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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集 “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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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陆峥那句未说完的“别太执着”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只剩下姜萧一个人,顶灯的光线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光洁的地砖上。
肺部的旧伤在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细针随着呼吸在胸腔里轻轻搅动,但比起这种生理上的不适,陆峥最后那个眼神更让他如鲠在喉。
那不是纯粹的拒绝,也不是公事公办的疏离。
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东西,还有一种姜萧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种……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他姜萧确实“忘了”?还是确认他即便回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别太执着。”
姜萧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对于一个差点把命丢在现场的警察来说,这话听起来既像关心,又像某种居高临下的规训。
他回到禁毒支队那间略显冷清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和交谈声。
窗外的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春雨。
他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个烧焦的警官证封皮和那本空白的黑色笔记本。
铅笔涂抹出的字迹依旧模糊地躺在纸页上,像幽灵留下的密码。
“……线人‘蝮蛇’消息……永昌有‘大货’……”
“……陆……可信?上级单线……”
“……箱子必须拿到……证据……”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碎冰,硌在他的神经上。
陆峥,单线,箱子,证据,还有那个葬身火海的、身份不明的死者。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记得,却必须面对的过去。一个被精心掩盖的过去。
接下来几天,姜萧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陆峥——这个在他记忆里几乎一片空白,却又无处不在的男人。
观察的结果让他更加困惑。陆峥在局里的人缘好得出奇。
食堂里,他总是被年轻警员围着,讲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段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走廊上遇到领导,他敬礼的姿势标准又带着点不拘小节的随意,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汇报工作时条理清晰,偶尔还能用一句玩笑化解紧张气氛。
就连禁毒支队这边几个曾经对刑侦支队有些微词的“老油条”,提起陆峥也是“那小子挺有意思”、“干活利索,不摆架子”。
他办案也确实认真,姜萧借着“熟悉情况”的名义,调阅了陆峥经手过的几个公开案卷。
卷宗整理得一丝不苟,现场勘查记录详细到令人发指,逻辑链清晰严密,证据目录列得明明白白。
一起跨区流窜盗窃案,他能从监控里一个模糊的背影,追查到嫌疑人三年前在另一个城市用过的□□;一起看似普通的交通肇事逃逸,他硬是从轮胎痕迹和散落物里分析出车辆改装特征,顺藤摸瓜打掉了一个非法改装车窝点。
能力强,性格好,上下通达。
这样一个几乎完美的人,为什么会在“永昌”案上,对自己露出那种复杂的眼神?那句“别太执着”,到底是在保护他,还是在警告他?
周五下午,局里组织体能训练。
姜萧因为身体原因免训,坐在场边看着。
陆峥也在,穿着作训服,正和几个年轻民警比引体向上。
他动作标准,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一口气做了二十几个,脸不红气不喘,落地时还顺手扶了一把旁边差点脱力掉下来的小民警。
“陆哥,牛啊!”周围一片起哄。
陆峥笑着摆摆手,拿起毛巾擦了把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场边,和姜萧对上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然后就被其他人拉去比俯卧撑了。
那笑容坦荡得刺眼。姜萧移开视线,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如果陆峥真的有问题,那他伪装得未免太好了。
好到让姜萧怀疑,是不是自己失忆后变得太多疑,把所有人都看成了假想敌。
但笔记本上那个“陆……可信?”的问号,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时不时就疼一下。
姜萧决定从最基础的地方查起——陆峥的公开档案。
内网系统里能查到的信息有限:陆峥,三十一岁,警校优秀毕业生,入警八年,立功两次,现任刑侦支队三级警督。
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从警校到区县派出所,再到市局刑侦支队,每一步都符合晋升规律,没有任何破格,也没有任何污点。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八年的人。
姜萧自己也是从基层干上来的,知道这行当里,再小心的警察,档案里也难免会有些“情况说明”、“诫勉谈话”之类的记录,尤其是处理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案子时。
但陆峥的档案里,连一次投诉都没有。
他想起老吴——技侦支队那个耿直的老大哥。
犹豫再三,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老吴,我,姜萧。有个事想私下问问。”
“姜队?你说。”老吴的声音压低了,背景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刑侦支队那个陆峥,陆副支队长,你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峥?挺熟啊,小伙子不错,技术过硬,脑子活,没架子。怎么,他惹着你了?”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他……调来之前,在省厅待过?”
