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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靠近 海边合宿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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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对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
陆听澜以为说完那些话之后,他们会尴尬,或者会刻意保持距离。但没有。
江寻还是每天来他家,做饭、弹琴、写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江寻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更直接的、更坦然的注视。
陆听澜弹琴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陆听澜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你。陆听澜就不说话了,但耳朵会红。
那天下午,陆听澜在书房里找东西。是一本很久以前的乐谱,他记得放在书架的最上层。他踮起脚尖去够,手指刚碰到书脊,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来。”江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走过来,站在陆听澜身后,伸手去拿那本乐谱。
他比陆听澜矮一点,够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贴在陆听澜背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呼吸落在陆听澜的后颈上。
陆听澜的身体僵住了。江寻拿到乐谱,却没有退开。他就那样站着,靠在陆听澜背上,安静了一会儿。
“怎么了?”陆听澜问,声音有点哑。
“没怎么。”江寻的声音闷在他肩上,“就是想靠一下。”
陆听澜没动。他站在那里,让江寻靠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江寻才退开,把乐谱递给他。“给你。”
陆听澜接过来。江寻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他抬起头,看见江寻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看什么?”陆听澜问。
“看你。”江寻笑了,“好看。”
陆听澜没说话,拿着乐谱走出书房。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做饭。江寻掌勺,陆听澜打下手。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江寻炒菜的时候,陆听澜站在旁边递调料。他们的手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躲。
江寻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弹琴留下的。陆听澜想起很多年前,他帮江寻揉手的时候,那些茧还没有这么厚。
“盐。”江寻说。
陆听澜递过去。江寻接的时候,手指在他手心里划了一下。陆听澜看着他。江寻没抬头,但嘴角弯着。
“糖。”他又说。
陆听澜递过去,这次没有松手。江寻愣了一下,抬起头。他们的目光相遇,很近。陆听澜松开手,把糖放在他手心。江寻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继续炒菜,但动作明显乱了。
吃完饭,他们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江寻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陆听澜。”江寻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没走,我们会怎么样?”
陆听澜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乐队还在。可能还在写歌。”
“还有呢?”
陆听澜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早就告诉你了。”
江寻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告诉我什么?”
陆听澜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自己。
“告诉你,我喜欢你。”
江寻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靠回他肩上。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他们的影子映在窗户上,靠在一起。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睡。江寻回客房的时候,站在门口,回过头。
“陆听澜。”
“嗯。”
“晚安。”
“晚安。”
江寻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走过来,在陆听澜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怕被抓住。
“晚安。”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陆听澜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第二天,节目组通知他们去海岛录第二期。出发的时候,天气很好,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嘉宾们在码头集合,陆听澜到的时候,江寻已经到了,正和林昊说话。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见陆听澜就笑了。
“来了?”
陆听澜点头。
林昊看看他,又看看江寻,识趣地说:“我去买瓶水。”然后走了。
江寻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还行。”江寻看着海面,“今天天气真好。”
“嗯。”
他们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船来了,大家陆续上船。陆听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寻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船开动的时候,江寻看着窗外。“上次坐船,还是和你一起。”
陆听澜转头看他。
“乐队第一次演出,”江寻说,“在海边的一个音乐节。我们坐船过去,你在船上吐了。”
陆听澜不记得了。“我吐了?”
“吐了。”江寻笑了,“你脸色发白,一句话都不说。我给你递水,你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又吐了。”
他顿了顿。“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看起来那么冷,居然会晕船。”
陆听澜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你就睡着了。靠在椅背上,睡了一路。”江寻看着窗外,“我一直看着你,怕你掉下去。”
陆听澜没说话。他看着江寻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有一点笑,很淡。
船到岛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岛不大,有一片沙滩,几栋木屋,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树。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住的地方。陆听澜走在后面,江寻走在他旁边。
走到一栋木屋前,工作人员停下来,拿着名单念名字。“陆听澜老师,江寻老师,这间。”
陆听澜愣了一下。江寻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抽到一起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名单。“不是抽的,是只剩这一间了。其他房间都分配完了。”
陆听澜没说话。江寻看着他,笑了一下。“又得挤一起了,陆老师介意吧?”
陆听澜看着他。“不介意。”
江寻笑得更开了。
房间不大,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户对着海,能看见沙滩和远处的海平线。江寻把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陆听澜把包放在另一张上。
“你睡窗边?”江寻问。
“你睡吧。你怕热。”
江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怕热?”
陆听澜看着他。“以前排练的时候,你总是离空调最近的那个。”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你还记得。”
陆听澜没说话。他把包打开,开始收拾东西。江寻也打开包。他们各自收拾着,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
收拾完,江寻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海。“这地方真好看。”
陆听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窗外是沙滩,白色的沙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有几个嘉宾在沙滩上走,留下长长的脚印。
“出去走走?”江寻问。
“好。”
他们走出木屋,沿着沙滩走。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海风吹过来,有点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江寻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
“你知道吗,”江寻说,“我以前想过,如果能和你一起再去一次海边就好了。”
陆听澜转头看他。
江寻看着海面。“乐队解散之后,我经常一个人去海边。坐着看海,看一整天。看着看着就想,你在干什么,有没有也在看海。”
他顿了顿。“有一次,我看到一个背影很像你的人。我追上去,跑了好远,追到了才发现认错了。”
陆听澜的喉咙有点紧。“什么时候?”
