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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戏中密,骨中傲 津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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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门的局势,愈发紧张。
日寇被孟砚舟接连挫败,却依旧不死心,在津门暗中收拢势力,四处制造摩擦,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身着和服、眼神阴鸷的日本特务,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孟砚舟下令全城戒严,军营昼夜戒备,整座津门,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准备迎战。
他陪在云舒晚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日都是天不亮便赶往军营,深夜才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玉澜堂。即便如此,他也会先去看看云舒晚,确认他安好,才肯去歇息。
云舒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从不抱怨,只是每日都会备好温热的汤水,等孟砚舟回来;会在他疲惫时,为他唱一段轻柔的戏文,舒缓他的身心;会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做他最温暖的港湾。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江南的革命同志再次传来消息,日寇近期会向津门增派兵力,运送一批重型武器,计划在一个月后,对华北驻军发动全面进攻。这批武器的运输路线与时间,急需打探清楚,传递给革命队伍与孟砚舟。
而打探消息的任务,落在了云舒晚身上。
日寇特务虽监视着玉澜堂,却始终不敢明目张胆地闯入,只因孟砚舟的护短,在津门早已人尽皆知。他们以为云舒晚只是一个被困在戏园里的戏子,不足为惧,却不知,这方小小的戏台,早已成为传递情报的隐秘据点。
这日,玉澜堂照常开戏。
云舒晚登台唱《苏武牧羊》,这是他特意选的戏文。
戏台上,他身着素色戏服,扮作苏武,手持旌节,唱腔苍凉悲壮,字字句句,都藏着宁折不弯的傲骨。
“雪地又冰天,穷愁十九年,渴饮雪,饥吞毡,牧羊北海边……”
台下坐满了听众,其中不乏日本领事馆的特务,他们看似在听戏,目光却始终盯着云舒晚,暗中监视。
他们听不懂昆曲里的深意,只觉得唱腔悲凉,却不知,云舒晚在戏文里,暗藏了情报传递的暗号。每一段唱腔的起落,每一个身段的手势,都是提前约定好的密语,将日寇武器运输的时间、路线,一一藏在其中。
台下角落的座位上,一个身着灰布长衫的男子,静静听着戏文,手中的笔不停记录,将云舒晚传递的暗号,一一破译。他是革命党安插在津门的情报员,也是此次与云舒晚交接的人。
孟砚舟坐在二楼的专属包厢里,目光紧锁着戏台上的身影。
他看懂了云舒晚的手势,听懂了戏文里的密语。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眸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心疼这个温润的青年,明明可以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安稳度日,却偏偏要以身犯险,在戏台上与日寇周旋。可他也尊重他的选择,尊重他藏在温润外表下的家国大义与铮铮傲骨。
他的舒晚,从不是一朵需要温室呵护的娇花,而是一株凌霜傲雪的寒梅,风骨铮铮,宁折不弯。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云舒晚俯身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的情报员,轻轻点头,随即转身走入后台。
刚到后台,苏姨便快步走来,神色紧张:“晚儿,日本领事馆的人来了,藤田一郎亲自来了,就在前厅,说要见你。”
云舒晚的眸色微微一沉。
藤田一郎亲自登门,必定来者不善。
“我知道了。”云舒晚平静地卸下戏妆,换上竹青色长衫,语气温和,却带着坚定,“我去见他。”“晚儿,太危险了!”苏姨拉住他,“藤田一郎心狠手辣,万一他对你动手……”
“他不敢。”云舒晚轻轻拍了拍苏姨的手,“孟少帅的人就在外面,他不敢在玉澜堂放肆。况且,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整理好衣衫,缓步走向前厅。
前厅里,藤田一郎端坐于椅上,身着黑色和服,面容阴鸷,周遭站着几个身着西装的日本特务,气场压抑。看到云舒晚走来,藤田一郎的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容。
“云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唱腔绝妙,名动津门。”藤田一郎开口,说着一口生硬的中文。
云舒晚拱手行礼,姿态温雅,不卑不亢:“藤田领事过奖了,不过是薄技糊口,不值一提。不知领事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我素来喜欢华夏戏曲,今日特意来听云先生唱戏。”藤田一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带着赤裸裸的审视,“只是我很好奇,云先生唱的《苏武牧羊》,唱的是忠君爱国,不知云先生心中,忠的是哪国,爱的是哪方?”
这话,直指核心,暗藏试探。
云舒晚面色平静,眸底没有丝毫慌乱,语气清淡:“领事说笑了,戏子唱戏,只唱戏文,不问政事。我心中,只守着一方戏台,唱好每一出戏,便是本分。”
“本分?”藤田一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云舒晚,“云先生的本分,怕是不止唱戏吧?西郊动乱,布防图泄露,处处都与玉澜堂有关,云先生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空气瞬间凝固,压迫感扑面而来。
特务们纷纷上前,将云舒晚围在中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云舒晚却依旧面不改色,温润的眉眼间,泛起一层清冷的傲骨。他抬眸,直视着藤田一郎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领事若是没有证据,便不要血口喷人。玉澜堂是戏园,不是军政之地,领事若是再无理取闹,休怪我请少帅过来评理。”
他抬出孟砚舟,语气坚定,毫无惧色。
藤田一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知道,在津门,孟砚舟就是云舒晚的护身符,只要云舒晚搬出孟砚舟,他便不敢轻举妄动。
盯着云舒晚看了许久,藤田一郎终于咬牙,压下心中的戾气,挤出一抹冷笑:“云先生果然好胆识,今日是我唐突了,改日再来听云先生唱戏。”
说罢,他狠狠一甩衣袖,带着特务,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玉澜堂。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云舒晚悬着的心,终于轻轻落下。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却依旧站得笔直,风骨凛然。
他知道,这一次对峙,只是开始。
日寇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会守着自己的戏台,守着自己的家国,绝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