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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苦药凉梦 “你要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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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喻把狗安顿好才回去,进了屋,田丽娟已经在做饭了,杜猖坐在沙发上,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包东西,毫不客气地朝他招呼过来,吴天喻径直略过,袋子在外力作用下自然散开,药瓶子“叮铃咚隆”地滚了一地。
杜猖目露不屑,以目示意地上那些瓶子,“这么有种,这可是救你命的”。
吴天喻冷着脸看向他,以牙还牙,“没教养”。
怨恨的情绪像是从细胞就开始发散了,杜猖吼了一声,“你TM最好给老子识相点,外面流浪狗多得是,你要想跟它们搭窝现在就滚”。
田丽娟被这大嗓门惊住了,看着满地狼藉,赶忙过去把吴天喻拉到背后,关切地问,“没事吧天喻”。
吴天喻摇了下头。
看杜猖又要发作,田丽娟掩下痛苦面具,却掩盖不了仇视的目光,咬牙切齿道,“我不离婚了,你也不想儿子回来就没妈吧”。
杜猖摊手耸肩,果然没再哔哔了。
吴天喻皱眉,“田阿姨,你…”。
田丽娟对他摇头,她知道杜猖这是在借题发挥,竟然由她而起,也该由她来做个决断。她弯下腰去捡散落满地的药瓶子,吴天喻也跟着蹲下身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无力感席卷了他,他只能重复着最无用的道歉。
把袋子妥帖地放到他手里,田丽娟拉着吴天喻进了厨房,瞪了杜猖一眼警告道,“你别跟来”。
“天喻,你别跟阿姨道歉了,是我们对不起你”。
吴天喻正要辩驳,田丽娟阻止了他,“你先听阿姨说完,好吗?”
吴天喻压下想哭的欲望,认真地点了下头。
田丽娟问他,“你知道我们跟你父母是怎么认识的吗?”
吴天喻摇头,田丽娟看他的眼神是带着心疼的,像一种无声的安抚,“我儿子得了癫痫,杜猖带他在祁阳治病的时候遇到了你的父母,他们当时就商议好了,只要我们愿意收养你,一切治疗费用由他们来出”。
“原来是这样”,吴天喻不算意外,他直白地问,“他们有付额外的抚养费吗?”,看田丽娟沉默,那就是没有了。
看他无神的眼睛,田丽娟忍下满腔苦涩继续说,“阿姨没跟任何人讲过这些,也不是故意说出来戳你心窝子,只是希望你以后别再道歉了,我良心不安啊”。
手提袋被攥得死紧,像命悬一线的呐喊,吴天喻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来气了。
把田丽娟丢在厨房,吴天喻夺门而出,径直跑回了房间。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直到枕头湿了,自己要喘不过来气了,才掀开那层让人窒息的束缚。
他翻身下床,找出取卡针把电话卡取出来,双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相对,一用力,卡就成了两半。他颓然地坐回床上,没有想象中那么自由,也没想象中那么轻松,就像卸下重担的肩膀,仍残留着被压弯的惯性。
任静丽让他别贬低自己,可他们把自己当什么。一部手机、一张电话卡、一袋子药、一沓付给别人的手术费,就换来了他剩下几年的屈于人下。这跟他刚才给狗狗搭窝的行为有什么区别,给个栖身之所,想起来就去看两眼,忘记了那就忘记了。要说不惦念,思念又确实存在;要说惦念,那这思念未免太廉价了。
——
听着杜猖响如雷的鼾声,田丽娟一宿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吴天喻在杜猖之前起来了,见着田丽娟也只是说,“阿姨,谢谢你告诉我”。
在他眼里,愿意把真相告诉他的田丽娟可比把他当弃子的父母强多了。
田丽娟受之有愧,她这一生道过的歉太多,只为求得原谅,早已不奢求别人记得她的好了。
她摇头,面容之下是难以言喻的苦恼,“你说做事只为己,怎么就那么难呢”。
是啊,若是没有羁绊在侧,谁还不是闲云野鹤了。
吴天喻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以后田丽娟的儿子回来了,他该怎么办呢?那些医疗费,又够买自己的四年吗?其实要回去也只是一纸机票而已,只是梦凉了,在哪都是流浪。
果然糟糕的两个人聚在一起,谁都指望不上谁。
——
楚自凌这两天有点无聊,没了学车的借口,也就没了约吴天喻出来的契机。
还有两天就开学了,他倒是担心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他只有一颗心脏这件事。新学校肯定有老熟人在,这件事早就是水上浮萍了。他到时候该怎么跟吴天喻解释呢?真是个让人苦恼的问题。
楚自凌在房间冥思苦想,没想好怎么坦白,倒是等来了村里几个大叔大妈的联合检举,几个人怒不可遏,有杜猖在,他们不敢去田丽娟家撒泼,退而求其次地来楚自凌家大闹天宫了。
大门口热闹程度堪比菜市场,牛鬼蛇神应有尽有,夏度灵看着他们,满脸无奈,“他不在我这儿啊,再说了,你们架势这么大,是我我早跑了”。
楚自凌从客厅跑出来,也是一脸懵逼,一天不见,吴天喻怎么招惹到这几个难缠精了。
“度灵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孩子前天回到家,门不敢出,觉不敢睡,非说一直能听见哭声,你说这邪门不”。
夏度灵莫名,“那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唉,你听我们说完啊。他们几个刚开始还不愿意说,后来我们无法,一人给了一百块钱,他们招了”。
楚自凌隐约意识到什么,“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几个人眼神不善,他赶忙捂住嘴,给他们空间继续声讨。
“他们几个口供一致,就是吴天喻吓唬他们的,说回去有鬼跟着,进屋门关不上,床底下还有绣花鞋,这不以大欺小吗?你说这还是个人吗?”
