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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夏尽夕颜，风来新程 夏日祭的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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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祭的烟花落尽之后，暑假还剩下半个月。
美月的生活回到了书桌前。第五个故事《风铃》开了个头，由香捞回来的那条小金鱼在玻璃缸里游来游去，尾巴扫过水面的声音，像风铃在响。
一天下午，美月下楼时，悠真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杂志，腿搭在茶几上。
“哥，帮我个忙。”
悠真抬了抬眼：“什么忙？”
“帮我开个美股账户。”
悠真瞬间坐直了，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你认真的？一个高中生，炒美股？”
“嗯。”
“钱哪来的？”
“写书赚的。《小夏》的版税，六十万日元，全在卡里。”
悠真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妹妹出了书，也知道书卖得不错，但没想到她实打实拿到了六十万，更没想到她要拿着这笔钱去炒美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美月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妹妹决定了的事，从来不会改。
“行吧。赔了别哭鼻子。”
美月笑了。“不会赔的。”
下午，悠真带着美月去了东京的外资券商营业部。填表、开户、签协议，折腾了大半天。柜员看到账户是开给十六岁的高中生，忍不住多看了悠真好几眼。悠真面不改色：“我帮她操作，她就是跟着学学经济知识。”办完手续，美月往账户里存了全部的六十万日元，约合四千五百美元，又填了一张申请表，申请两倍杠杆的保证金交易权限。柜员抬头看了看悠真，悠真点了点头。
回家的电车上，悠真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确定？两倍杠杆可不是闹着玩的。”
美月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语气笃定：“确定。”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股未来半个月的走势，是刻在她记忆里的。这话她不能说，对外，她只是个研究透了经济走势的高中生。
几天后，美月和真纪、绫乃去新宿逛街。路过一家饰品小店时，她停下了脚步。橱窗里摆着一对发卡，浅紫色的小花，旁边刻着细细的夕颜花藤蔓，和由香那件浴衣、画画用的颜料盒正好是同一个色系。她进去买了下来。
回家的时候，由香正坐在院子里画画。美月走过去，把发卡递给她。由香愣了一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小花。
“谢谢姐姐。”她的声音小小的，耳朵尖红了。
由香把发卡别在了耳边，继续低头画画，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那个周末，美月陪由香去市立美术馆看画展。画展不大，大多是本地水彩画家的作品。由香在一幅画前站了很久——那是一幅傍晚的海景画，天空从橘红渐变到深海蓝，海面上泛着细碎的波光，画框的角落标着画名：《夕颜》。
美月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由香看得格外认真，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喜欢这个？”美月轻声问。
由香点了点头：“这个画家，用色很干净。”
八月的第一个周一，美月坐在书桌前，用悠真的账户精准下单：买入Devon Energy，2000股，单价4.02美元，两倍杠杆。本金合计8040美元，其中一半是她的全部版税，一半是券商的借款。点击确认的那一刻，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怕赔钱，是她清楚地知道，这一步踩下去，她就能在这个时代真正攥住属于自己的底气。
晚上，由香端着麦茶进来，看到她对着计算器算数字，什么都没问，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姐姐。”
“嗯？”
“会涨吗？”
美月抬头看她，笑了笑：“会。”
由香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走了。
夏日祭过去的那天晚上，美月坐在书桌前摊开稿纸，由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麦茶。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探头看了一眼稿纸，却没走。犹豫了两秒，她从背后拿出一个素描本，翻开，递到美月面前。
画纸上是夏日祭那晚的美月——浅蓝色的浴衣，站在烟花摊前，手里拿着一根刚点燃的仙女棒。画的是侧脸，光线很暗，却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轮廓，连眼底淡淡的笑意都画了出来。
“什么时候画的？”美月愣了一下。
“回来那天晚上画的。画了两天。”由香的声音小小的。
美月盯着画看了很久。由香的画技进步太大了，线条稳了，光影也对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神情，都被妹妹捕捉到了。
“画得很好看。”她说。
由香的耳朵瞬间红了，赶紧把素描本抱回怀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姐姐。”
“嗯？”
“那个故事里的林小柚，会一直写下去吗？”
“会。”美月说，“一定会。”
由香用力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走了。
