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同居 两条鱼，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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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走后第七天，穆霖搬了进来。
不是虞煜要求的，也不是穆霖提议的。只是那天晚上，穆霖送虞煜回家，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说：“我今晚不走了。”
虞煜看着他，问：“为什么？”
穆霖说：“太冷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十二月末的A市，零下十度，暖气片坏了三天还没人修。虞煜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房间里，抱着除夕，像抱着一团微弱的火。
他点了点头。
穆霖走进来，把带来的行李放在客厅角落。一个很小的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他脱掉大衣，四处看了看，然后去检查暖气片。
“明天我找人修。”他说。
虞煜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穆霖蹲在暖气片前，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房间很暗，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你会修吗？”虞煜问。
穆霖回头看他，眼里有一点笑意：“不会。但我可以学。”
虞煜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看着穆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到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除夕从虞煜怀里跳出来，趴到穆霖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喜欢你。”虞煜说。
穆霖摸着猫，说：“它比你会表达。”
虞煜想了想，说：“因为它不用学。”
穆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温柔，像融化的雪。
“虞煜，”他说，“你不用学。这样就很好。”
虞煜看着他，忽然问：“你不冷吗？”
穆霖摇头。
虞煜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凉的。
“你说谎。”他说。
穆霖看着那只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虞煜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指尖有一点颜料留下的痕迹。那只手很凉，和他的手一样凉。
他反手握住那只手。
“现在不冷了。”他说。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坐着，看着窗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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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穆霖找人修好了暖气片。
第三天，他买了一个新的电暖器，放在虞煜的画室里。
第四天，他把虞煜的冰箱塞满了。
第五天，他带回来一套新的床品，给虞煜换上。
第六天，他买了一大堆猫粮和猫罐头，把除夕的食盆装得满满的。
虞煜看着他做这些事，一件一件，不紧不慢。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不用”。他只是看着，偶尔递一下东西，偶尔点一下头。
第七天，穆霖说：“我住下来了。”
虞煜说：“好。”
他们开始了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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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
他起床的时候，虞煜还在睡。他会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去厨房做早餐。煎蛋、吐司、牛奶，偶尔会有粥——奶奶教的，他说虞煜喜欢喝。
八点，他叫虞煜起床。
虞煜睁开眼睛，看见穆霖站在床边，手里端着早餐。窗帘拉开一条缝，冬天的阳光透进来，照在穆霖身上。
“起床。”穆霖说，“早餐好了。”
虞煜坐起来，接过早餐。他坐在床上吃，穆霖坐在床边看。
“你不吃？”虞煜问。
“吃了。”穆霖说，“在公司吃的。”
虞煜咬了一口煎蛋，问：“那你为什么回来？”
穆霖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为了叫你起床。”
虞煜想了想，说：“我可以自己定闹钟。”
穆霖笑了：“我知道。但我想叫你。”
虞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继续吃早餐，穆霖继续看着他。
吃完，他把空盘子递给穆霖。穆霖接过，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今天画什么？”
虞煜想了想：“不知道。”
穆霖点点头：“想到了告诉我。”
他走出去，带上门。
虞煜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穆霖洗碗的声音，穿大衣的声音，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他想：这就是“有人在”的感觉吗？
他不知道。
但他发现，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会等那个开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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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煜白天画画，穆霖晚上回来。
穆霖下班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六点，有时候九点，有时候更晚。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回来。
有时候虞煜还在画室，听见门响，也不出去。穆霖会自己走进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画。有时候虞煜已经睡了，穆霖会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看他一眼，然后去客厅的沙发上睡。
有一次，虞煜半夜醒来，发现穆霖不在沙发上。
他走出卧室，看见穆霖站在阳台上。阳台门关着，但能看见外面的冷。穆霖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那里抽烟——虞煜第一次见他抽烟。
他推开门，走出去。