楚自凌皱眉,谁规定的,大的就必须让着小的,说话那么难听,嘴里是开化粪池的吧。
夏度灵听他们七嘴八舌说完,先是无语,然后也控制不住地发笑,意识到他们都还在,她咳了下正色道,“那你们有问过,天喻无缘无故地为什么要吓唬他们呢?”
她把“无缘无故”四个字咬得很重,几个人面面相觑,说不过就开始推卸责任,“度灵,你这是偏袒吴天喻啊,不管他们做了什么,他吓人总归是不对的吧”。
一帮人如阎王殿里的孙猴子,不讨到个说法就不走了。
楚自凌跟夏度灵统一战线,“各位大哥大姐,吴天喻可有礼貌了,你们是不是误会了。就算他吓人是不对的,那也是你们儿子不对在先,他们什么脾性,没人比你们清楚”。
他说完,一时没人吭声。夏度灵不露声色地把楚自凌拉到自己背后,尽量和气地跟他们讲道理,“小孩子不懂事,大人该教育的时候就不能放任自流。我也不是要偏袒谁,要不你们把孩子带来,我也去把天喻找来,让他们当面对质,看看谁对谁错再批评也不迟”。
几个人的心里都有数,一来他们确实不占理,二来他们也不想得罪楚自凌一家,嘴上说着“我们回去问问”,自以为是忍气吞声罢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叫心虚。
庭院恢复安静,两人再也憋不住笑了,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妈,你说吴天喻怎么这么可爱啊”,他都要被萌晕了。
夏度灵听他这欢喜中带着点感叹的语气,伸手拍了下他的脑门儿,“你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楚自凌揉了揉笑僵的脸,如实道,“喜欢啊,谁不喜欢他啊”,说完又补充,“当然,除了刚刚那帮人”。
夏度灵没忍住又乐了,吴天喻简直就是他们家的开心果,只可惜开心果此刻并不是很开心。
吴天喻这两天都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又变回了没遇见楚自凌之前的状态。
田丽娟给夏度灵去了个电话,对面接得很快,“喂,度灵,后天你们几点去学校啊”。
夏度灵示意楚自凌安静,自己站在一旁听电话,“他爸出差去了,我一点送他去”。
田丽娟颇难为情,语气艰涩,“那可以让我跟天喻搭一下顺风车吗?”
夏度灵欣然答应,“当然可以,方便得很”,看楚自凌一直在眼神暗示,夏度灵好笑,抖出他的疑惑,“对了,自凌说一直联系不上天喻,是出什么事了吗?”
田丽娟稍稍纠结了一下,避重就轻,“他这两天情绪不太好,一直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电话卡…他自己掰了”,其实连手机也被他扔掉了。
夏度灵倒抽了一口凉气,脑瓜子转了转,“丽娟,你让他来我家一趟,他要是不愿意,你就说那几个孩子的家长找麻烦都找到我这儿来了,他肯定来”。
田丽娟没有那么旺盛的好奇心,也没追问孩子家长怎么就跟吴天喻扯上联系了,应完好就挂了电话。
吴天喻被楚自凌一家“拿捏”准了,听说那几家家长已经闹到了夏度灵家,果然是十万分的不好意思,马不停蹄地就提着歉意登门了。
他强打起精神,抱歉地看着夏度灵他们,“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夏度灵知道他把那些话记往心里去了,无奈的同时又心生怜惜,“阿姨串通好了你田阿姨,故意骗你来呢,就跟之前自凌骗你来我家一样,你要多想的话我可真生气了”。
从吴天喻进门起,楚自凌就一直在观察他,他最看不得这种沉默的忧伤,尤其这情绪的来源还是吴天喻,他在旁边帮腔,“今天他们离开后,我跟我妈笑了半个小时,我腹肌都笑出来了”。
他看得出来两人是在逗自己,可惜现在是他的情绪低谷,笑不出来,只能主动交代,“那天他们在欺负一只狗,我气不过才吓唬他们的,我哪知道他们那么不经吓”。
最后一句话低得像梦语,但楚自凌还是听到了,他凑到吴天喻耳边,悄悄地对他说,“嗯,是他们太菜了,你没错”。
气流顺着耳道流进来,吴天喻感觉内耳被塞了只蜜蜂,只想摇头耸肩来缓解痒意,夏度灵看他们气氛良好,把哄人的任务交给楚自凌,自己找借口干别的事去了。
两人肩抵肩坐着,楚自凌有意逗他,“你要不要摸摸我的腹肌,刚笑出来的”。
吴天喻:“……你要不要那么幼稚啊”。
楚自凌不以为耻,继续维持自己搞笑男的人设,“给你讲个冷笑话啊,火柴觉得头痒,挠了挠,你猜怎么着”。
吴天喻兴致不高地配合,“怎么着”。
楚自凌表情浮夸,手舞足蹈,“着火了啊”。
吴天喻跟他对视两秒,弯着嘴角别开头,嘴里含糊说着,“你真的很幼稚”。
楚自凌心说我最幼稚,你最可爱。他耍起了无赖,吴天喻把头转向哪儿他也跟着转,两个头像对接了的航母,行着一样的轨迹。
吴天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