八月中旬，真纪拉着她们去了新宿新开的甜品店。小小的店面，只有四张桌子，却坐得满满当当。绫乃点了抹茶蛋糕，真纪点了草莓芭菲，由香点了栗子蛋糕，美月随便点了一杯黑咖啡。
“美月你最近都在忙什么？”真纪挖了一大口冰淇淋，“约你好几次都不出来，又在写东西？”
“嗯。第四本，快写完了。”
真纪眼睛瞪得溜圆：“你也写太快了吧！这都第四本了！”
绫乃抬起头，勺子轻轻碰了碰盘子边缘：“什么类型的？还是日常推理吗？”
美月想了想：“有两本。一本是校园日常推理，另一本是本格推理，有案件的那种。”
绫乃抬了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点头。真纪在旁边哀嚎：“你们能不能不要说这些我听不懂的！每次都接不上话！”一桌人都笑了，由香低头吃着蛋糕，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八月下旬，佐佐木编辑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
“林小姐，告诉您两个好消息！第一个，《小夏的夏日冒险》累计销量已经突破五万册，社里决定第四次加印！读者反响特别好，尤其是中小学生群体。第二个，您发来的《放学后的侦探》，我们社里全票通过了！已经排上明年春天的出版计划了！”
美月握着听筒，语气平静，指尖却微微麻了一下。前世写了十几年，她从来没拿到过这样的成绩。
“还有，”佐佐木的语气顿了顿，“您之前说在写新的本格推理，写完之后，能不能先给我们看看？我们社里的推理线，一直想找新的作者。”
美月笑了笑：“好。写完我发给您。”
挂了电话，和子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问：“出版社的电话？书卖得很好？”
“嗯。第一本卖了五万册，第二本定了十月出版，第三本定了明年春天出版。”
“那第四本呢？”和子笑着问。
美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第四本？”
和子笑着缩回了厨房：“天天在房间里写到半夜，猜都猜得到。”
一个午后，美月去了书店。路过推理小说专柜时，她停下了脚步。最显眼的位置摆着绫辻行人的《十角馆事件》，旁边是岛田庄司的《占星术杀人魔法》。她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了回去。前世她看过无数评论，1987年是日本推理的转折点，新本格派诞生了。可那些书里，大多是遥远的孤岛、古怪的建筑、华丽到脱离现实的诡计。她想了想自己笔下的镰仓，泥土、落花、水渍、藤蔓，忽然觉得安心。
几天后，美月收到了一封读者来信。寄信人是个初中一年级的女孩，字迹工工整整。
“林美月老师：我读了《小夏的夏日冒险》，也读了您写的《放学后的侦探》，最喜欢体育仓库的那个故事。原来野猫可以碰落门闩，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欺负我。真帆学姐好厉害，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但我知道我不行。不过我决定了，以后遇到想不通的事，先停下来，好好想一想。谢谢您。我会一直等您的下一本书。”
美月把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她坐在书桌前，拿出信纸，提笔写了回信：“不用成为真帆。成为你自己就好。”然后折好装进信封，下楼放进了门口的邮筒里。
暑假的最后一周，由香端着麦茶进来，看到美月桌上摊着《风铃》的稿纸。
“第五个故事也写完了？”
“嗯。大纲写完了。”
由香把茶杯放在桌上，站了一会儿，小声问：“姐姐，开学以后，还会写吗？”
“会。写完作业再写，不耽误。”
“作业写不完怎么办？”
“不会写不完。”美月说。
由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暑假的最后一天，美月把《风铃》的稿子收进抽屉，把英文版的稿子锁进柜子最深处，把开学要用的课本和作业本整整齐齐地装进了书包里。窗外的蝉声已经不那么聒噪了，傍晚的风里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窗帘。
她打开美股账户，点击了卖出。Devon Energy，2000股，卖出价格6.4美元。半个月涨幅59%，扣完手续费和杠杆利息，净盈利4760美元，约合64万日元。她手里的本金，从最初的60万日元，变成了120万日元，刚好翻了一倍。
敲门声响起，由香端着麦茶进来，放在她桌上。
“姐姐，明天开学了。”
“嗯。”
“高一第二学期。”
“嗯。”
由香站在桌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姐姐的股票，涨了吗？”
美月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买了股票？”
“猜的。”由香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姐这几天，心情一直很好。”
美月也笑了：“涨了。赚了不少，刚好翻了一倍。”
由香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比她还开心，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姐姐。”
“嗯？”
“明天早上，一起走。”
美月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好。”
由香带上门走了。美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麦茶。还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和第一次喝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窗外，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把天空染成了和海边那天一样的橘红色。
1988年的夏天，真的结束了。
但美月知道，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