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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半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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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点，卧室的墙外吵得震天响。
沈池抄起手边的空玻璃杯，看也不看就往墙上砸。
“咔嚓”一声脆响，外头的动静连半秒都没停，反而骂得更凶。
他舔舔后槽牙，没睁眼。
头顶『路人甲4098』的编号像接触不良的灯管，一个劲儿的闪烁。
沈池抬手摸向枕头下的笔记本。封面上，是他自己用笔潦草地写的两个字：‘沈池’。
今天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七天。
目光扫过楼下。
沈池斜靠在窗边，冷眼看着那些顶着灰色标签的脑袋，『路人甲567』、『邻居乙356』……
他拆开薄荷糖，塞进嘴里，又拿了颗随手一扔，正好砸到楼下王大爷的头顶。
看着欸呦呦的张望两圈。
沈池扯了扯嘴角，胃里的翻搅变成一种近乎快意的恶心。
湿冷的空气混着声儿，朦胧的云遮着月光。
这就是他现在的世界。
一个由编码组成的，并正慢慢将他同化的世界。总有一天，“沈池”会彻底消失。
等再次回神，是被警笛猛地点醒。
警察带走了几个吵得最凶的当事人和围观者，然后一抬手指了过来，“坐板凳儿嗑瓜子的，你也跟我们来一趟，做个笔录。”
沈池蹙了蹙眉，没立刻动。
耳鸣和反胃，又开始让他难受。伸手抓了抓兜，刀片在指尖转了一圈，温热流淌。
等到了警局，疼痛已经让眼底那点涣散重新聚焦。
就在这时，门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低促的喝令。
沈池下意识转头。
一名女警身后跟着两名壮汉和一个少年，几人正从门外走了进来。那少年头发被血浸湿了一片，黏在额角，脸色苍白得吓人。
嘈杂的环境令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
他歪了歪头，视线却忽地一顿，少年头顶的空白让沈池怔了一下。
之后视线便再没离开。
他盯着这人被带去做笔录。
盯着这人被问了好几遍，明显是不相信他的措辞，但这人依旧语气平稳，没半点儿不耐烦。
沈池又将手伸入兜里。
“是对方三位先动的手……出于防卫，过程中可能造成了些不必要的肢体接触……非常抱歉。”
句句都绵里藏针，把责任推得干净。
沈池瞥向一旁的两大汉，已经急得开始跳脚。
肿得像个小山包的脸都挡不住恶意。
头顶熟悉的『混混甲』、『混混乙』的灰色标签，也如同这七天里他见过的所有“背景板”。
他怔怔出神。
突然，身侧爆发出一道尖锐的喊叫，警局里另一对调解的男女彻底撕破了脸。
女生被扇得踉跄，直朝他倒来。
沈池在想要不要伸手扶，但身体已先于思考，本能地抬脚就要离远点。
没想到女生更快，一个闪躲，男人也闪了一下，直接撞了过来，狠跺了他一脚。抬眼就骂，操！
沈池有点恼火。
抬腿一个侧踢，将人踹倒在地。
但很快就开始懊恼。
不是惹来麻烦的懊恼，是又消耗了不必要的能量后悔。
男人像是被砸懵了，倒在地上愣是顿了两秒，随后才像是反应过来立刻抱着肚子打滚转圈。
哎呦呦的喊。
要求送医院，要求赔医药费。
沈池真是气笑了。他盯了盯男人头上的『路人乙1134』，这世界的程序设置的跟真的似的。
正当他打算转身，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脚踝。他低头看去，男人另一只手已经从兜里掏出改锥，带着狠劲儿刺向他。
但在刹那间，身后突然一个力道将沈池拉离了范围。
“没事吧？”
少年眉眼带笑，客气又疏离。
但就在接触的瞬间，他原本胀痛的头变得轻快。
沈池一顿。
他看向不远处大厅的镜子一闪而过自己的身影，『路人甲4098』的编号颤动几下之后随即被两个字替代——『沈池』。
他又往后退了几步，脑子里嗡嗡发颤。
虽然仅有一秒，标签又恢复了原状。
但这一秒，像一道雷劈的沈池发懵。
“操……”
沈池抬眼下意识想再去寻找少年，但目光陡然再撞入这人眼底时。
眼神漠然掠过，落向地上还在叫骂的男人，像在处理一件程序性的麻烦。
沈池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和男人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或者说这人拉他，和他刚才踹翻的这个NPC，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在清除障碍。
