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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蜂巢屋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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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沉重的钢铁隔离网，头顶的天空变了。
高耸入云的净化塔发出低沉的轰鸣，将致命的孢子和强辐射挡在了高墙之外。
这里是黎明塔管辖下的C区安置营。
空气依然沉闷，带着机油和劣质合成食物的怪味。但呼吸间不再有割裂肺管的刺痛感。
狭窄的街道两旁，堆叠着宛如蜂巢般的廉价胶囊屋。穿着破旧工服的人们犹如工蚁般穿梭，神情麻木。
路过的人扫了他们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
神经紧绷了一整天的余烬，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到了极限。
异能反噬的剧痛与高烧彻底冲垮了他的意识。
“砰。”
瘦小的身体直直栽倒在干硬的水泥地上。灰黑色的囚服在粗糙的地面上蹭出一道血痕。
璃恩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倒在脚边的人。
如果在陨石坑刚醒来，他会直接跨过去。
但现在，看着这只因为护着自己、咬碎别人喉咙而脱力倒下的小人儿，他心脏里像被塞进了一团带刺的湿棉花。
发闷。
他弯下腰。
宽大的白衬衫拖在地上沾上灰尘。
他伸出手，穿过余烬的腋下，吃力地将人架了起来。
这具九岁的躯体还是太弱了。只走了一步，璃恩的额头就渗出了细汗。
“咳……”余烬在昏迷中发出一声闷哼。
璃恩微微蹙眉。几根藤蔓悄无声息地顺着裤腿钻入地下，像几双隐形的手，托住了余烬大半的重量。
两人半拖半抱着，按照磁卡上的编号，在迷宫般的蜂巢区里穿行。
避开巡逻的塔防军，绕过满是污水的巷道。
半个小时后。
他们在最靠近底层的区域，找到了6041号。
璃恩刷开了一扇表面斑驳的合金门。
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
墙壁是冰冷的金属。靠墙放着一张老旧的折叠双层床，角落里有一个带着锈迹的水龙头。
璃恩把余烬放在下铺的床上。
床垫很硬，套着一层灰色的帆布罩。
刚一沾床，余烬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他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身下柔软的触感，潜意识里的警惕瞬间发作。
“脏……”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满是血污的手撑着床板，拼命想要翻下床，滚回地上。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璃恩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随时准备滚去守门的寒酸样，眼神无奈。
“闭嘴。躺好。”
余烬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看清那双绿色的眼睛后，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松懈下来，砸回床垫上。
璃恩走到角落的水龙头前。
拧开阀门，冷水冲刷着他沾满泥污的双手和脚丫。洗净后，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苍白的光。
关掉水。璃恩赤着脚走回床边。
下铺很窄，刚好够两个人平躺。
璃恩直接在余烬身侧的空位躺了下来。他扯过白衬衫，盖被子一样，将两人罩在下面。
他侧过身。
余烬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死死皱着，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压在胸口。
璃恩伸出手，掰开余烬攥紧的右手。那只手掌上布满了粗糙的疤痕和细小的割裂伤。
他把那只发烫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微凉的颈窝里。
冰冷的触感让余烬发出了一声喟叹。他本能地朝着热源靠近，直到整个额头抵在了璃恩的肩膀上。
璃恩垂下眼睫。
血腥味很重。他闭上眼，没推开。
……
后半夜。
铁门外，外城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砸在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压抑。
余烬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他紧紧咬着牙关，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白天过度使用空间异能的反噬，在这个安静的夜晚爆发了。
在内城管辖的蜂巢区动用高危异能，会立刻引来塔防军的清剿。他的潜意识将那些狂暴的能量死死压制在血管里。
向内破坏的痛苦，无异于寸磔。
他的额头暴起青筋，冷汗瞬间浸透了帆布床单。
梦魇中，他拼命想要往床外缩。他怕自己发抖的身体吵醒身边的人，更怕万一有能量外泄，会把那件白色的衬衫割碎。
“滋啦。”
一道极其微弱的黑色裂缝，终究还是从他指尖漏了出来。擦过金属床架，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一道平滑的口子。
余烬一口咬住自己的左手手腕。
牙齿刺破皮肉，鲜血涌进嘴里。他用自残的方式，强行吞下即将出口的惨叫。
他挣扎着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一只苍白的手，在黑暗中伸了过来。
璃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坐起身，清透的绿眸看着缩在墙角、咬得满嘴是血的男孩。
他的手掌贴上余烬满是冷汗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
微凉的触感。
“安静。”璃恩的声音不高。
一缕微弱的白色光芒，顺着指腹，注入了余烬的大脑。
高维的本源之力，哪怕只剩一丝，也足以抚平废土上的基因暴动。
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潮，瞬间碎裂退散。
沸腾的血液平息。
指尖跳动的黑色裂缝消散在空气中。抑制环内侧闪烁的红光也跟着暗了下去。
折磨了余烬大半夜的酷刑，迎来了终结。
余烬松开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腕，浑身脱力。
他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璃恩。呼吸急促。
他突然向前一栽。
滚烫的脸颊，死死埋进了璃恩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璃恩的腰，似是一个溺水者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温热的液体蹭在单薄的打底衫上。
璃恩被他撞得往后仰了半寸。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银色脑袋。
他抬起手，落在余烬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生涩地拍着。
……
第二天。
头顶的换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余烬在一阵饥饿感中醒来。高烧退了，骨头里透着酸痛。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白皙的脖颈。
余烬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发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璃恩。左腿甚至搭在对方腰上。那件白衬衫被他扯过去大半，乱七八糟地裹在两人身上。
背脊瞬间僵直。
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慌乱。他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脚，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床铺边缘挪动。
直到后背贴到金属床架，他才猛地翻身滚下床。
他站在床边，耳根涨得通红，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再看看床上依然干净的璃恩，懊恼地握紧了拳头。
床铺轻微晃动了一下。
璃恩被他的动静吵醒。
他翻了个身，金发散落在床单上。他掀开眼皮，看着站在床边像根木桩一样的余烬。
那通红的耳根落入璃恩眼里。
璃恩在心里嗤笑。外面杀人不眨眼，在这里倒是会装。
“你……”余烬张了张干裂的嘴唇，试图解释。
“咕噜噜——”
一声响亮的肚子叫声，在房间里回荡。
余烬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猛地捂住肚子，脖子连着耳根烧成了一片。昨天在荒野上的杀气，在这一声里垮得干干净净。
璃恩看着他捂着肚子的模样，坐了起来。
“咕噜——”
一声更清脆的动静，从璃恩自己平坦的胃部传了出来。
房间里陷入死寂。
余烬呆呆地看着璃恩。
璃恩愣了一下。饥饿感真实地席卷而来。这具九岁的躯体，毕竟会饿。
他坦然地回视着余烬。手指梳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
“我饿了。”
璃恩看着他，语气平缓，“你想办法。要吃干净的。”
余烬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站直身体，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抗生素和昨天那张磁卡。
那张卡里，或许还有那个人留下的一点初始安置积分。
“我去找吃的。”
余烬转身走向大门，背脊挺得笔直。
“你在这里等我。别出去。别人敲门别开。”
他叮嘱完，拉开合金门，瘦小的身影迅速融入了外城灰暗的街道中。
璃恩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