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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蛇蝎 我入戏了 ...

  •   时祈站在那,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那两位嘴碎的场务逃也似地走了,其中一位跑了半路,几分钟后又硬着头皮折回来,冲演员提醒,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两位老师,还有五分钟,准备下一场拍摄。”

      夏弛点点头,时祈则是随口应了一声。

      场务听到这声音,紧张的状态明显改善了一点,如逝大赦地离开这块地。

      时祈朝夏弛露出一个笑,人畜无害道:“夏老师,好巧啊,正好顺路,我们一起过去么?”

      都是去拍戏,当然顺路,在讲什么废话。夏弛沉默片刻,拒绝的措辞在喉咙里翻滚。

      他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时祈自然地接过话,眉眼带笑:“夏老师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

      夏弛盯了他几秒,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我不习惯和陌生人走。”

      时祈上前,脸皮厚得一批:“我和夏老师认识这么久了,不算陌生人。竟然夏老师都同意了,那就走吧。”

      夏弛凝噎,安静半响缓缓吐出一句话:“随你便。”

      丢下这句话夏弛便抬脚走了。夏弛身高腿长,身形具有天然的优势,步子跨地大,是故意还是有意为之就不得而知了。

      时祈紧紧跟在夏弛身旁还是费了一些力气。

      至于么,不就一起走一段路。时祈心里吐槽,他是什么妖魔鬼怪吗?能让人避如蛇蝎?

      *

      片场,设备灯光准备就绪,摄像头对准一家花店,张导坐在一众摄像头之后,一屁股压上红色塑料矮凳,看到人来:“你们休息差不多了,休息够了好好拍戏。这次争取五次过,行吧?”

      “行不行取决在他,别问我。”夏弛耸耸肩,瞥一眼再近点就能和他来个肌肤相亲的时祈,忍了忍才没有开口让人滚远点。

      张导这句话看似在问两位,实则说话时目光一直黏在时祈身上,闻言顺理成章地看向时祈,弓起一只手臂:“加油,对江宥这个角色我要求不多,你演出那种少年人该有的青涩和对喜欢的人该有的羞怯就行。”

      他稍加重“喜欢的人”四个字,意有所指。

      五次,别人剧组导演口头禅都是争取一次过,《抹黑》剧组的导演真是标新立异。

      时祈暗自思忖,原主能让一个拿过国内金鸡奖的导演一而再再而三地拉低要求,看来演技是真几把差了。

      时祈没给准话,能或是不能,中规中矩道:“我尽量,会努力的。”他没把话说太满,说满了也不会信,用行动证实前一切皆为空谈。

      张导叹了口气,“好了,你们去花店里站好,等开拍。”

      各部门工作准备完毕,张导一一确认之后,举喇叭喊了声“action”

      第五镜的背景是在北京一家花店,饰演花店老板娘的是一位长相温柔的年轻女星苏幕羽。

      花店老板娘只在《抹黑》这部二十多集的影视剧里出场不超过十分钟。

      苏幕羽在原书里虽称不上什么顶尖超一线明星,但也是实打实的二线流量,可见这部剧是花了大手笔,演员阵容豪华,而“他”这位靠骚扰夏弛得名,干啥啥不行的花瓶在这,就显得拉跨了。

      摄像头开始拍摄。镜头内,苏幕羽微笑地说了声“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们随便看看。”时祈按照剧情,在花店四处乱晃,目光在某一处多停留了几秒,白皙的两指捏起郁金香纤细的花枝。

      夏弛跟在他身后,微微弯腰,呼吸声打在脖颈,嗓音低沉暧昧:“喜欢这个?”

      “这个是郁金香哦。”苏幕羽适时讲解,“郁金香每种颜色都有不同的寓意,紫色的郁金香代表着无尽的爱。”

      听到无尽的爱,时祈眸光动了动,伸手将郁金香凑到夏弛面前,轻笑道:“哥哥,你闻闻香不香?”

