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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彩排 彩排现场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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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当天,陆听澜五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天还没亮,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微光。
他昨晚睡得不好。或者说,这几天都没睡好。
自从那条“离江寻远点”的消息之后,他每天晚上都会醒好几次。每次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江寻的消息,看有没有别的事,然后放下手机,继续躺着,等着下一次醒来。
今天终于要见面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下床去洗漱。
热水冲在脸上的时候,他想起昨天江寻发的那条消息。
“等了你五年,不差这几天。”
他闭着眼睛,让热水从脸上流下来。
五年。
他也等了五年。只是他的等待,是沉默的,是不敢说出口的,是把所有的想念都藏在手机相册里的。
他关掉水,擦干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有一点青,脸色有点白,看起来像是没睡好。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要彩排。不能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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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陆听澜到演播厅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忙开了。
有人在调试灯光,有人在检查音响,有人在搬设备。导演站在舞台下面,拿着对讲机在喊什么。
他站在入口处,看着那片舞台。
灯光很亮,照在空荡荡的舞台上。钢琴已经摆好了,在舞台左侧,琴盖打开着,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想象江寻坐在那里的样子。低着头,双手搭在琴键上,阳光或者灯光照在他身上。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江寻:“到了吗?”
他回复:“到了。”
“我也快了。等我。”
他看着最后两个字,看了很久。
等我。
他等了五年,现在终于等到有人说这两个字。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舞台边缘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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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到的时候,刚好八点五十。
他从侧门进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头发比前几天短了一点,像是刚剪过。他看见陆听澜,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这么早?”他快步走过来。
“嗯。”陆听澜说。
江寻在他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昨晚睡得好吗?”
陆听澜想了想。
昨晚他睡了四个小时,醒了三次,每一次醒过来都拿起手机看一眼,然后再放下。最后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还行。”他说。
江寻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笑意。
“撒谎。”他说,“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陆听澜没说话。
江寻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我也没睡好。”他说,“咱俩一起熬。”
他的手在陆听澜肩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那个动作很短,但陆听澜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度,还有那个停顿里藏着的东西。
工作人员走过来,说可以开始了。
他们一起走上舞台。
灯光亮起来,照在他们身上。台下是空荡荡的观众席,一排排红色座椅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陆听澜站在立麦前,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他的手心有一点汗,他在裤子上擦了擦。
江寻在钢琴前坐下,抬起头,看着他。
“还是那首歌?”他问。
“嗯。”
江寻点点头,双手搭在琴键上。
他顿了一下,然后按下第一个音。
前奏响起来。
陆听澜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第一句,还好。他的声音很稳,气息很足,和江寻的钢琴配合得刚刚好。
第二句,也还好。他甚至有余力看了一眼谱架上的歌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唱到第三句的时候,他抬起头,想看一眼观众席,找一下舞台的感觉。
然后他看见了江寻。
江寻正看着他。不是偶然的目光相遇,是江寻在看他,一直看着。
他们的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间,陆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的节奏乱了。
他慢了半拍,然后想追回来,结果越追越乱。第三句的尾音拖得太长,第四句进来的时候又太急,整段都乱了。
唱完第一段,他停下来。
江寻也停下来,看着他。
演播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嗡嗡的,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响。
“怎么了?”江寻问。
陆听澜摇头:“没事。重来。”
江寻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重新把手搭在琴键上。
前奏又响起来。
这一次,陆听澜告诉自己,不要看江寻。专心唱,把眼睛闭上。
他闭上眼睛。
前奏过去,他开口唱。
第一段,顺了。他的声音稳稳地托着,江寻的钢琴稳稳地跟着。
第二段,也顺了。他甚至找到了一点感觉,那种在舞台上应该有的感觉。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睁开眼睛,想看一眼谱架上的歌词。
然后他又看见了江寻。
江寻没在弹琴。他在看他。双手还搭在琴键上,但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
陆听澜的喉咙一紧,声音卡了一下。
他又停了。
演播厅里安静得可怕。
江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陆听澜,”他问,“你怎么了?”
