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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岳一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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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岳一见五长老与师弟凌绝出来,如同见到了主心骨,立刻抢上前几步,指着师如月与晏辞,语速极快,神情激愤:“师伯!师弟!您二位来得正好!就是这晏辞,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个妖女,非但在城中无故打伤我派弟子,弟子更怀疑,近来镇派宝器‘定风珠’运转不灵,屡现异常,正是这两人暗中捣鬼!他们定是觊觎我派至宝,欲行不轨!还请师伯明鉴,速速将此二人拿下审问!”
他刻意将“妖女”、“不轨”等字眼咬得极重,说完,还自以为得计地斜睨了师如月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等着瞧”。
五长老面色沉静,并未立刻回应林岳,目光先是在晏辞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便落定在师如月身上。尤其是在看清她容颜和那一身醒目的红衣时,这位一向威严持重的五长老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林岳还欲再言,却见凌五长老忽地抬手,打断了他。
“放肆!”
这一声并不算特别高昂,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岳一喜,以为五长老是在呵斥师如月二人,腰杆挺得更直,脸上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还朝着师如月方向扬了扬下巴。
然而,下一刻,却出人意料。
只见凌五长老竟缓步上前,越过众弟子,径直走到师如月面前,在众人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对着师如月,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一礼!
“月姑娘,”五长老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显而易见的敬意,“一别数年,不想今日能在临风派再见到您。劣徒无状,口出狂言,冲撞了贵客,清虚子身为五长老,教导无方,在此代整个临风派,向月姑娘赔罪了。”
全场死寂、针落可闻。
林岳脸上那得意的表情彻底僵住,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他身后的众弟子,包括刚刚还在叫嚣的秦飞也都大为震惊。
五长老直起身,扫向呆若木鸡的林岳,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逆徒!还不速速向月姑娘赔罪!此乃我临风派上下的大恩人!五年前黑风谷之劫,若无月姑娘仗义出手,力挽狂澜,我临风派早已元气大伤,根基动摇!焉有你今日在此大放厥词、忘恩负义之机?!”
林岳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和揭露的往事惊得魂飞魄散,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朝着师如月的方向连连磕头:“月、月前辈恕罪!弟子有眼无珠!弟子狗嘴吐不出象牙!求前辈见谅”
他磕得用力,额头瞬间就青红了一片,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凌五长老身侧的凌绝,也上前一步。他先是对着师如月恭敬地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晏辞,脸上竟然浮现出带着歉意与感慨的温和神色。
“晏辞……兄长,”凌绝开口,声音清朗,语气诚挚,“多年不见了。当年……是为弟年少气盛,行事太过冲动鲁莽,有许多不当之处,伤害了兄长。这些年来,每每回想,深觉惭愧,亦觉当年自己眼界浅薄,不识真义。过往种种,皆是为弟之错,今日在此,郑重向兄长赔罪,还望兄长……海涵。”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配合温润的容貌,颇有些令人动容的意味。
然而,晏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六年前那冰冷彻骨的雨夜,蚀髓散发作时生不如死的折磨,还有眼前之人当时那温柔又恶毒的低语……一幕幕清晰如昨日。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漠然地将脸转向了一旁,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也根本没有看见这个人。
跪在地上的林岳见状,像是急于挽回些什么,又像是本能地还想踩晏辞一脚,立刻抬头,指着晏辞尖声道:“师伯,您看!这晏辞如此倨傲无礼,可见其死性不……”
他话未说完。
师如月衣袖反手向后,轻轻一拂袖。
“砰!”
一声闷响。
林岳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巨力轰然压落,双膝所跪的青石板瞬间炸开细密裂纹!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死死按在地上,脊背弯曲,头颅低垂,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更别说再吐出一个字,只剩下喉咙里痛苦的“嗬嗬”声。
“师、师父……救……”他挣扎着,艰难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五长老。
五长老却对着师如月再次拱手,态度恭敬依旧:“门下劣徒,疏于管教。月姑娘代为惩戒,清虚子感激不尽。”
师如月这才缓缓收回手,那股压在林岳身上的力量也随之消失。林岳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喘息,再不敢抬头。
“罢了。”师如月语气淡淡,对这种闹剧已失去耐心,“我此来,是为查一事。进去说话。”
“是,月姑娘请。”五长老立刻侧身引路,姿态恭谨。”
师如月微微颔首,迈步便向山门内走去,自始至终,未再看瘫软在地的林岳与神色复杂的凌绝一眼。
晏辞默默跟上。
凌绝站在原地,望着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山门的背影,脸上那温润歉然的笑意慢慢淡去,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晦暗。
