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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他满脑子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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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的诉求就是还钱,小朋友你听懂了伐?”女的翘着二郎腿,直勾勾地盯着顾笑,说完又站起身来围着客厅书房环视了一圈,叹了口气,“阿顾家这装修看上去就花了大价钱嘛,怎么就欠钱不还呢。”
“是啊顾笑,你爸妈卷款逃了,这年都不过了,直接把你一个人撒在这里,摆明了就是心虚啊!”男的说,“妈的谁家大过年的让孩子一个人待家里的啊,造孽不造孽啊?”
“......”顾笑盯着眼前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余光瞥了眼已经被挂掉的电话,“三姑,我不知道这些事。”
“我们也不是逼你交钱对吧,毕竟小朋友哪来的钱嘛,我们只是想......”三姑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其他几人说,“毕竟大过年的,欠的债总不能也过年吧,这可坏了江屿的规矩。”
“是啊顾笑,顾崇飞指不定赔多少,那边赔完这边赔,最后赔到我们手上的钱可不知道还够不够嘛。”大伯说。
“我——”顾笑攥着手机,门口突然传来剧烈的拍门声,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面面相觑了片刻,谁也没有上前,拍门声越来越响,最后外面的人一脚重重踹了上去,这架势简直想把门给踹烂,震得其他人耳朵一麻。
“我草,谁啊这?顾崇飞还他妈的欠别人钱了?”三姑问,“那好了,新债旧账一起算了干净得了,来来来,顾笑你去把门开开!”
“他妈的懂不懂先来后到啊这狗生!素质呢真是。”三姑说完就坐在沙发上,抓起茶几上的瓜子随意磕了几个。
顾笑咽了咽口水,这些来讨债的远房摆明了就是要个说法,至于所谓的欠钱说辞他也没全信,顾崇飞走南闯北打拼到现在,只有别人欠他钱的份。
顾崇飞和宋婉虽然从没有当着他的面直接说过什么,但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遇见多了,他们眼睛一转嘴皮子一张,用的什么腔调,装的什么笑容顾笑都能猜出个七八分来。
还有比这些更难堪的事情,老爷子去世的早些年,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过来闹事,就是图个股份和分红,欺负顾崇飞是外地新来的,于是整日整夜敲锣打鼓地坐在门口,厂子都快办不下去,闹得大了,还被迫转了好几个小学。
顾笑边想着,偏头看了眼四个远房,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说,要钱老子是没有,爱咋咋的吧。
顾笑推开门的瞬间愣了一会儿,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胳膊一撑挡在门前,用着三姑大伯他们听不见的音量低声说:“图.....哥,你怎么来了?赶紧走。”
“走什么。”余莫图瞥了眼顾笑,“余庆国刚跟我说了,这些是来闹事的。”
“我他妈......知道。”顾笑压着嗓子,“这跟你没关系。”
“谁啊顾笑?”三姑扬起声调,“也讨钱来的?”
“不,呃......”顾笑说,“你他妈赶紧走行不行啊,这些人不讲理的。”
“啧。”余莫图看了看顾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随便勾了双拖鞋进来,盯着眼前的四个远房面无表情地扫了过去。
下一秒,他笑了笑:“叔叔阿姨好。”
“这男娃又是谁?”三姑愣了愣,转头看向另外几个男的。
“跟着顾家小子一块回来的,刚没上楼。”大伯说。
见来的人不是讨债的,三姑松了口气,双手抱胸正了正身子,在她要开口时,余莫图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要下雨了,我们先走了。”
“......走哪?”三姑傻了。
“回家啊。”余莫图说。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三姑说。
“车马上到了。”余莫图晃了晃手机。
“......顾崇飞欠我们钱,我劝你年纪轻轻的别瞎掺和。”三姑耐着性子说,“我们和顾家的事情还没解决,你就要拉着顾笑跑路了?回家是回哪个家,他家不就在这?”