      夏弛细不可察地躲了下,反应过来心里暗骂一声。

      “咔。”张导喊停,看看夏弛又看看时祈,好久才说:“时祈你怎么回事?”

      时祈无缘无故躺枪,把手上郁金香放下,表情无辜:“我怎么了?我刚刚那波没毛病吧?”

      张导蛮横无理:“毛病大了去,你伸花力道能不能小一点?你动作那么大是想把花塞夏老师鼻孔里吗?”

      时祈:“……”
      时祈哈哈干笑两声,不自觉擦了擦鼻尖:“那这画面太美了,有点不敢想象啊,哈哈。”

      夏弛:“……”

      时祈看了看夏弛铁青的脸色,想笑又不敢笑,辛苦地憋笑着。

      幸好张无良及时将人叫走。

      “夏弛你过来一下。”张导说。

      夏弛走过去,慢条斯理地折起衬衣袖子:“说。”

      “时祈演技不好,你怎么也这样,你应该把他带入戏,而不是被他带出戏。”张导苦口婆心劝道:“戏外我不管你怎么样,不要把这份感情带到戏内,戏内你们是情侣,懂?”

      “嗯。”夏弛远远地朝花店内百无聊赖,吊儿郎当摆弄的人投去一瞥。

      时祈似有所感地抬头,夏弛已经收回视线,说:“是我的问题,以后会规避。”

      “合作过两部电影,你演技我是放心的。”张导抓了把头发,好心道:“不过你和他,戏外别乱来,不要搞得太崩,对舆论不好。”

      “嗯嗯嗯,知道了。”敷衍之心溢于言表,夏弛想到什么,下意识开口说:“你觉不觉得……”

      张导:“觉得什么?”

      夏弛犹豫一下,缓慢地摇摇头,终是什么都没说:“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他只是觉得时祈一天性格变化有点大,估计是他想多了。

      “你这什么毛病。”张导满脸鄙夷,挥手赶人:“回去继续。”

      夏弛回到场地。

      “《抹黑》第五镜第五次,前面不改了,从江宥伸花那个动作继续。”

      江宥,是时祈饰演男二的名字。

      时祈重新从保险柜取出郁金香,浓紫色花冠整个放大在夏弛面前,淡淡笑道:“哥哥你闻闻看,香不香啊?”

      这次夏弛没躲,鼻尖凑近浅嗅了一下,随而退回,声音小声而低沉,眼尾狭长地眯起:“没有你的浴巾香。”

      “OK,cut。”张导手掌摊开在半空,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那只手心,比了个停的手势。

      时祈指尖颤了一下,一脸茫然,这个导演怎么老是喊停?

      夏弛张口提醒:“耳朵红一下,显得害羞一点。”

      “红耳朵?”时祈保持着侧头的姿势,更加疑惑了,“怎么红,这个不是一般都后期加特效……”

      “揉揉耳朵揉揉耳朵。”张导大声催促,“这样拍出来的效果比特效自然。”

      时祈:“…………”

      好硬核的害羞方式,在时祈那个世界,这种方法在影视圈早过时了。

      张导催促:“快快快,别浪费时间。”

      在张导夺命连环call之下,时祈认命地搓了搓耳廓,直到搓成充血的桃红才停手。

      拍摄继续,时祈红着耳朵说:“你能不能有个正行,有外人在呢?”

      夏弛撑了撑时祈肩膀,理所当然地问:“没外人在就可以?”