陆听澜看着他。
江寻的眼睛里有关心,有疑惑,还有一点担忧。他站在很近的地方,近到陆听澜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没事。”陆听澜说,“再来一遍。”
江寻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陆听澜,看了很久。
“你确定?”他问。
陆听澜点头。
江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钢琴前。
“再来一遍。”他说。
前奏响起来。
陆听澜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这一次,他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江寻,不要想出错,不要想那条消息,不要想任何事。就只是唱。
第一句,顺了。第二句,顺了。第三句,也顺了。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看了江寻一眼。
江寻低着头,专注地弹琴,没有看他。
他松了一口气,继续唱。
副歌最后一句,他收住尾音。
演播厅里安静下来。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
“对了。”他说,“刚才那遍,对了。”
陆听澜点点头。
江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就知道你可以。”他说,笑了一下。
陆听澜看着他。
他想说:不是我可以,是你不看我的时候,我才能唱。
但他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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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时候,他们坐在舞台边缘,腿悬在外面晃荡。
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有人喊“音响再试一遍”,有人喊“灯光再亮一点”。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但陆听澜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寻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喝了一口。
“你今天怎么回事?”他问。
陆听澜没说话。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
“前几遍一直出错,”他说,“不像你。”
陆听澜看着台下那些空荡荡的红色座椅。
“不知道。”他说,“就是……集中不了。”
江寻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问:“是因为我吗?”
陆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江寻。
江寻也看着他。眼睛很直接,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就那么看着他。
“刚才那几遍,”江寻说,“你都是看着我的时候出错的。”
陆听澜没说话。
他没办法否认。因为江寻说的是事实。
江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有点心疼,还有一点别的什么,陆听澜说不清楚。
“算了,”他说,“不问了。”
他转回头,继续喝水。
陆听澜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他喝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陆听澜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怕看你的时候,你会看出来。看出来我在想什么,看出来我等了五年,看出来我每一次看见你,心跳都会快。
但他没说。
他们坐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喊他们继续彩排。
他们站起来,走回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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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彩排比上午顺利得多。
陆听澜没有再出错。他找到了一个办法——唱的时候,就盯着谱架上的歌词,或者看着台下某一个固定的座位。只要不看江寻,他就不会乱。
一遍,两遍,三遍。每一遍都很稳。
江寻的状态也很好。他弹琴的时候很专注,偶尔抬起头看陆听澜一眼,但很快就低头继续弹。他好像也找到了办法。
到第四遍的时候,导演喊停。
“够了够了,”导演从台下站起来,拿着对讲机喊,“两位老师太棒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正式录制,保持这个状态就行。”
工作人员鼓起掌来,有人在喊“太厉害了”。
江寻站起来,走到陆听澜面前。
“收工。”他说。
陆听澜点头。
他们走下舞台,到休息区坐下。
工作人员递过来水,他们接过来,喝着,谁都没说话。
休息区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设备调试声。
陆听澜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滑。
“陆听澜。”江寻开口。
他抬起头。
江寻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今晚……”他开口,又停住。
陆听澜等着他说。
江寻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他站起来。
“明天正式录制,”他说,“别紧张。就当成是我们两个在弹琴,没有别人。”
陆听澜点头。
江寻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陆听澜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想起江寻刚才说的那句话。
“就当成是我们两个在弹琴,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
就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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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酒店,陆听澜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
他没开灯,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车流在高架上穿梭,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江寻。
“今天彩排的事,你别多想。”
他看着这行字。
又来了一条:
“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他打了几个字:“嗯,知道。”
发出去。
那边很快回复:
“明天正式录制,放松点。就当成是我们两个在弹琴,没有别人。”
和下午说的一样。
他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好。”
那边发来一个笑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一个简单的表情,圆圆的笑脸,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就觉得心里很暖。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今天谢谢你。”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复:
“谢什么?”
陆听澜想了想。
谢谢你没放弃。谢谢你一直等我。谢谢你今天问“是因为我吗”,让我知道你在意。谢谢你最后说的那句话,让我知道明天该怎么唱。
但他只打了几个字:
“谢谢你等我。”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复。
久到他以为江寻不会回了。
然后屏幕亮了。
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
江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轻轻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忍着什么:
“陆听澜,我等了你五年,不差这几天。”
他听着这条语音,听了一遍。
然后把手机贴在耳边,又听了一遍。
他听见江寻的呼吸。听见他说“不差这几天”的时候,尾音有一点颤。听见他说“五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的那些东西——不是责怪,不是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又听了一遍。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暗,窗外是城市的灯火,耳边是江寻的声音。
“我等了你五年,不差这几天。”
他睁开眼睛。
眼眶有点酸。
他打了几个字:
“明天见。”
发出去。
那边很快回复:
“明天见。”
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无数双眼睛。
他想起江寻说的那句话。
“就当成是我们两个在弹琴,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
就只有他们。
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嘴角慢慢弯起来。
明天,他要唱给江寻听。
唱给那个等了他五年的人听。
这一次,他不会再看别的地方。
这一次,他只会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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