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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习惯就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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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学，高二下学期就进入紧张的总复习阶段。
虽说天塌了也还有高三顶着，但江屿中学这届高二正逢教育改革，高考变动没法预测，老师和学生也只能瞎子摸黑过河早早准备。
寒假仓促返校，玩疯十来天昼夜颠倒的作息也得被迫调整回来。
每天五点二十准时睁眼，余莫图站在阳台刷牙，看见小树林的石道旁有很多学生正在来回踱步，手中捧着各科的书籍。
背书声像是鸟叫和打鸣，如果楼上的人不去注意，或许也会当成风刮树梢的错觉。
冬季还没过去，五点二十多的天色昏暗，昼夜更替的时候，长长几米高的路灯杵在四周发出了年久未修的黯淡光泽。
今天月亮照旧挂着，被云遮了半片，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扎堆的人群。
食堂大门还没开，高三的学生陆陆续续地坐在门口大树下，挤着五六十人。
我以后......我一年后也会是这样么？
余莫图看得出神，径直把牙膏沫咽了下去，嗓子眼辣到近乎干呕。
拿着打包好的蛋炒饭来到教室，对面勤思楼每间教室都是亮着，好像高三的教学楼从没有暗下来过。
远远望去，耳边都幻听到了背书声。
没有谁逼迫谁，没有谁压力谁。
一切成了不约而同和心照不宣，好像日子到了，习惯就成了顺水推舟。
“早啊图哥。”前门传来徐琴琴的招呼声。
“早。”余莫图说。
每天重复一样的行为，六班的万年第一和万年老二齐聚首，徐琴琴今天背政治，啃着吐司嘴里振振有词。
教室却是很安静。
徐琴琴瞥了眼身后，余莫图桌上的书摞成了小山，只剩下半截脑袋浮出水面，发旋翘起了根冲上天的呆毛。
时间久了，徐琴琴都能分清一楼和二楼蛋炒饭味道的不同——
今天他买的是二楼的。
徐琴琴内心叹了口气，扪心自问她在江中也算是个学霸，分班前过得如鱼得水，从小到大当了十年全班第一。
直到余莫图也来到了大文班，从此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班一拱手相让。
她眼睁睁看着成绩被比了下去，说不甘心都是假的，但学习上的沟壑比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还深，它每年吞吸三十亿吨海水，海平面至今未降，她这点较劲的心思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漾起来。
每个人都在学习，所以运动成了相对静止。
班一和班二，之间的几十分断成了天堑。
有些得天独厚的天赋可望不可即，就像她羡慕余莫图雷打不动的高分作文，单单千八百字就拉开了快十分的差距。
政治书的纸张洇出一小片黑墨，直到回过神来，徐琴琴才发现水笔已经停在这一页很久了。
忽然，身后传来了椅子推拉声。
她下意识转头，却见得余莫图同时看了过来，两人正好面面相觑。
“吵到你了？”余莫图挠着头发，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杯，“我去打热水，顺便帮你带杯不？”
“啊......”徐琴琴应了一声，“谢了，图哥。”
——
早自习铃声响起，余莫图站在讲台上带领全班读课文，才刚读了一篇《琵琶行》，章春萍就跑来教室通知放假回家。
全班啊了一声：“为啥？”
“因为被其他学校举报提早开学了，这下必须全市统一。”章春萍说。
“那高三呢？”
“高三继续留校，校长顶着压力把高三保住了，其他两个年级段待家里自学。我已经通知家长群了，陈彩华老师大概七点半到学校，你们待会找她要个电话哈。”
章春萍忙得摆手，随口交代了几句回家认真学习，转身就去开会了。
“靠......这些学校卷不过就来阴的，这分明就是怕我们进度太快了。”徐琴琴说。
全班碎言碎语了几分钟，这下顾笑终于被吵醒了。
“图哥，刚发生了啥？”他摇着余莫图的胳膊一脸懵，“我错过什么了？”
“学校被举报了，今天寒假续费。”余莫图说。
「举报」和「回家」像咖啡因一样渗透进了顾笑的脑神经。
他愣了愣，嘴巴缝里先挤出了一句“啊？”，下一秒就原地蹿了起来。
“......”余莫图看了看顾笑，叹了口气，“记得背单词。”
“好。”顾笑说。
“那你继续住我家么？”余莫图问。
“啊，那你还欢迎吗？”顾笑偏头笑了笑。
“我有啥不欢迎的？”余莫图愣了一会儿，“还有......你的奥特曼放我窗前没带回去呢。”
“下次吧。”顾笑说，“学校有集训，体育生没放假，只待在操场的话，领导也管不了。”
“哦......”余莫图回过身子，抬头的时候突然吓了一跳，“我草。”
“图哥，你们......”刘媛媛眨巴着眼，脸上写满了瞧瞧我听到了什么的惊喜和期待，“你和顾笑同居了啊？”
余莫图：“......”
