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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生 “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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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不知道。”
“年龄？”
“不记得了。”
“家住哪儿？”
“没印象。”
“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全都忘了。”
坐在对面的人口管理中心的员工生无可恋的看着对座的金发少年，从这位少年走向管理中心开始，自己美好的摸鱼时光就结束了。
少年穿着一身说不上材质的浅色衣服，活像是谁家跑出来玩迷路的少爷，平心而论，眼前这个少年的相貌是相当讨喜的，漂亮的脸蛋和乖巧的气质绝对是广大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爷爷奶奶的梦中情孙，但自己几乎把整个管理中心的资料都翻了个遍，楞是没找到眼前少年存在的半点痕迹。
亮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天蓝色的眼神干净又茫然，这幅乖巧的样子硬生生的把工作人员内心的火给压了下去。
员工揉了揉眉心，指尖在老旧的光屏上戳了戳：“行吧行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是飞船失事飘过来的吧？总不能是偷渡来的吧？”
少年安静地坐着，听到对方的话后抬起了头，轻轻摇头，温柔地说道：“不知道。”
“……”
“呼…为了我的五星好评”
员工深吸一口气，“这位少…小先生，那你总得有个身份吧？我们这是个偏远小星球，不管您是人类、亚人种、还是仿生人、哪怕是过来游玩的虫族，虽然能想到来这边玩的也是个虫才，总之，不管是多奇怪的人也得登记，不然连住宿、吃饭都成问题。”
“这样吧，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叫的名字？”
嗯…面前的少年陷入了沉思，自己倒是也想过失忆的可能，但是能失忆成自己这样的，那可真是不多见。
脑子里空空荡荡，就像是临到考试最后一天才想起来复习的学生一样，如同被精准选定，过往、来历，全都模糊成一片，像是打了结的毛线，剪不断理还乱。可偏偏，在这一堆乱七八糟中，有一串音节，不受控制地、轻轻撞了出来。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唇瓣先于意识，轻轻吐出一个词。
“……Polaris。”
员工一怔：“嗯？什么？”
少年眨了眨那双干净的天蓝色眼睛，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却异常清晰：
“波拉瑞斯。”
“我叫……波拉瑞斯。”
员工先是一愣，随即松了一大口气，立刻在光屏上噼里啪啦敲起来，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一样：“波拉瑞斯是吧？行，有名字就好办多了！那姓氏呢？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波拉瑞斯微微蹙眉，又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嗨，多大点事，这种东西系统库里有的是，我看看啊”员工调出一个姓氏的选择系统终端，随手递给波拉瑞斯。
“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就行。”
波拉瑞斯接过终端，饶有兴趣的翻了翻，最终选定了诺斯这个姓氏。
还有一些家庭的内容，不过鉴于波拉瑞斯也说不上来，员工敷衍地跳过，“年龄呢？看你这样子，也就十八九岁？”
这回的波拉瑞斯倒是变得轻松了很多，顺着对方的话轻轻点头：
“嗯，十八。”
“籍贯呢？”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这片陌生又荒芜的星球天际，轻声道，“就写这里吧。”
员工啧啧两声，飞快录入信息，最后把一张崭新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身份卡推到他面前。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波拉瑞斯·诺斯，十八岁，本地居民，拿着它，在这颗星球上，你总算有个身份了。”
波拉瑞斯伸出手，郑重的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卡片。