      “当然不行。”时祈用力拍开夏弛搭在肩上的手,冷言:“收好你的猪蹄,再压高低肩了。”

      话有多冷淡,表情就显得有多生动,发红的耳根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那我压两边。”夏弛说罢,边弯了弯眼,语气里带着的磁音撩人。

      果然爱情使人降智。

      苏幕羽不知何时戴上口罩,往边上偏了下头,让摄影机拍到她带笑的双眼:“你们俩感情真好。”

      夏弛被那句感情好取悦到,悠哉地从钱夹中抽出一张黑卡,缓缓移出去:“这里郁金香总共多少钱?我全包了。”

      时祈抿了抿唇,似是从冒粉红泡泡的氛围中忽然抽离出来。

      剧里时祈饰演的江宥,是个在北京普普通通打工人的其中一位,而夏弛饰演江宥的男朋友祁州,则是个土生土长,家境富裕的大少爷。

      两人谈了恋爱,爱情是真的,观念不合也是真的。

      祁州花钱大手大脚惯了,一时半会改不掉,尽管用心去改,时不时还是会露出之前肆意挥霍的影子。

      他们时刻腻在一块,生活质量与经济状况之间是云和泥的差别,对于这些,江宥要说没有一点儿自卑是不可能的。

      祁州嘴快了,说完才猛地意识过来,有些懊恼。奈何话都说出口,祁州拂不下面子,硬着头皮将花给买下来。

      老板娘察觉出来气氛变得诡异,但也不敢问,讪讪地装起花。

      两人走出花店,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摄像头拉成远景,夕阳半隐在西山,落霞暮色的余晖照应在两位青年身上,勾勒出隐约的轮廓,沉闷又安宁。

      张导喊good,朝几位演员毫不吝啬地夸赞,竖了竖拇指:“状态不错,大家都辛苦了。”

      张导忍不住拖回看了一遍,三位演员的状态都异常的好,这让他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以他挑挑拣拣的性格,这十几个镜头要拍一整天,时祈在这个镜头没有一处失误,情绪控制也很到位,半天就达到了要求,完成了今天的拍摄。

      “休息十分钟接下去拍第六镜。”张导临时加了拍摄要求。

      就十分钟,时祈掏出手机,给宋屿发了条消息,让她把第六镜剧本也拍过来,等了一分钟,对方也没有回复,可能在忙别的事没看到消息。

      之前他怎么就没想到让宋屿把第六镜的剧本一起拍了发过来呢。

      时祈太阳穴隐隐作痛,将手机塞回口袋,迟疑地走向导演:“张导,剧本备份发我一份,我剧本落公司了,对第六镜还不熟悉。”

      张导笑容凝住了,心里无声啧了啧。

      剧本对演员而言多重要不需要说,一个演员若是连自己的剧本都能忘记,不提演技,他的职业素养就不合格。

      这么想着,时祈刚刚因顺利通过镜头而攒起来的好感荡然无存。

      “我的先借你看。男一男二剧本前期相差不大。”一旁安静的夏弛开口说。

      “谢谢夏老师。”时祈愣了愣,霎时激动道。
      时祈心里有万千军马奔腾而过,感觉比见了鬼还要惊悚。

      夏弛嗯了一声:“在休息室的桌上放着。”

      时祈梦游般点头,浑浑噩噩地走了:“好的夏老师。”

      等时祈背影消失在拐角,夏弛才缓缓收回视线。

      张导直觉新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你之前不一直觉得他烦人啊。”

      夏弛没接话茬,反而问:“一个人的演技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这么多吗?”

      “许是运气好也说不定。”张导抚摸下颚,思考道:“他本来就喜欢你,感情戏演的好点也正常。”

      张导这个旁观者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在和时祈对戏中能准确感受到,时祈感情戏还算稚嫩,真正让夏弛感受到惊艳的,是他说完全包之后,时祈情绪的转变。

      如果说时祈感情戏好是因为喜欢他,那么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少爷是怎么把因为没钱,和喜欢的人差距太大,而产生的失落自卑无比自然地流露,演绎得比感情戏更好。

      这就有待商榷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导感觉夏弛眼神中明晃晃地写着“关爱智障”四个大字。

      夏弛挪开嫌弃的目光:“祁州买下花,江宥情绪转变的那一段,我入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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