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他很特别 咳咳，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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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调整后的第二天，清晨的风带着海城独有的湿热，穿过教学楼外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在玻璃窗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阳光斜斜切进教室，不偏不倚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在沈浔阳单薄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浅淡的光晕。
萧忆情走进教室时，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自然而然地落向那个角落。
这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习惯。
从前的他走进教室，目光只会扫向讲台、黑板，或是和相熟的同学打声招呼。可现在，他的脚步刚跨过门槛，第一反应便是寻找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缩在阴影里的身影。
沈浔阳今天依旧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轻轻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和微微垂着的眼睫。他整个人都往墙壁的方向靠着，像一只警惕又怕生的幼猫，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小小的安全区里，不愿被任何人轻易触碰。
以前萧忆情只觉得，沈浔阳是班里最安静的人。
可这几天同桌相处下来，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简单的安静，而是一种近乎自我封闭的隔绝。
他吃饭永远是最快的那个，铃声一响便立刻起身，第一个冲进食堂，匆匆解决后又迅速回到教室，躲回自己的座位，仿佛晚一步就会被人群淹没。课间周围的同学嬉笑打闹、推搡着经过时，沈浔阳总会下意识地再往墙角缩一缩，肩膀微微绷紧，连呼吸都放得更轻，好像生怕自己成为别人视线的焦点。
萧忆情站在座位旁，安静地看了他几秒，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桌肚里那盒还没送完的薄荷糖。
冰凉的糖盒触感，让他稍稍回过神。
“早。”
他轻轻放下书包，动作放得极慢，避免发出任何突兀刺耳的声响，像是怕惊扰到眼前这个易碎的少年。随即，他顺手将一盒温牛奶放在沈浔阳堆得高高的书堆旁，位置不远不近，刚好在对方能看见、却又不会感到被逼迫的地方。
“刚好路过便利店买的，保质期还长，补补营养。”
沈浔阳正在低头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书页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茫然的眼神在空气中与萧忆情轻轻撞了一下，又像受惊一般飞快地躲闪下去，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红。那不是心动的羞赧，只是被人突然关心后，本能的无措与紧张。
“……我不喝。”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晨读声盖过去。
“拿着吧。”萧忆情笑了笑，没有再勉强，也没有追问，只是顺手拆开自己的酸奶喝了一口，自然地转移话题，“昨天晚自习那道数学题，你最后做出来了吗？我看你草稿纸上写了一半的步骤。”
沈浔阳的身体又僵了一瞬。
那天晚上他情绪崩溃，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题目到最后也没能算出来。可对上萧忆情清澈又温和的目光，他不知怎么，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想让对方失望的念头，硬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嗯，做出来了。”
萧忆情一眼就看出来他在逞强。
他太敏锐了，敏锐到能捕捉到沈浔阳微颤的睫毛、绷紧的指尖、以及那一点点努力装作“一切正常”的倔强。这份小心翼翼的伪装，没有让他觉得好笑，反而让心口轻轻软下去一块，软得发暖。
他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翻开自己的课本，给足了沈浔阳安静的空间。
从那天起，教室里无声的小默契，一点点多了起来。
萧忆情发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转头。
不是为了借橡皮，不是为了问问题，也没有任何目的。
只是写着写着题，目光就会自然偏过去一点点，看一眼身旁的少年。
看他是不是被窗边刺眼的阳光晒得皱眉，看他有没有认真听课，看他是不是又因为紧张而把笔尖握得发白，看他安安静静低头的样子，像一株默默生长的植物。
这份留意没有占有欲，没有灼热感，只是一种很轻、很淡的牵挂。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班里的男生大多冲向篮球场，女生则聚在树荫下聊天。萧忆情原本也被朋友拉着要去打球，可目光一转，便看见沈浔阳独自走到操场边缘最偏的那棵大树下，安安静静地背着单词，背影单薄得让人放心不下。
他脚步一顿，随口找了个借口脱队，转身走向小卖部。
再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两瓶水，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沈浔阳，又不会让对方觉得被紧盯。
沈浔阳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不压迫，不探究，干干净净，只是安静地“在看你”。
他偶尔会忍不住抬头回望一眼，撞进萧忆情眼底的那一刻，心里会慌，会紧张，会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却奇异地……不排斥。
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有人愿意这样不动声色地陪着他。
放学的铃声敲响时，金色的夕阳已经铺满了整条校道。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萧忆情的家其实离学校更远，路线也不完全顺路，可他总是故意放慢脚步，陪着沈浔阳一段又一段。路上遇到卖冰镇西瓜汁的小摊，冰镇的雾气冒着淡淡的甜香，在燥热的晚风里格外诱人。
萧忆情脚步微顿，习惯性地看向身旁的人：“要一杯吗？加冰加糖。”
沈浔阳握着书包肩带的手指紧了紧，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很低：“不用，我不渴。”
“走吧，我也想喝，正好顺路。”
萧忆情没给他再拒绝的机会，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拉过他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两个人同时僵住。
萧忆情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温度。
而沈浔阳的手腕细得硌手，皮肤微凉，轻轻一颤，像被电流轻轻碰了一下。
沈浔阳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整个人都绷紧了，下意识想抽回手，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那是紧张，是慌乱，是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的无措。
萧忆情也愣了。
指尖下那一瞬间细微的战栗，让他心头莫名一紧，立刻升起一股强烈的愧疚——他是不是吓到他了？是不是弄疼他了？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手，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朝小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快走，晚了就没位置了。”
他微微偏过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了眼底那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奇怪。
真的很奇怪。
萧忆情低头吸了一口清甜冰凉的西瓜汁，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悄悄漾开的困惑涟漪。
为什么只是轻轻碰一下手腕，他的心跳会比平时快上半拍？
为什么明明只是把他当作需要照顾的朋友，却会在他沉默低落的时候，比自己考砸了还要难受？
为什么每次转头看他，视线都会不受控制地在他干净的侧脸、垂着的眼睫上，多停留好几秒？
他皱了皱眉，在心里一遍一遍给自己解释。
不是的。
这不是喜欢。
只是沈浔阳太特别了。
他太孤单，太干净，太让人心疼。
自己只是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只是把他当作很重要、很需要保护的朋友而已。
萧忆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沈浔阳手腕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在心里轻声对自己强调，语气认真又笃定：
“这只是……觉得他很特别，想对他更好一点。不是喜欢，绝对不是。”
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点莫名的情绪统统甩开，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习题册上。
而身旁的沈浔阳，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吸管，慢慢喝着那杯被强行塞过来的西瓜汁。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凉意，像极了那天晚上，落在他桌角的那颗糖。
他偷偷抬眼，看向走在身边、微微垂眸看着习题册的少年。
夕阳把香樟树叶的影子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在地面上轻轻重叠在一起，分不开，也避不开。
沈浔阳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
紧绷了许久的心弦，在这一刻，悄悄松了一小截。
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安静又柔软的念头：
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日独有的温柔气息。
薄荷的清浅，西瓜的甜凉，少年间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在意，在黄昏里慢慢散开，成为整个夏天，最温柔的开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他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