“待过一阵子,好像是在某个专项组。时间不长,也就大半年吧。”
老吴顿了顿。
“姜队,你打听他干嘛?这小子背景可不简单,听说是省厅某位大佬亲自点的将,空降过来的。不过人家确实有本事,来了之后破了好几个积案,局里领导都看重。”
背景不简单,空降,省厅大佬。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姜萧心里的疑云更重了。一个被省厅看中、空降下来的人才,为什么会对一桩已经“结案”的化工厂火灾如此上心?甚至亲自送检样本,还压下了结果?
“老吴,再帮我个忙。”
姜萧的声音更低了。
“永昌火灾那个送到省厅复检的样本,你能不能再帮我看看,具体是送到哪个部门、哪个实验室了?还有,当时送检的审批流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老吴叹了口气。
“姜队,不是我不帮你。那个送检记录,我上次查完没多久,权限就改了。现在要调阅,得刑侦支队那边一把手签字,或者局领导特批。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我总觉得,那件事有点邪门,样本送出去,就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按说省厅那边效率再低,也不至于大半年没个信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不想让结果出来。”
老吴说完,立刻补充道。
“我瞎猜的,你可别往外说。姜队,听我一句劝,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刚捡回条命,好好养着才是正经。”
又来了。和陆峥如出一辙的劝诫。
姜萧道了谢,挂断电话。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老吴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他本就混乱的心湖。
有人不想让结果出来,是谁?陆峥?还是陆峥背后那个“省厅大佬”?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掩盖火灾真相?还是……保护什么人?
周一上午,局里召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阶段性推进会。
姜萧作为禁毒支队负责人,必须参加,他特意提前几分钟到会场,选了个靠后、又能看清全场的位置。
陆峥来得稍晚一些,和刑侦支队几个同事一起,说笑着走进来。
他今天没穿警服,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经过姜萧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姜队,早啊。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早。”
姜萧点点头,目光扫过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深色线头补过的小洞。
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姜萧注意到了。
那个位置,那个形状……记忆的碎片再次被搅动。
火光,浓烟,激烈的肢体冲突……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擦着那个位置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姜萧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
“怎么了?不舒服?”
陆峥立刻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老毛病。”
姜萧摆摆手,强迫自己松开按着太阳穴的手。
“陆队今天这衬衫挺别致。”
陆峥低头看了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嗨,别提了。上周末帮邻居家小孩摘挂在树上的风筝,被树枝刮了一下。这年头做好人好事成本真高。”
他语气轻松,还带着点自嘲。
“我那善良母亲的缝补手艺,你也看到了,惨不忍睹。非不让扔,说补补还能穿。”
解释合情合理,表情无懈可击。
甚至那个“我家那位”的称呼,都透着一种家常的温馨。
姜萧看着他坦荡的眼睛,一时竟分不清这到底是完美的谎言,还是确有其事。
会议冗长而沉闷,领导们在台上念着千篇一律的报告,数字、百分比、成果、挑战……姜萧的心思却全在陆峥身上。
他注意到,陆峥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还会和旁边的同事低声交流几句,侧脸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沉稳。
完全是一个优秀刑警该有的样子。
会议中途休息,姜萧去洗手间。
出来时,在走廊拐角听到两个年轻民警在闲聊。
“……陆队人是真没得说,上回我家里老人住院,他知道了,二话不说帮我顶了两个夜班。”
“是啊,业务也强。就上次那个抢劫案,监控全瞎,愣是让他从受害人一句‘那人身上有股医院消毒水味儿’,摸到社区卫生站,把嫌疑人揪出来了。”
“听说他调来之前,在省厅就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有个外号叫‘陆铁头’,认准的案子,撞破南墙也不回头。”
“陆铁头……”
姜萧默念着这个外号。
一个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人,会对一桩疑点重重的火灾案轻易放手吗?会劝别人“别太执着”吗?