顾笑：“......”
理是这个理，但为什么从刘媛媛嘴里说出来，就横七竖八乱串一通地变了个味儿。
余莫图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徐琴琴一把将刘媛媛拉了回去。
“收起你的粉红泡泡好吗。”徐琴琴叹了口气，“娱乐圈的那几个还不够你磕啊。”
“这能一样吗，尽是些歪瓜裂枣的。”刘媛媛说，“不如我后桌的原生态。”
“......谢谢您的夸奖。”余莫图忍住了。
“谢谢。”顾笑也跟了一句。
“不客气。”刘媛媛说。
余莫图待在家里上了一周的网课，整天除了刷题背书，就是微信视频抽查顾笑的3500。
令人意外的是，顾笑真啃下了一大半的页数。
破天荒考了个90分，不多不少，刚好及格。
“全校平均分127，你按这复习进度的话，期中考结束前肯定能背完，接下来反复多背几轮，超纲词和低频不用默写，混眼熟就行。”余莫图说。
“好。”顾笑一声应下，看着这头一回的英语及格，突然就对成绩有了盼头。
学校进度教得飞快，小三门全都已经上完，宋昌飞为了增加时间紧迫感，特地淘了挂钟架在每个班的黑板旁边，屏幕显示：
距离高考445天。
每天21：30晚自习下课，挂钟嗡地一声自动放出《好运来》。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顾笑跨八度跟唱原版，余莫图捧场地拍手：“哇，顾笑好棒哦。”
“哇，顾笑好棒哦。”徐琴琴鼓掌。
“哇，顾笑好棒哦。”刘媛媛也跟了一句。
高中带来了什么，用分数概括就太过笼统。每天两眼一睁，在仓促排队的三分钟里思考今天该吃什么早餐，每天两眼一闭，在困得不行的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回荡着今天背了又忘的知识点。
一切好像苦中作乐，一节课四十分钟，下课了所有人趴在桌上，外套一罩就不省人事。
整天抬头又低头，屏幕上的日期越来越近，再一回神，发现已经跳转了一周又一周。
时间只能干看着，追也追不上，谁能吃上它身后的尾气，都算跑赢了成千上万个人。
距离高考415天。
历史地图册的页角翻出好多褶皱，这种地毯式搜索法确实有效，能在脑子里搭出一份框架。
对余莫图而言，政史地的小三门倒好，最力不从心的还是数学。
自从数学卷子涵盖了全部知识点后，导数大题就成了望而生畏的噩梦。
平时花个三四十分钟能写出来的题目，放在考场上，时间压缩成了二十分钟不到，只能严丝合缝地填满自认为的所有步骤，胡编一个答案，最后听天由命。
一次次考下来，余莫图觉得心脏跟跑了一千米似的，放下笔的时候脸色通红，感觉再写几道数学题就要彻底背过气去。
突然之间，时间是这么不够用。
马上是期末考，马上是暑假，暑假后马上要迎来人生的第一轮选考。
仿佛昨天才从提前招进入高中，结果再睁开眼已经要稀里糊涂地踏上战场。
每天早自习前，北极熊全楼巡逻，要求每个班的班长带头宣誓口号。
“全体都有啊。”徐琴琴说，“各就位——”
“......你当这是百米跑啊。”顾笑说。
全班顿时乐了半天。
“那你来。”徐琴琴光荣隐退，“大家掌声有请顾笑同学！”
“好哦......”顾笑应了一声，清清嗓子，打开窗户冲着对面教学楼喊，“辉煌苦中求！”
“我......草？”余莫图被他这架势震了震，也跟着站起身，“辉煌——”
“辉煌苦中求，誓考双一流！”
所有人跟着吼了一嗓子，楼上楼下空了几秒钟，噼里啪啦地响起了掌声。
“顾哥牛逼！”隔着一层楼传来高展飞的声音。
“老高也牛逼！”顾笑半个身子伸出窗外，朝楼上嗷了一句。
顾笑回过头，发现其他人用一种难以描述也不知道该说是克制还是紧绷的表情注视着自己，最后余莫图先笑出了声来，笑到头朝后一仰，直挺挺地压着椅子咣当一声躺在了地上。
这下全班都忍不住了，一个接一个破功，教室瞬间充斥着乱七八糟的笑声，从前排传染到后排，一直到章春萍来了也没停下。
“哎你们这......”章春萍愣了好一会儿，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给你们两分钟时间停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