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图书馆 苏时礼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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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礼的目光怔怔地凝固在燕鹤轩身上，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心底毫无预兆地翻涌起一阵细密又慌乱的心虚。
他明明是专程来图书馆潜心学习的，真的就只是为了学习。那道棘手的物理压轴题卡了他整整两天，教室里喧嚣嘈杂，根本沉不下心思考，他才辗转来到这方安静的图书馆。遇见许嘉树纯粹是猝不及防的意外，收下那杯未开封的奶茶，也不过是一时不知如何推辞的无奈之举，他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什么逾矩的心思也没有。
可偏偏，望着燕鹤轩越来越近的身影，那股没来由的心虚就像一团软棉，堵在胸腔里，沉甸甸地压得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一旁的许嘉树也顺着苏时礼发怔的目光望了过去。
一个身着藏蓝色校服的清瘦少年，正不疾不徐地穿过一排排木质书架。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苏时礼泛红的脸颊上，又淡淡扫过桌上那杯包装精致的奶茶，最终重新落回苏时礼身上，让人猜不透情绪。
许嘉树一眼就认出了他，燕鹤轩，高三（一）班的风云人物，校运动1500米的冠军。上次在图书馆，他就见过这个少年立在门口静静等人的模样，当处以为只是寻常等候，此刻看着苏时礼手足无措的样子，他骤然间恍然大悟，心底了然了几分。
许嘉树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一切都心照不宣。
燕鹤轩径直走到书桌前，稳稳地停下脚步。
他垂眸扫了一眼桌上静置的奶茶，又淡淡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许嘉树，最后将所有目光都定格在苏时礼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表面瞧不出半分喜怒，可苏时礼却分明感觉到，那道目光带着无形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苏时礼终于按捺不住这窒息的沉默，开口时，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虚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燕鹤轩淡淡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便自然地在苏时礼身侧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学习。”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
苏时礼瞬间僵住，满眼错愕地望着他。
燕鹤轩将肩上的书包轻放在桌面，从容地从中抽出一本物理练习册，缓缓摊开，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位置本就是为他预留的。
“有一道题卡了很久，解不出来。”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今天的天气那般随意，“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任课老师也不在办公室，问了身边几个同学，都没人能解出来。”
他顿了顿，侧眸看向身旁僵住的苏时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你学习成绩好，之前又是年级第一，我不问你，还能问谁？”
苏时礼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他是来学习的，是来问题的，不是专程来找我的……
可即便如此，为什么燕鹤轩就坐在自己身边，他的心跳还是失控般地越跳越快，几乎要撞出胸腔？
对面的许嘉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玩味笑意，带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了然。
“你们班就没有其他同学了吗？”许嘉树轻声开口，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燕鹤轩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他，语气笃定：“有，但都不会。”
许嘉树轻轻点头，没有再追问，低下头佯装翻看手中的书本，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侧的两人，将所有细节都看在眼里。
苏时礼深吸一口气，拼命按压住心底的慌乱，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他看向燕鹤轩摊开的练习册，页面上果然有一道题被红色的笔重重圈出，标记得十分醒目。
“哪一道？”他定了定神，轻声问道。
燕鹤轩伸手指了指那道圈出的题目。
苏时礼低头细看，是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压轴题，题型复杂，确实颇有难度。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认真地写下解题思路，一边书写，一边轻声细致地讲解。他讲得专注又认真，和平日里给其他同学讲题时别无二致。
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不是盯着题目思考的视线，而是完完全全，落在他的脸上。
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颤，只能用力攥紧笔杆，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题目上，不敢有半分分神。
燕鹤轩安静地听着他讲解，偶尔轻轻点头，偶尔低声问一两个关键问题，问题都中规中矩，和寻常同学无异。
可他的坐姿却格外反常，他坐得离苏时礼极近，近到苏时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体温，近到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垂落的睫毛。
许嘉树坐在对面，将这暧昧的氛围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燕鹤轩问问题时，身体会不自觉地朝苏时礼的方向微微倾斜；看见他的目光停留在苏时礼泛红的脸颊上，远比停留在题目上的时间更久；看见苏时礼讲着讲着，耳尖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轻，带着藏不住的羞涩。
许嘉树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低下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道题足足讲了二十多分钟才彻底讲解完毕。
苏时礼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依旧不敢转头看向燕鹤轩，只是盯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假装在复盘思路。
“听懂了吗？”他轻声问。
燕鹤轩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嗯。”
他合上物理练习册，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依旧坐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
苏时礼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怦怦直跳。
“走了。”燕鹤轩终于站起身，语气自然，“去食堂吃饭。”
