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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叫家长 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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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空气浑浊又沉闷。
周斌他们被带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张扬捂着肚子,被人扶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勉强支撑。李成浩和另外两个男生低着头跟在后面,从苏时礼身边经过时,谁也不敢抬头,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惹上麻烦。
苏时礼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人一个个走出去。周斌走到门口时,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让他后背微微发紧。
可下一秒,燕鹤轩就站到了他身旁。
很近,近得苏时礼能隔着校服感受到他的体温,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燕鹤轩没说话,也没看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像一堵无声的墙,把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恶意全都挡在了外面。
苏时礼心里那点发凉的不安,一下子就散了。
教导主任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从燕鹤轩的脸落到苏时礼还在滴血的手上,眉头拧得很紧。
“还站着干什么?去把伤口处理了。”
他指了指苏时礼的手,又看向燕鹤轩沾着血的手背。
“你也是。处理完再回来。”
燕鹤轩没动,看着教导主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
“别跟我讨价还价。”教导主任直接打断他,“你跑不了。先去把手弄干净,别弄得办公室到处都是血。”
说完,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电话急促地拨号,像是要把满心烦躁都发泄在按键上。
燕鹤轩站了两秒,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看向苏时礼。
苏时礼还站在原地,盯着自己那只被血浸透的手,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望着那片痕迹,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鹤轩折回来,拉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腕,带着他往外走。
他的手心很烫,烫得苏时礼微微一怔,但他没有挣开。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只有几个老师匆匆走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手上带血的学生,眼神里带着探究和警惕。
燕鹤轩拉着苏时礼往前走,步子不算慢,像是怕他中途停下。苏时礼跟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那撮总是压不下去的呆毛在空气里轻轻晃着,像一根倔强的小天线。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条巷子,那棵老槐树,那个背影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跑得很快,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呆毛也是这样晃。那时候他追不上,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夕阳光里。而现在,他被这个人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医务室的门开着,校医正在整理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两人时愣了一下。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眼眶还红着,手上的纱布被血浸得刺眼,看着有些吓人。
“坐下。”校医指了指旁边的床。
苏时礼走过去坐下,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燕鹤轩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校医走过来,把苏时礼手上那团浸透了血的旧纱布拆开。伤口露了出来,几道口子还在渗血,皮肉微微翻起,在医务室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怎么弄的?”校医随口问,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苏时礼没说话。
“磕的。”燕鹤轩在旁边接了一句。
校医看了他一眼,显然不太相信,却也没多问,转而开始清理伤口。消毒水淋上去的那一刻,苏时礼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他没出声,只是咬紧下唇,看着棉签一点点擦去血迹。
燕鹤轩站在旁边,盯着那只微微发抖的手,看着那些翻开的伤口,看着血渗出来又被擦净,看着新的纱布一圈圈缠上去,把所有伤痕都盖住。他的手垂在身侧,不知不觉攥成了拳,指节绷得发白。
燕鹤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刚才还是太便宜那几个人了。
校医处理完苏时礼的手,看向燕鹤轩:“轮到你了。”
燕鹤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指节有几处擦破,但远没有苏时礼严重。这点伤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不用。”
校医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等着。
苏时礼也抬眼看他。燕鹤轩被那道目光看得沉默两秒,最终还是走过去,在苏时礼身边坐下。
校医拿起他的手清理,消毒水刺激伤口时,他只是微微皱眉,一声没吭。他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被洗净、包扎,缠上干净的白纱布,全程一言不发。
两人并排坐着,一个看着自己包好的手,一个看着身旁人的侧脸。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他们笼在一片柔和的光里。
处理完伤口,两人被带回办公室。
屋里已经多了几个人。周斌坐在椅子上,嘴角贴着白纱布,脸上的伤口虽然处理过,红肿和淤青依旧明显。张扬和李成浩他们也都处理过伤口,一个个垂着头,气氛压抑。
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刚放下电话,看见他们进来,抬眼道:“坐下。”
燕鹤轩拉着苏时礼走到墙边的椅子旁,让他坐下,自己则站在他身边,半步不离。
教导主任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教导主任再次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将话筒夹在肩头等待接通。
“燕家吗?我是明华中学教导处。今天学校出了点事,燕鹤轩同学……对,需要家长来一趟。”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教导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
“都不在?那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又几句对话后,他放下电话,看向燕鹤轩。
“你爸妈都不在,说是公司有事,走不开。”
燕鹤轩没应声,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教导主任又拿起另一部电话,依次拨通周家、张扬家、李成浩家,以及另外两个学生的家长电话。
等所有电话都打完,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阳光从窗玻璃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块亮区,明明落在身上,却没人觉得温暖。
时间过得格外慢。阳光一格格移动,地上的光影越拉越长。周斌坐立不安,不停换姿势,椅子被他弄得吱呀作响。张扬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一点血色。李成浩和另外两人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苏时礼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盯着自己被纱布裹住的手,看着上面一圈圈缠绕的纹路。燕鹤轩就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门被推开。
燕翎站在门外。
米白色风衣,长发被穿堂风拂起几缕,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光线下微微发亮。她神色平静,目光在屋里缓缓扫过一圈,掠过周斌,张扬,角落里的两个男生,最后落在燕鹤轩和苏时礼身上。
教导主任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是……”
“燕翎,燕鹤轩的姐姐。”
教导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想了起来。
“你是……三年前的学生会主席?”
燕翎微微点头:“刘老师,好久不见,没想到您还记得。”
教导主任的神情明显缓和下来。当年的燕翎成绩优异,能力突出,是全校公认的优秀学生,几乎所有老师都对她印象深刻。
“你怎么来了?”