而就在少年手指碰到那男人的瞬间。
男人也同样似是有了什么变化，脸上狰狞的愤怒像信号中断一样卡住。头顶『路人乙1134』的标签随之闪烁了几下，仿佛一台死机的程序被强行刷新。
这人不仅能缓解他的痛苦？
还能修复这个世界的bug？
在他发蒙时。
并没注意到身旁又多了一个人。
直到冷峻的气场靠近，沈池才抬起眼。
是一位警官。
看着这人前一秒还空白的头顶。
下一秒就缓缓浮现出两个字。
单瑾——
他像是想到什么陡然回头，少年原本空空的位置，也显现出了名字。
林秋序——
两人似是对上了某种磁场。
在满屋灰扑扑的编码背景中，格格不入，像仅有的鲜活异类。
沈池扭头看向远处镜子，镜子里映照着所有人。
所有人都被衬成静默的布景，包括他自己。
单瑾被身侧人递过一张单子，看了眼后扫过来，直接掠过自己：“林秋序？”
林秋序应了一声，“嗯。”
“第几次了？”
少年依旧有条不紊，挑了挑眉，没再吭声。
“每次都是出于防卫？你这防卫的尺度，把握得倒是挺熟练。”
林秋序抹了把额角没干的血迹，动作不急不缓。
“主动招惹麻烦不是我的爱好。”
说着又顿了下，弯起唇。
“要不……？我去查查黄历？”
沈池盯着两人的互动，还没从震撼中回神，就开始忍不住叹气。
脑海并行着两道声音：
接近林秋序？
麻烦。
制造接触的机会？
麻烦。
了解净化能力？
麻烦。
沈池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打起来了。
“喂，你！”一名警察走过来，砍断了他颅内的轰鸣，“发什么愣？就你。笔录还没做完，乱跑什么？”
他下意识偏过头，又望了眼林秋序。
少年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惊了一下，视线扫过来，但很快便收回。
刚才那点客气的笑早就消失不见，像极了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沈池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薄荷糖早就化了，只剩下凉意。他跟着警察走向询问室。
签字时，盯了两眼笔录上的信息栏，忽地犹豫了下，抽过笔，在『4098』那行打了个叉，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沈池。
笔录做得草草了事，警察的注意力显然都在那起打架事件上。
沈池像个真正的路人被遗忘在角落。
直到有人示意他可以离开，走出派出所。
雨劈头盖脸的砸，沈池没缩脖子，呼气仰头迎了迎，抹了把脸，更像是一种机械试图掩盖疲惫行为。
林秋序。
林秋序。
林秋序？
他确定他们并没有见过。但短短半小时，却总觉得哪里熟悉。
脑海中的思绪陡然被一根银线贯穿。
这个名字像根针，忽地刺破了他渐忘的记忆。
《幻梦》。
甘镇华蓝中学的林秋序。
第一章，打架进局遇到大七岁的主角攻。
身世不说悲惨，但也绝对好不到哪去，父亲家暴，母亲早亡，偏偏遇上个主角攻，以为是救赎，没想到最终在26岁得了个自杀的结局。
他停下脚步，闭了闭眼，雨水顺着发梢滑进衣领。
街边的人来来往往，但每一个仔细看，都没有生气。
沈池睁开眼，插着兜，表情有些复杂。
直到最后走了大半截，还是忍不住快走了起来。脑子里暂时挥退多余的想法，找个地儿，先躲躲，躲躲雨。
他回了趟家。
第二天，又去了趟华蓝中学，领了张转学申请表。
被雨浇透的同时，也将他最后一点模糊的念头激得清醒透亮：必须要接近林秋序。
沈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一睁眼就坐在车里，车停在镇子边缘的一栋小破楼前。
他和他的凤凰男老爸被赶了回来，书包里满满当当装着转学资料。
沈池翻出张空白表格，窝在椅子里已经熬了一个通宵。
刚从楼下吃过饭上来，又盯了半个钟头。
桌上摆着两张同样的单子，一张上面印着明中两个大字，是原本已经写好的转学申请。
『路人甲4098』的人生轨迹，是要去明中上学。
但当他第一次尝试在新表格上填写华蓝中学时，视野的边缘瞬间被血色笼罩，耳鸣足足持续了三分钟。
他拨弄着指尖的刀片，轻轻一用力，温热再次溢出，手指上的疤痕新旧交替。
沈池没再理，随手抽了张纸一抹，转身从床边抽出笔记本，上面除了最初写下的‘沈池’和对世界异样的观察记录，现在又多了几行字：
『林秋序，华蓝中学，高二五班』
『26岁自杀』
『单瑾？关联？』
指尖轻轻捻着，疼痛是唯一能让他感觉还活着的证据。
越来越频繁的眩晕，带来了更糟的征兆。
他的触觉开始间歇性地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