“哦。”余莫图捏了捏顾笑的手,直接将他挡在后面,看着眼前五大三粗的几个中年胖子,突然笑了笑,“原来你们也知道这是顾笑家啊,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几个远房想鸠占鹊巢啊。”
“你他妈——”大伯抬起手,在这巴掌要落下去的时候余莫图把头稍稍一偏,直接一脚将椅子踢了过去,大伯扑了个踉跄,整个人半跪在椅子上。
“事先说明,我未成年,高度近视,听力不好,还有神经病。”余莫图说,“谁想蹲警局的就来打我吧,这次绝对不还手,真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懵了。
顾笑试图拽着他的袖口,下一秒被余莫图反手握住,他这下躲也不是,上前也不是,看着这几个面色难看的远房亲戚,顾笑清了清嗓子说:“我朋友,身体的确不太好。”
“哎妈呀,脾气性子是大了点。”三姑说,“你发疯不太好吧,难不成你替顾崇飞还钱?”
“不还。”余莫图说。
“......”三姑沉默半晌,面子险些挂不住,她干笑了几声,“那你想干啥呢,这是我们顾家的事,阿姨来讨债是天经地义吧。”
“血缘都快稀没了隔了多少辈的远房还攀这种亲戚啊,老爷子知道了大半夜会不会来托梦啊。”余莫说,“投资盈亏自负的道理多大年纪了还不懂吗,腆着个脸巴结顾笑他爹,现在没赚到钱就全赖他身上呗,别开玩笑了,四五十的年纪了欺负高中生算什么,你们家里没孩子的?”
“你他妈有教养吗!别以为你是个傻逼老娘就不敢揍你!”三姑说,“手伸的真他妈长啊!这几十万赔没了我上哪说理去!在这边逼逼赖赖的屎糊脑门上了是吧!瞎逞威风给你这玩意脸了?”
“啊。”余莫图应了一声,“活该呗,又想赚钱又怕亏钱的,啥好处都给你们占了啊。啥都不懂就上赶着吃顿热乎的?想吃什么,屎吗?前几年给你们吃到甜头了,今年厂子出问题就坐不住了是吧?狗相处久了都会见人摇尾巴,你们几个呢,胖成什么样了肚量都没有,别丢人现眼了好么。”
“草/你/妈——”大伯忍不住了,冲上去伸出拳头。
余莫图直勾勾地盯着,突然抬起手机抵着肚子准备录下来,本该如期砸在脸上的拳头下一秒却被隔空挡住,余莫图先是愣了一会儿,偏头看向顾笑的时候使了使眼色:让他打我。
顾笑瞥了眼余莫图并没吭声,而是死死掐着对面的手臂,往前压了一步,将手腕反手一掰。
“啊——”大伯吼了一声,“顾笑你他妈反了是吧,欺负到长辈身上了?还他妈有没有规矩了!”
“痛不?”顾笑问。
“......你他妈松手啊傻逼!”大伯憋红了脸,平生的所有脏话全从嘴里泼了出去,他抄起另一只手要揍人,顾笑直接松开余莫图,一把将他拽住。
“我草!”大伯说,“你们三个还他妈的看鸡毛戏啊!赶紧过来帮忙啊草!”
三姑愣了半晌,许是没料到顾笑和余莫图是个人来疯,她伸手指着这俩人,在后面边缘游走,硬是不敢上前一步,嘴上不停地念叨:“反了!反了!他妈的都反了!顾家的颜面都给顾崇飞和他这好儿子丢尽了!”
剩下的两个中年男人跟墙头草一样,你看我我看你,站在三姑身后小声说:“那个大哥啊......”
“还他妈知道老子是你大哥了?”大伯想挣开身子,结果双手被顾笑扣得死死的,他瞪向身后几人,“这小子都他妈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顾笑小心地看了看余莫图的脸色,扫向眼前的四个远房,下一秒松开了手,“我又没打人。”
大伯气得直达哆嗦,却是再也不敢上前了,扯着胳膊甩了甩手。
“我爸不会欠人钱。”顾笑见这四人终于不吱声了,这才开口,“盈亏自负,你们看上的是我爸这些年赚钱的能力,但是投资有风险这种事还要我一个小辈来强调么?”
“......你他妈还知道你是小辈啊。”大伯说。
余莫图对这种耳朵只会抓住犄角旮旯的蠢人感到无语,他看了看四个胖成球一样的正方体古董,歪着头说:“钱我们是没有,顾崇飞也没你们这么闲,在这坐个七天八天的也没人会来,要是想继续待着就待着吧,我们走了。”
“我......草?”大伯愣了。
“欸这可不行的啊,我给了顾崇飞五十万,他们也给了十几二十万,全都打水漂了连个子儿都不剩下?”三姑急了,连忙堵住门,“你他妈不准走,有种就从我身上跨过去!”