除非,他撞的“墙”,和别人不一样。
回到会场时,姜萧看到陆峥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侧对着他,眉头微锁,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我知道,正在查。但需要时间,对方很谨慎,尾巴扫得很干净……嗯,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汇报。”
似乎是察觉到姜萧的目光,陆峥很快结束了通话,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笑容,朝他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瓶,做了个“干杯”的口型。
姜萧也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心里那团疑云却越积越厚。陆峥在查什么?向谁汇报?那个“对方”,指的是谁?
纸条上的信息像一根刺,扎在姜萧心里。
“老码头7号仓库,东侧第三根立柱。”
他必须去一趟。无论那是线索,还是陷阱。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动用支队的资源。
周五下班后,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像个普通的夜跑者,融入了城市的暮色中。
老码头在城西,靠近废弃的工业区,早已没了昔日的繁忙,只剩下锈蚀的龙门吊和空荡荡的泊位,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骨架。
7号仓库是最大的一座,红砖墙皮剥落,巨大的铁门虚掩着,在风里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姜萧没有立刻进去,他躲在远处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后面,静静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
仓库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呜咽,和远处江面上隐约的汽笛。没有灯光,没有人影,也没有车辆经过的痕迹。
时间指向晚上九点,姜萧深吸一口气,肺部的旧伤在潮湿的空气中隐隐作痛。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猫着腰,借助阴影的掩护,快速而无声地接近仓库。
铁门很重,推开时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闪身进去,立刻侧身贴在门后的墙壁上,屏住呼吸,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高高的、破损的天窗投射下来,在地上形成几块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化学制剂的气味。
姜萧的心跳开始加速,这气味他很熟悉,是某些毒品加工过程中会用到的溶剂,虽然很淡,几乎被其他味道掩盖,但他不会闻错。
他打开强光手电,用衣服遮住大部分光线,只漏出一束,缓缓扫过内部。
巨大的空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破损的木箱和发霉的帆布,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冢。
东侧,第三根立柱。
他数着那些支撑屋顶的、粗大的混凝土柱子。
一,二,三……第三根立柱就在仓库中央偏左的位置,旁边堆着一摞生锈的油桶,油桶后面似乎还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姜萧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只有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跑过的声音。
终于,他来到了第三根立柱前。
柱子很粗,要两人才能合抱,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涂鸦和铁锈。
他用手电仔细检查柱子的每一寸表面,从底部一直照到一人多高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没有刻痕,没有标记,没有暗格。
柱子就是柱子,冰冷,沉默,毫无特殊之处。
难道纸条信息是错的?或者,东西已经被取走了?
姜萧不死心,蹲下身,检查柱子与地面的接缝处。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一块松动的、凸起的水泥块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金属摩擦的声音,非常轻微,但在绝对寂静的环境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姜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电光柱猛地转向声音来源——那堆生锈的油桶后面。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黑影从油桶后闪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直扑仓库另一侧的破损窗户。
“站住!警察!”
姜萧低喝一声,拔腿就追。
肺部的疼痛被肾上腺素暂时压制,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但那黑影对地形极其熟悉,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间灵活穿梭,几个起落就接近了那扇离地两米多高、玻璃早已破碎的窗户。
不能让他跑了,姜萧来不及多想,顺手抄起地上一截生锈的铁管,用力掷出,铁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哐当”一声砸在黑影前方的杂物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干扰,脚步微微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让姜萧追到了近前。
他看清了那人的背影——个子不高,很瘦,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头上戴着兜帽,脸上似乎还蒙着面罩。
“别动!”