苏时礼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桌上空荡荡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许嘉树，一时局促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许嘉树抬起头，对着他温和一笑，善解人意地开口：“你去吧，我也刚好要走了。”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书本收进书包，拎着书包朝外走去。走到图书馆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先落在燕鹤轩身上，又转向苏时礼，轻轻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图书馆里再次恢复了极致的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苏时礼低着头匆匆收拾书本，拿起那杯已经渐渐凉透的奶茶，攥在手里，不知该如何处置。燕鹤轩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奶茶，伸手自然地接了过去，顺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苏时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漫天夕阳将整个校园浸染成温柔的暖橙色，把他们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默默走了几步，燕鹤轩忽然低沉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跟他约好的？”
苏时礼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什么？”
“许嘉树。”燕鹤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一潭深水，“你们约好今天在图书馆见面？”
苏时礼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慌乱地摇头：“没有，就是偶然碰上的。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自习了。”
燕鹤轩沉默了几秒，又追问：“那上次呢？”
“也是碰巧遇见。”苏时礼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蚊子哼一般，“他本来就常来图书馆自习，碰见的次数多了，而已……”
燕鹤轩没有再说话，周身的气息依旧平淡，却隐隐透着一丝闷闷的别扭。
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暖橙的夕阳洒在肩头，将两道单薄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又走了一段路，燕鹤轩忽然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也没跟我说，是跟他碰上的。”
苏时礼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燕鹤轩的侧脸，少年的轮廓在夕阳下格外清晰，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可他却精准地捕捉到，那句话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有些别扭的情绪。
“你也没问我啊。”苏时礼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几分下意识的辩解。
燕鹤轩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目光深邃又专注。
苏时礼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脸颊烫得厉害。
“我……”他咬了咬唇，慌乱地解释起来，“我真的只是来学习的，遇见他完全是意外。他问我题目，我就帮忙讲了，他送我奶茶，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就收下了……”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必要解释这么多。
燕鹤轩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纤长睫毛，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看着他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的小手，眼底的深沉渐渐化开，漾开一丝温柔的软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燕鹤轩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温柔的暖意：“能交到朋友，挺好的。”
苏时礼猛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燕鹤轩没有看他，目光望向远方的晚霞，语气轻缓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你本来朋友就少，有人愿意陪你一起学习，是好事。”
苏时礼望着他的侧脸，心跳忽然又失控地加快，心底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软软的，暖暖的，蔓延开一片细碎的甜。
“不过，”燕鹤轩话锋微转，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下次再去图书馆，提前告诉我。”
苏时礼愣了一下，茫然地问：“告诉你什么？”
燕鹤轩侧过头，深深看进他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告诉我，和谁一起，几点去，在哪个位置。”
那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半分命令的强硬，也没有管束的刻意，却藏着一种让苏时礼心跳加速的在意。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只能怔怔地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彻底沉入天际，天边渐渐泛起深蓝色的暮色，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铺在脚下，温柔又静谧。
走到男生宿舍楼下时，燕鹤轩忽然再次停下脚步。
苏时礼也跟着站住，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懵懂的疑惑。
燕鹤轩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他的眼睛，认真地开口：“那杯奶茶，以后别收了。”
苏时礼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发烫，小声追问：“为什么？”
燕鹤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微微俯身，伸出温热的手掌，在苏时礼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一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明天见。”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走进了宿舍楼，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苏时礼依旧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发顶，那里还残留着燕鹤轩掌心的温度，软软的，暖暖的。
他一遍遍回想燕鹤轩说过的话。
“能交到朋友也挺好的。”
“下次提前告诉我。”
“以后别收了。”
每一句都淡淡的，轻描淡写，可每一句里，又都像藏着没说出口的心事。
他不懂那到底是什么，却站在微凉的月光里，心跳快得几乎失控，心底漾开的甜意，悄悄漫遍了四肢百骸。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