傻逼......吧你。
余莫图看了眼顾笑,偏头叹了口气:“订单被取消了。”
“?”
顾笑有点跟不上余莫图的节奏,只能呆滞地站在他旁边,护在前面跟座城墙似的。
“那不走了,我们坐着聊会天吧。”余莫图点头说。
“......啊?”三姑愣了好一会,立体防御个大半天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聊什么。”
“不聊什么。”余莫图笑了笑,“坐。”
三姑企图用三寸不烂之舌将几人把钱交给顾崇飞都是出自信任的这段佳话给吹得天花乱坠,最后讲到惨遭错付的时候一拍大腿,哎呦个半天,连带着把顾崇飞和顾老爷子都嘴了一遍。
她看着余莫图一个劲地点头,欣慰地感慨年纪轻就是年纪轻。
正当她以为成功策反了之后,余莫图把水递了过去:“说完了吗?”
“啊,”三姑憋了半天,“......说完了。”
“那喝点水吧,嗓子都干了。”余莫图说。
三姑看了看余莫图,又看了看旁边的几个人,一声不吭地把矿泉水接了过来。
她刚喝了一口,下一秒被余莫图说的话给呛个半死。
“这是你的版本,下面我讲讲我这边的版本。”余莫图笑了笑。
余莫图每说一段,三姑和大伯几人的脸就黑一分,最后嘴角彻底挂不住,大伯当场一拍桌子:“你他妈有病啊,耍老子玩是吧?”
“我脑子是有病。”余莫图指着自己说,“但我脑子好使,我江中全班第一,全段前三十。”
顾笑心说你他妈江中全班第一全段前三十也没用,这些人该不讲理就不讲理,结果转头看向四个亲戚时,他们脸上摆出了如出一辙的错愕来。
余莫图瞥了眼,继续说:“我数竞一等奖,化竞一等奖,英语国二,我有我的思维逻辑,别在我面前瞎掰扯。”
“......”顾笑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余莫图是逆天还是脸皮厚,总之他下意识把椅子斜了过去,倾着身子挡在前面。
顾笑随时准备迎接他们的爆炸,结果等了半天,却见四个亲戚突然沉默了,脸色黑得更难看。
江屿出了名的爱攀比,出了名的唯分数论,老板有一个算一个,平民也是有一个算一个,大人一成不变的生活里能再添些光彩的,就只有晒孩子的分数了。
至于江中,江屿的头牌,江屿人砸锅卖铁也想把孩子送上去的学校,在此刻成了免死金牌一样,全班第一的学霸说什么都像是孔圣下凡。
“期货涨价,顾叔叔订的货本来放在经销商的仓库里,全凭多年的信任交易。结果对面卷款跑了,坑的不止他一个人,他现在面对的是几个厂的项目危机,从一开始就说不需要你们的投资吧?”余莫图说,“结果你们扯皮半天拉来顾老爷子,又拉来顾祖父,把一群人拖下水就是为了搭上这便车?现在路塌了,怪车主了是吗,卸磨杀驴也不是这么玩的。”
“顾笑他爸什么时候说过不还钱了?厂子一出问题就急成这样?”余莫图扫了几眼,“耳朵眼睛可真尖啊,手都伸到外省去了。”
“......嘴皮子可真利索啊,老娘他妈的是说不过你了。”三姑说。
“谢谢。”余莫图说。
“......”三姑转头看向顾笑,“那你说说,小顾,你爹厂子出问题,我们该怎么办?”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余莫图顿了顿,挑眉看向他们:“签过协议了是吧。”
“......签了。”三姑皱着眉,“别以为顾崇飞签了协议就可以赖账,这他妈是几十万!”
“没事。”余莫图说,“跟警察说去就行。”
“你干什么!”四个人瞬间声音都慌了,顾笑条件反射地挡在前面。
余莫图深呼一口气,闭了闭眼,下一秒红着眼眶开门,带着哭腔。
“警察叔叔,有人私闯民宅,我和我哥很害怕!”
草......什么鬼。
顾笑愣了愣,在“私闯民宅”和“报警”里,他满脑子都是余莫图的那句“我和我哥”。
连带着警察进门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站成了一棵笔直的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