“我父母今天都有事不在,我过来处理。”
她走到燕鹤轩面前停下。
燕鹤轩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他心里有点紧张,怕姐姐会因为这件事迁怒苏时礼。
燕翎抬起手,燕鹤轩的身子瞬间绷紧。
那只手没有打下来,只是轻轻落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就这两下,燕鹤轩紧绷的肩膀忽然就松了下来。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地面。
随后,燕翎的目光转向苏时礼,落在他那只厚厚包扎的手上。那只手放在膝盖上,白得刺眼。她看了片刻,缓缓蹲下身,与苏时礼平视。
“疼吗?”她的声音很轻。
苏时礼望着她那双和燕鹤轩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面没有责备,只有心疼。他轻轻摇了摇头。
燕翎看了他一瞬,站起身,转向教导主任。
“刘老师,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教导主任点点头,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打架、有人受伤、厕所里的血迹、燕鹤轩主动承认是他一个人动的手。
燕翎安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情况就是这样,”教导主任道,“这事性质不算轻,要按校规处理。”
燕翎微微颔首,转过身,看向周斌。
周斌被她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往椅背上缩了缩,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燕翎走到他面前停下。
“周斌?”
周斌小声应了一下。
燕翎又看了他两秒,再依次看向张扬、李成浩和另外两个男生。被她目光扫过的人,全都下意识低下头。
她走回燕鹤轩和苏时礼身边,一只手搭在燕鹤轩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扶在苏时礼的椅背上,姿态安静却坚定。
“刘老师,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你说。”
燕翎看向周斌的方向,语气清晰而平稳:“我弟弟打人,他自己承认了,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不会推。但我想知道,他们几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二楼那个厕所?”
周斌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据我所知,他们的教室在三楼,大课间二十分钟,特意跑到二楼厕所,是去做什么?”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教导主任皱起眉,看向周斌。周斌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燕翎顿了顿,继续说:“对方五个人,我弟弟一个人,他手上也有伤。还有苏时礼同学,他的手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自己磕的?磕在哪里、怎么磕的?这些,学校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吗?”
教导主任沉默几秒:“这些细节,我们会进一步核实。”
“好。”燕翎点头,“那在调查清楚之前,希望学校不要急着下定论。”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周斌、张扬他们的家长陆续到了。
张扬的父亲走在最前面,一身西装,神情严肃;李成浩的母亲妆容精致,眉头紧锁;另外两个学生的家长也紧随其后,一进门就走到自己孩子身边低声询问。
最后进来的是周斌的父亲。
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梳得整齐,手腕上的腕表在光线下一闪而过。他进门后,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周斌坐在椅子上,脸上贴着纱布,嘴角开裂,整个人狼狈又委屈。
周斌的父亲慢慢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谁打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周斌没说话,目光悄悄瞥向燕鹤轩。
周斌的父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落在燕鹤轩身上。那眼神表面平静,底下藏着对儿子的心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是你?”
燕鹤轩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怕,只是平静地点头。
“是我。”
周斌的父亲往前迈了一步。
“周叔叔。”
燕翎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周斌的父亲停下脚步,转过头。
燕翎不急不缓地走到他面前,微微抬眼,与他对视。
周斌的父亲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女生,忽然觉得眼熟,片刻后皱起的眉松开了一些。
“燕翎?你怎么在这儿?”
两家在生意上有往来,酒会上见过几次,他认得她,燕家的大女儿,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
“周叔叔好,好久不见。”燕翎语气礼貌,“我父母今天不在,我替他们过来处理我弟弟的事。”
“他是你弟弟?”周斌的父亲看向燕鹤轩。
燕翎点头。
周斌的父亲脸色稍缓,但依旧带着不满:“你弟弟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我知道。”燕翎平静地应道。
周斌的父亲等了几秒,没听到更多解释,眉头又皱了起来:“就这一句?”
“周叔叔,我也想问您一个问题。”燕翎不慌不忙,“您儿子今天为什么会去二楼的厕所?”
周斌的父亲皱眉。
“他们班在三楼,大课间,五个学生一起跑到二楼厕所,您觉得,他们是去干什么?”
周斌的父亲没说话,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周斌脸色发白,慌忙低下头,不敢和父亲对视。
他心里已经隐约明白了几分。
燕翎继续道:“我弟弟动手打人,确实不对,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该受处分我们也接受。但事情的起因,是不是也该弄清楚?”
周斌的父亲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燕翎那双不卑不亢的眼睛,看着她站在那里半步不退的样子,又想起两家多年的合作关系,想起接下来要推进的项目,心里权衡再三。
他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不少:“燕翎,你弟弟动手是事实,我儿子伤成这样也是事实。不管什么原因,先动手总是不对。”
“我明白。”燕翎没有反驳。
周斌的父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退让:“这事……就按学校的规定处理吧。该怎么处置,你们学校说了算,我不插手。”
这话一出,教导主任都愣了一下。
周斌的父亲没再多说,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摆明了不再追究。
燕翎站在原地,心里清楚,他让步不是因为理亏,是因为两家的交情和利益,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为了一口气撕破脸。
她转过身,走回燕鹤轩和苏时礼身边。
苏时礼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根紧绷的线,微微松了一点。
燕翎低头,对上他的视线,轻声问:“看什么?”
苏时礼没说话。
燕翎看了他两秒,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没事了。”她说。
苏时礼的眼眶忽然一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
他不知道学校最后会怎么处理,不知道这件事会怎样收场。但他清楚地知道有人会站在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