冷风灌进来，冻得他一个激灵。穆霖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烟掐了。
“怎么出来了？”穆霖皱眉，“进去，冷。”
虞煜没动。他看着穆霖，问：“你不睡？”
穆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睡不着。”
虞煜想了想，问：“为什么？”
穆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东西照得清清楚楚——疲惫的，压抑的，还有他看得懂的。
“太吵了。”穆霖说。
虞煜明白了。
他伸出手，握住穆霖的手。那只手很凉，比他想象的还凉。
“进来。”他说。
他拉着穆霖走回屋里，把阳台门关上。他拉着穆霖走到卧室，掀开被子。
“睡这里。”他说。
穆霖愣住了。
虞煜看着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有什么。
“你在我身边，就不吵了。”虞煜说。
穆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轻得像叹息。
他躺下去，虞煜躺在他旁边。
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听着彼此的呼吸。窗外还有风，但房间里很暖。
“虞煜。”穆霖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虞煜想了想，说：“不用谢。”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在我身边，我也……不冷。”
穆霖侧过身，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亮亮的。
穆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睡吧。”他说。
虞煜闭上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抱着睡觉。他发现，被抱着的时候，好像真的不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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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穆霖每天早上叫他起床，每天晚上回来。他们一起吃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雪。除夕在他们中间趴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虞煜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习惯每天早上有人叫自己起床，习惯每天晚上有人回来，习惯吃饭的时候对面坐着一个人，习惯睡觉的时候身边有温度。
他不知道这叫不叫“幸福”。
但他知道，他不讨厌。
有一天，穆霖问他：“你画了什么？”
虞煜带他去看画室里的新画。那是一幅很大的画，占了整整一面墙。画上是深海，两条鱼并肩游着，头顶有一束光。但和以前的画不一样——那两条鱼不再是向着光游，而是互相看着对方。
穆霖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这是……”他开口，又停住。
虞煜站在他旁边，说：“这是你和我。”
穆霖转头看他。
虞煜看着那幅画，眼睛很平静。
“你说让我把自己画进去。”他说，“我不知道怎么画。但我想，我在你旁边，就是我了。”
穆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虞煜拉进怀里。那个抱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去。
虞煜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响。
“虞煜。”穆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爱你。”
三个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但虞煜听见了。
他靠在穆霖怀里，听着那三个字的回音。他分析这三个字的意思：爱，是喜欢，是在乎，是想在一起。他应该有反应，应该心跳加速，应该眼眶发酸。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靠在那里，感受着穆霖的体温，听着穆霖的心跳。
然后他说：“我知道。”
穆霖愣了一下。
虞煜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是空的，但空的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叫爱。”虞煜说，“但我知道，我想让你在身边。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回来的时候，我……高兴。”
他看着穆霖的眼睛，继续说：“这算吗？”
穆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然后他笑了，那个笑从眼睛里溢出来，比任何时候都亮。
“算。”他说，“当然算。”
虞煜点点头。
他想：原来这样就算。
那他应该是爱穆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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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慢慢过去，春天快要来了。
窗外的雪开始融化，屋檐上滴着水，滴答滴答，像钟声。除夕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虞煜坐在画室里，看着那幅画。
两条鱼，并肩游着，互相看着对方。
他看着那两条鱼，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你能把自己画进去，你就真正成了。
他把自己画进去了。
在穆霖旁边。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奶奶说的“成了”。但他知道，画完这幅画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画里的东西，是他自己的。
不是分析出来的，是感受到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进来，很暖，不像冬天的阳光那么冷。他看着窗外融化的雪，看着楼下已经开始发芽的树，看着这个慢慢醒过来的世界。
穆霖今天走得早，说公司有事。晚上回来的时候，会带他喜欢的那家店的粥。
他在等。
等人回来。
他想：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如果是，那他应该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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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有些家，是会散的。
有些光，是会灭的。
有些鱼，游着游着，就会发现自己还在网里。
而那张网，从来不是别人织的。
是他们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