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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命相连 “教你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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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喻走出学校,放空大脑看着街道上穿行的人影。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穿越了,这个世界像是假的,只有一个心脏不才是常态吗?可事实往往比较扎心,只有一个心脏的他要被恶意针对,要被区别对待,要被阎王索命,甚至还要被父母抛弃。他不懂自己怎么了,也不懂这个世界怎么了。
“发什么呆呢”,楚自凌老远就看他稳如泰山,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吴天喻这下都顾不上烦恼了,他震惊地看着楚自凌,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又来了”,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楚自凌看他无意识张大嘴巴,差点笑出声来,吴天喻怎么这么可爱啊。
他解释,“我去修车店换了个电瓶,然后特地来这等你,没想到吧”。
说实话,吴天喻怀疑他根本就没走过,而且,换电瓶?他迟疑地问,“之前的电瓶坏了”,那来的路上没出事真算他们命大。
楚自凌看穿他心中所想,手臂搭着他的肩膀坏笑,身高原因,他吐息全洒在吴天喻雪白的脖颈上,“放心,出事了赔你一条命”。
吴天喻侧头躲他,动作跟躲那两条热情的狗没什么两样,勉为其难的语气,“你别乱说话”,生命是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吗?
楚自凌把他肩上的压力卸掉,另一只手从身后拿出来,吴天喻只感觉手掌一热,掌心里被塞了个手抓饼。
楚自凌表情得意,“你肯定还是饿的,快吃吧”。
吴天喻混沌的大脑突然灵光,想起刚才被他忽略的事了。他估摸了下面和饼的价钱,拿出手机给楚自凌转了过去。
楚自凌看着转账记录,挑眉问,“这么客气?”
看吴天喻不说话,他憋笑,“想回去了吗?”
“呃…可以晚点回吗?”他难得出来一趟,不想那么早就回去。
楚自凌失笑,“当然可以,你想待到几点就待到几点,我陪着你”。
吴天喻说谢谢,接着又问,“你高中也会在这个学校读吧”。
楚自凌嗯了声,“是啊,还有几天就开学了”。
吴天喻说“哦”,心想那还挺好的,能在新的起点先遇到你。
两人并肩往前走,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四起,吴天喻漫无目的地观察着四周,这时突然听到楚自凌叹了声气。
“怎么了?”
“想到还要去当免费家教,我就觉得自己好命苦,你是不知道那小孩儿,高斯来了都未必救得了”。
他抱怨得太情深意切,吴天喻暂且把那些烦恼抛之脑后,笑着说,“那你脾气应该挺好的,小孩子最难教了”。
楚自凌仿佛找到了跟自己香味相投的人,嬉笑道,“原来你也教过啊,那咱们也算是同命相连了”。
吴天喻掩下眉眼间的懊悔和不甘,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况且跟他同命相连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好事,“嗯,我之前有一个弟弟,怎么教都教不会”。
楚自凌没觉察到什么,向他请教,“那你最后是怎么应付过去的”。
吴天喻想了一会儿,“我跟他说‘教你我还不如去教母猪上树’,然后他就哭了,后来就不让我教了”。
楚自凌:“……”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把他教会我估计得折个几十年的寿,虽然本来就……”,楚自凌说到一半就自觉收了声。
压在心底的苦涩发酵了几天,现在才显现出来,强装的乐观敌不过无解的未知数,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离开那天,父母会面临着怎样的崩溃。
吴天喻在闹市中转头望着他,“本来就什么”。他尝试着把那句话做个扩写,补充完整,结果是令人忧伤的凄苦,可能是带入了自己的缘故。
楚自凌却是摇了摇头不愿多说了,他突然就想起来吴天喻刚刚那通电话,试探性地问,“你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吴天喻无奈,这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说话就那么不中听呢,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好的话就不会被送到这儿来了”。
楚自凌听出他话里的苍凉,愣了半晌,“抱歉,是我太肤浅了”,不该因为一段简短的、毫无厘头的对话就妄下定论,也不该拿自己的处境生拉硬套在别人的身上。
他只是觉得人生苦短,想做的事得趁早做完。
吴天喻摇头,说没关系。毕竟楚自凌那样的家庭氛围,不理解自己很正常,他打心底里是羡慕的。
楚自凌带他去往修车店,一路沉默,把车开出来,他顺嘴问了句,“对了,你会骑电动车吗?”