姜萧举枪瞄准。
“再动我开枪了!”
黑影顿住了,慢慢转过身。
月光从破窗斜射进来,照亮了他上半身。
虽然蒙着面,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竟让姜萧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不是陆峥,眼睛的形状、眼神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就在姜萧分神的这一刹那,黑影突然抬手,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爆开——是强光手电。
姜萧下意识地闭眼偏头,耳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
等他视力恢复,黑影已经攀上了窗台,眼看就要翻出去。
“砰!”
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震耳欲聋,姜萧没有瞄准人,而是射向了黑影头顶的窗框。
砖石碎屑飞溅,黑影惊得缩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你跑不掉!”
姜萧一边逼近,一边厉声道。
“外面全是警察!”
这是虚张声势,但他赌对方不敢冒险。
果然,黑影挂在窗台上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回过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姜萧,里面充满了惊疑、愤怒,还有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红蓝闪烁的光透过破窗,在仓库内部投下晃动的光影。
黑影浑身一震,不再犹豫,猛地向外窜去。
“站住!”
姜萧再次鸣枪示警,但黑影已经消失在窗外。
姜萧冲到窗边,只看到那个瘦削的身影在夜色中几个起落,翻过码头边的矮墙,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至少两三辆车,正快速朝仓库方向驶来。
姜萧暗骂一声,来不及细想,迅速退回柱子旁,飞快地摸索那块松动的水泥块。
用力一抠,水泥块被掰了下来,后面露出一个巴掌大小、深约十公分的空洞。
洞里空空如也。
不,不是完全空的。
姜萧伸手进去,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扁平的金属物体。
他掏出来,借着窗外闪烁的警灯光芒一看——是一个老式的U盘,银色外壳,没有任何标识。
U盘还带着一丝余温,显然刚被人放进去不久。
是那个黑影?“他”或者“她”是来取东西的,还是来放东西的?刚才的警笛……是巧合,还是有人报警?
来不及细想,仓库外已经传来刹车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姜萧迅速将U盘塞进贴身口袋,把水泥块按回原处,然后快步走向仓库门口。他不能被发现在这里,尤其是身上带着这个来路不明的U盘。
刚走到门口,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就射了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里面的人!双手抱头!出来!”
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姜萧松了口气,举起双手,慢慢走出去。
“别开枪,自己人。市局禁毒第一支队,姜萧。”
带队的老民警用手电照了照他的脸,认出来了,惊讶道。
“姜队?怎么是您?我们接到匿名报警,说这边有毒品交易……”
“匿名报警?”
姜萧心里一沉。
“我也接到线报,过来看看,人跑了,从后面窗户。”
他指了指方向。
“你们去追,可能还没跑远。”
民警们立刻分头行动。姜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U盘。
匿名报警……时间掐得这么准,刚好在他和黑影对峙的时候。是那个黑影的同伙?还是……另有其人?
夜风吹过空旷的码头,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初春的寒意。
姜萧抬起头,看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
那灯火之下,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陆峥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在这张网的某个节点上,若隐若现。
回到市区,已是凌晨。
姜萧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局里,而是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网吧,要了一个最里面的包间。
他用现金付账,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电子记录,然后才将那个银色U盘插入电脑。
U盘没有密码,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备份”。
点开,是几十个音频文件,按照日期命名,从去年八月到十一月,正是“永昌化工厂”火灾发生前三个月。
姜萧戴上耳机,点开了最早的一个文件。
电流的嘶嘶声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他自己的声音,但比现在更疲惫,更紧绷。
“……蝮蛇,消息确认了吗?‘教授’下周真的会露面?”
另一个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应该就是线人“蝮蛇”。
“千真万确。码头,7号仓库,下周三晚上十一点。他要验一批新货,据说是从南边来的‘冰晶’,纯度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