“三年前。”江寻说,“在一个海边的小城市,我去演出。演出结束之后去海边走,看见一个人站在礁石上,背对着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和你以前穿的那件很像。”
他笑了一下。“我跑过去,跑到一半,那个人转过身来。不是你。”
陆听澜看着他。“你追了多远?”
“不记得了。大概几百米吧。”
陆听澜没说话。他看着江寻的侧脸。海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江寻。”他叫。
江寻转过头。
陆听澜看着他。“那天,你在哪个海边?”
江寻愣了一下。“什么?”
“三年前,你去演出的那个海边。叫什么名字?”
江寻想了想。“好像是……岚山。”
陆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江寻问。
陆听澜看着他。“三年前,我在岚山拍戏。”
江寻愣住了。“你在岚山?”
陆听澜点头。“拍了三个月。酒店就在海边。”
江寻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那那天……那个人……”
“不是我。”陆听澜说,“但我也在那片海边。”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一点亮。
“你知道吗,”他说,“我后来一直在想,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我想了三年。”
陆听澜看着他。“不是。”
“我知道。”江寻说,“但我还是想。”
他转回头,看着海面。“现在知道了。你在那里。虽然没碰到,但你在那里。”
陆听澜看着他。海风吹过来,很大。江寻的头发被吹得更乱了,帽子差点被吹走,他赶紧按住。陆听澜伸手,帮他把帽子接住。他们的手碰在一起。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谢谢。”
陆听澜把帽子递给他。他接过去,戴上。
他们继续往前走。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并排着,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晚饭是在沙滩上吃的。节目组架了个大篝火,大家围坐着,吃烧烤,喝酒,聊天。林昊拿着吉他弹唱,有人跟着哼,有人鼓掌。
陆听澜坐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江寻坐在他旁边,也在喝。
“今天开心吗?”江寻问。
陆听澜想了想。“开心。”
江寻笑了。“我也是。”
他看着篝火,火光在他脸上跳。“你知道吗,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上次这么开心,还是和你一起在海边的那次。”
陆听澜知道他说的是哪次。乐队第一次去海边,那次他们玩到深夜,江寻喝多了,靠在他肩上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你那次喝多了。”陆听澜说。
江寻笑了。“对。说了好多傻话。”
“说了什么?”
江寻想了想。“不记得了。大概是在说,以后要一直一起写歌,一起演出,一起看海。”
他顿了顿。“后来你走了,我每次想起那天晚上,都觉得那些话很傻。”
陆听澜看着他。“不傻。”
江寻转过头。他们的目光相遇,火光在他们脸上跳。
“不傻?”江寻问。
陆听澜摇头。“不傻。”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那就行。”他说。
篝火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家陆续回屋。陆听澜和江寻一起往回走。沙滩上很暗,只有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冷吗?”江寻问。
“不冷。”
江寻还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穿着。”
陆听澜愣了一下。“你呢?”
“我没事。”江寻说,“你怕冷,我知道。”
陆听澜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的轮廓。他们继续走,谁都没说话。
回到木屋,江寻先去洗澡。陆听澜坐在窗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看着窗外的海。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江寻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T恤和短裤,头发湿漉漉的。
“你去洗吧。”他说。
陆听澜站起来,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船上的对话,沙滩上的脚印,篝火旁的笑。江寻说“我追了好远”时的表情,他说“不傻”时江寻眼睛里的光。
洗完出来,江寻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他,不知道睡没睡着。
陆听澜关了灯,躺到自己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淡白色的光。海浪声一下一下的。
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他听见另一张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床垫轻轻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陆听澜。”黑暗里,江寻的声音传来。
“嗯。”
“你睡了吗?”
“还没。”
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感觉身边的床动了一下。不是他的床,是江寻的。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坐起来了。
陆听澜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黑暗里,他听见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然后脚步声停了。他转过头,看见江寻站在他的床边。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的轮廓——瘦削的肩膀,微微起伏的胸口,垂在身侧的手。
江寻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浪声盖住。但陆听澜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可以过去吗?”
陆听澜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期待和紧张。他没有回答。他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位置。
床很小,两个人躺在一起,身体贴着身体。江寻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湿,是洗发水的味道。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碰到陆听澜的手。指尖凉凉的,慢慢滑过他的手背,停在他的手腕上。陆听澜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很快。
“陆听澜。”江寻叫他,声音很轻。
“嗯。”
“你心跳好快。”
陆听澜没说话。因为江寻的心跳,也一样快。
窗外,月光照在海面上。海浪声一下一下的。他们躺着,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那种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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