吴天喻找垃圾桶把装饼的塑料袋扔了,摇头,“不会,但我会骑自行车”。
楚自凌心思活泛起来,“那我教你怎么样,自行车会的话,这个上手很简单的”。
吴天喻不太相信地看着他,“真的?”,顿了顿又说,“改天教可以吗?我今天脑子有点乱”。
“当然可以,你有空了给我发消息昂,我来找你”,他这迫切弥补的意图太明显,吴天喻本想说别在意,但想想还是没说。
“好,那车子…”
楚自凌接过话,“我出车,你出人”。
约定好这些,吴天喻就不再说话了。余晖把秋风染上颜色,裹携着秋的爽意拂过,路边的银杏叶窸窣掉落,洒下漂泊已久的思绪。
楚自凌把人送到门口,临走前对他说,“记得找我”。
“会的,今天谢谢你”,看他走了,吴天喻才转身进屋,钥匙还没完整插进去,门就自己开了。
“天喻,今天出门了”,田丽娟问他。
“嗯,阿姨,你回来了啊”,尽管处了半个月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很生分,不冷不热的。
转眼又看到沙发上一个没见过的男人,放电视剧里一看就是演反派的那种长相,出于礼貌,他还是招呼了一声,“叔叔好”,对方没有回应他。
田丽娟见状赶忙插话,“你还没吃饭呢吧,阿姨这就去做”。
吴天喻注意到他们疲惫的神色,撸起袖子就要进厨房,“阿姨,今天的饭我来做吧”。
“唉”,田丽娟连忙把他拉回来,“这些都不用你管,你什么都不用做”,说完就拉着杜猖进了厨房,还多此一举地把厨房门给锁上了。
吴天喻真不是在刻意讨好谁,奉承谁,只是不想再被当做外人了。他突然就怀念起了在楚自凌家的感觉,对,那是家的感觉,把他当自己人的感觉。
很安静的一顿饭,吴天喻应付完就回了房间,可能是他错了吧,他总感觉杜猖看向自己时,眼神不善,表情不屑。
房子隔音很好,吴天喻拿着手机搜索电动车起步教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也没听到夫妇俩在客厅的争吵。
“你说说你啊,人家父母怎么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的,你刚刚那是什么态度”。
“又不是我亲生的,热情有什么用,再说了,咱们自个儿的儿子还躺在病床上呢?看他活蹦乱跳的我就心烦”,杜猖语气凉薄地讽刺。
田丽娟试图跟他讲道理,“你儿子还指望着他呢,你到底拎不拎得清?能不能考虑长远点”。
“指望他?”,杜猖语气更讽刺了,“他自己不也是个病秧子,天生缺心少肝的,跟楚家那小子一样,迟早短命。要不是他那父母有钱,你以为我会让这么个灾星住进来,晦气死了”。
“为儿子积点口德吧”,田丽娟被他气个半死,没想到两年过去了,这人还是这么个恶毒凉薄的死德行,气愤地进了卧室,“哐啷”一声把门摔上了。摔门声很大,像是砸在吴天喻的耳朵里,他猜想两人是吵架了,但他没有精力也没有立场去管,只是闷头自己睡自己的。
——
楚自凌回到家,他爸就给他递过来一个袋子,他大概知道装的是什么,接过手后故意神秘地笑了一下,“什么好东西啊,等我回房间再拆开看”。
楚令祥和夏度灵苦着一张脸,十六年的铺垫到底还是太少了,躲不掉的,迟早要有这一天的,一家子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第一阶段的药,口服,一天三次,服药后一小时内避免剧烈运动,嗜睡、恶心、头晕都是常见的不良反应”,楚令祥从医者身份变换为一个操心的老父亲,“再有什么不舒服的,来跟爸爸妈妈说”。
楚自凌不敢看他们泛红的眼睛,揪着布袋子的手用力到泛白,“爸妈,你们别太担心啦”,也不知是害怕自己流泪还是害怕父母的眼泪,他待不下去了。
在他们这个国度,每个人都拥有两个心脏,都是用来泵血、维持血液循环的重要器官,只是一颗会退化,另一颗会老化。
[在胚胎时期,其中一颗心脏先发育成型,用于维持十八岁以前的生命体征,另外一颗则一直处于休眠状态,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着上位取代。
一般来说,十八岁以后,先发育的那颗心脏会在机体内酶的作用下慢慢地固缩退化,分离裂解成各种破裂的组织随血液循环、尿液、粪便等途径排出体外,这个周期大约为4~8周,心脏的功能也会随着周期加长而逐渐弱化,直至消失。
大脑是个可靠的指挥官,第一时间接收到心功能减弱这个信号,通过机体一系列调节机制作用于后发育心脏,这样一来就打破了后发育心脏的休眠期,完成了改朝换代,这个周期短到只有2~3天。
随着年龄增大,细胞渐渐地衰老凋亡,心脏也不可能无止境地跳动,最终会随着人的老去而老化。]
两个心脏怎么交替运行,受什么机制调控,为什么会出现只有一个心脏的特殊情况……这些一直以来都是困扰医学界的难题。楚令祥当初发表这篇论文的时候,医疗界吵得沸沸扬扬,医疗领域的专家们对这个结论持质疑态度,但经过实验验证,不少质疑都被否决了,楚令祥也一跃而起,成为了医疗界甚有威望的泰斗。
后来医学界形象地把先发育心脏称作“伪心”,不是没有道理的。18岁是道生与死的分水岭,可对楚自凌来说,从生下来那刻就是了,吴天喻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