读读书啊。你自己丑又没才华，就逼他人自毁美貌，还得把自己撞成二傻子，才能和你平等交流？你是打排卵针才生出来的万中无一吧？”
“最后，您要是在北京城能找到一个跟我睡过的，能讲出我的身体特征的男人，我给您磕一个。别他妈闭着眼睛就开始造他人的黄谣，这嘴巴一张一闭就造谣的嘴脸，难看死了。”
话音落下，顾小野手指翻飞，挂断电话，拉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瞠目。
蒋晋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忍不住轻笑。
这软糯的南方口音，就算是骂人，也像在撒娇。
他倒了一杯温水，推到顾小野面前：“喝点，润润喉咙。”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补充，“我能说我无意偷听吗？”
“能，没什么不能听的。”顾小野摆摆手，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清了清嗓子，他重新拿起手机，拨号时，语气瞬间切换成软绵绵的模样，连尾音都带着点甜。
“喂——彤彤姐，您吃饭了吗？”
“嗯，我吃过了呢。”
“彤彤姐，您介绍的陈百威先生，我刚刚不小心和他闹了矛盾。”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他误会我和应总的关系，赶明儿您帮我跟他解释解释呗。”
“唉，没什么，就是解释解释，说我不是应总的小情儿。”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他说，给应天龙操也是操，给他陈百威操也是操……是，姐姐你别生气，我知道……没事，我口不择言骂了他一顿。这不是想着是您介绍的，不想您为难嘛，我刚刚打算打电话回去道歉，结果他把我拉黑了。”倒打一耙的告状。
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染上一丝哽咽：“我明白的，您不为难就好。这件事希望不要影响到姐姐才好，毕竟他是姐姐介绍的。”
“我知道姐姐是心疼我自己一个人在北京生活，都明白的……想为我寻个知冷暖的伴儿。”他的声音重新轻快起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我在北京混不下去，就去上海找您求包养啊。住您的大平层，开您的玛莎拉蒂，还吃您做的饭——姐姐上次做的蛋炒饭可好吃了！哎，我没打趣您只会做蛋炒饭的意思……嗯，好，挂了啊姐姐，我出差回去，有时间去上海看您。”
这番话，话里话外都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却又句句点出陈百威的无礼。成年人的世界，务实得很，顾小野不在乎陈百威会怎样，他只知道，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和苏彤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