临风派正殿比山门更加巍峨肃穆,高大的梁柱上雕刻着祥云灵兽,殿内燃着宁神的檀香,却压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萎靡之气。
五长老引着师如月与晏辞步入殿中时,殿内已坐了五人。
主位上,是掌门玉衡子。两侧,分别坐着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五人皆身着长老或掌门的正式服饰,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们的异常——个个面色灰败,眼下乌青深重,即便在殿内明亮的光线下,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与虚弱。他们端坐在椅上,背脊却不如往日挺直。
见师如月进来,掌门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月姑娘,六年不见,风采依旧。”
二、三、四长老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却无人起身行礼。
晏辞跟在师如月身后,看着座上这些曾经熟悉的长辈,心中百味杂陈。他们的虚弱做不得假,但这幅连基本礼数都无力维持的模样,却也透着几分刻意。
师如月神色如常,仿佛未觉失礼。她径直走到殿中,未等招呼,便抬手一翻,那块墨色感灵石再次浮现掌心。
这一次,晶石中央的黑气已非“晕开”,而是凝成了一缕不断扭动的细丝,如同活物般试图向外探伸。晶石本身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边缘处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六年前镇压邪祟的灵阵破损加速了。”师如月目光扫过殿内深处,那里是通往禁地的方向,“邪祟之力外泄已十分明显,比我预料的更糟。需立刻查明阵眼破损根源,重新加固。否则,阵法将彻底崩溃。”
殿内一片沉默。
二长老咳嗽了几声,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月姑娘,六年前多亏你及时出手,布下灵阵镇压,救我临风派于水火。这份恩情,临风派上下不敢或忘。”
他停顿了一下,气息有些不稳:“但这六年来,为了维持此阵运转,我等五人轮番镇守法坛,几乎耗尽了元婴本源。门中积攒数百年的灵石,十之七八都填入了阵眼。当年道友曾说,六年镇压,邪祟之力自会衰减,届时便可设法根除。如今六年之期已至,我等虽感疲惫,却也察觉那邪祟气息...微弱了许多。”
他看向师如月,眼中带着疲惫的坚持:“加之,我派如今已有新的天才。凌绝虽年轻,但天资卓绝,近年来修为精进神速。以我派如今实力,应对一个衰弱邪祟,应当足以。修补灵阵之事,耗费心力巨大,就不必再劳烦道友了。”
师如月抬眼:“微弱?二长老当真如此认为?”
“难道不是?”三长老猛地抬头,语气激动,带动一阵剧烈咳嗽,咳得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师如月!这六年来,我们几人修为停滞,宗门资源耗尽,全拜你这灵阵所赐!它像是个无底洞,不断吸食我们的灵力和门派的底蕴!若六年前来的是一位大能,直接灭了那邪祟,哪来这许多麻烦?!”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布满血丝:“如今六年已过,约定完成!我们自己门派的事,自己了结!请道友撤去灵阵,还我临风派清净!”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斥责。
晏辞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却被师如月一个眼神制止。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座上众人:“三长老的意思是,这六年来,是灵阵拖累了诸位,拖累了临风派?”
“难道不是?!”三长老怒道。
“邪祟之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师如月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灵阵破损有蹊跷,非自然磨损,而是有人从内部破坏。若不及时修补,一旦邪祟破阵而出,恐有覆门之祸。”
“危言耸听!”三长老根本不信,“我们日日感应,那气息明明越来越弱!你休要再夸大其词,不过是想让我们继续依赖你,好掌控我临风派罢了!”
“三师弟!”五长老忍不住出声劝阻,语气温和却带着焦急,“月姑娘乃我派恩人,不可无礼!况且,月姑娘所言未必...”
“五师弟,你闭嘴!”三长老厉声打断,“这些年就属你最维护这外人!怎么,你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五长老脸色一白,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师如月并未动怒,只是看向玉衡子和其他人:“诸位,也都是这般想法?”
四长老苦笑:“月姑娘,非是我等不知感恩。实在是...难以为继了。”
二长老也缓缓点头:“门派要发展,弟子需成长,总不能永远困在六年前的阴影里。凌绝已堪大任,是该让他历练了。”
一直沉默的四长老也低声道:“撤了吧。”
师如月又看向玉衡子:“掌门之意?”
玉衡子迎上她的目光,眼中挣扎一闪而过,最终化为疲惫的决断:“月姑娘,六年前援手之恩,临风派永世不忘。但今日...我派愿自行了结此患。请道友,撤去灵阵。”
“你们——!”晏辞终于忍不住,声音因愤怒而微颤,“当年若非师父及时布阵,临风山早已不存!如今你们不思感恩,反怪灵阵拖累?这分明是忘恩负义!”
“晏辞!”玉衡子沉下脸,“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他是我徒弟,自然有说话的份。”师如月平静道,却抬手拦住了还要争辩的晏辞。
她看着座上众人,一个个看过去,将他们的疲惫、不耐尽收眼底。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便如你们所愿”
没有质问,没有劝说。
她转身,面向大殿正门方向,双手抬起,十指结印。没有咒语,没有灵光爆射,但整个临风山脉的地脉,在这一刻发出低沉的嗡鸣。
殿内众人脸色骤变。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六年来已如呼吸般自然的、温和而稳固的压制力量,正从地底深处被迅速抽离。
师如月闭着眼,额间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浮现,那是她与灵阵连接的印记。
撤阵,远比布阵简单。
尤其当布阵者本人,心念已决。
五息。
大地深处的嗡鸣停止,那股无处不在的压制感彻底消失。
殿内忽然变得极其“空旷”,不是空间上的,而是某种维系了六年的“重量”不见了。
师如月放下手,额间银纹隐去。她转身,看向玉衡子,声音清晰平静:“灵阵已撤。临风山上之物,自此与我再无干系。”
“师父!”晏辞急道。
师如月看向他:“走。”
说完,她不再看殿内任何人,径直向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