“非常感谢，但身份什么的，是不是应该审核一下？”
员工无所谓的摆摆手：“得了吧，就现在这个部门的运作效率，你现在报上去，怕是到了明年也没人理你，说实在的，我都已经好几年没干过这些事儿了，这颗星球上的年轻人走的都差不多了，我再过几年也该退休了，想当初我刚来到这儿的时候啊…”…
波拉瑞斯见眼前人沉浸在自己的往事中，并没有说话，只是在屏幕的满意度调查上打了满星。见满意度已经到手，员工也并没有再多废话，悠闲的往身后的椅子上一躺，准备重续自己的摸鱼事业。
见波拉瑞斯准备往外走，难得热心的对他说：“别的我不敢说，但这里的风土人情还是不错的，大家也都是老面孔了，脾气秉性都不错，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去问问，大家还是很欢迎新人的。
波拉瑞斯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回头真挚地说道：“谢谢您的关心，祝您生活愉快。”
“呵呵，承你吉言，欢迎迎接新人生！小子。”
走出门口，微风恰好拂过，微凉的气息打在波拉瑞斯的脸上。
“新人生吗……”
虽然还是有很多东西自己还是完全不知道，不过至少现在有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张身份证，一个崭新的人生正在等着他迎接，虽然这种情况说不上太好，但至少也不赖，不是吗？
思及此处，他不免轻轻的笑了一声，风夹杂着荒星特有的微微的苦涩将发丝吹起，如果此时有人路过，那大概会在内心感叹一下，这种应该出现在荧幕上的明星居然出现在这样的地方，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不管怎样，当下之急是先找个住的地方，毕竟自己当初就是在树底下被热心的原住民给叫醒的，这颗星球实在是太过偏僻，第一个发现他的大妈还以为是早上起太早看花了眼，但在确定了对方确实是个少年且貌似处在失忆状态后，自己就被当成保护动物被热情的围观了，在自己反复证明自己可以一个人去登记身份后才勉强脱身，既然要去找住处，这个小城镇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想着，波拉瑞斯凭着记忆里来时的路，成功走到了这个城镇。
“哎——那不是早上被明大妈捡到的孩子吗？”
他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围着花围裙、手里还沾着面粉的中年女人，快步朝他走来，眼睛亮得像看见了什么稀罕宝贝。
“登记完啦？有名字了没？”
“我叫波拉瑞斯·诺斯，谢谢您的关心，”他声音轻轻的，却很温柔。
就这一会儿功夫，周围原本只是好奇打量的几个人，瞬间围了上来。
这颗偏远荒星，年轻人一年比一年少，街上晃来晃去全是熟面孔，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金发蓝眼的漂亮少年，简直是这几个月最大的事情了。
“波拉瑞斯……哎哟，这名字真好听，就是有点长，我们以后叫你小星好不好？”
“哎呦真乖，快过来快过来，你这头发太长了，遮眼睛，我家隔壁就是理发店，过来我让他给你剪剪！”
不等波拉瑞斯反应，一只温热的手就轻轻搭在了他肩上，半推半请地把他领进了旁边一间挂着旧招牌的小店。
理发的大叔手很稳，嘴里也不停：“我们这星球啊，偏是偏了点，你别看现在冷清，几十年前也热闹过……后来能走的，全去中心星了。”
波拉瑞斯安安静静坐着，透过镜子看着身后一屋子围观看热闹的人。他们眼神里没有恶意，有的只是对新鲜面孔的好奇。
不是想看他，是想看见一点不一样的存在。
剪完头发，额前碎发清爽利落，衬得那双天蓝色眼睛越发干净透亮。周围立刻响起一片真心实意的赞叹。
“这发型真好看，老季你手艺还是这么好！”
“走，小星，去我那儿坐坐，刚烤了饼，现在别的地方可都吃不到了！”
“我家有新到的茶，来尝一口！”
他几乎是被人簇拥着，从理发店到烘焙店，再到街角的小茶馆。一路上，有人给他塞吃的，有人拉着他唠家常，有人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与怀念。
波拉瑞斯话不多，但却很会倾听。
别人说，他就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轻轻点头，偶尔应一句“原来是这样”，“辛苦您了”。
或许是这群人的善意实在太明显，明显的到能轻易穿透这过分热情的表层，触到底下藏着的、深沉的寂寞。
小镇太小，日子太慢，天空永远是那片灰蓝色，飞船一年也见不到几艘。年轻人像候鸟一样一批批离开，留下的人守着老屋、老街过老日子，连个新鲜话题都难找。
他的出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这潭太久没有波澜的水里。
他们拉着他说话，拉着他到处走，给他塞东西，不是图什么，只是太久没有这样认认真真、热热闹闹地对待一个“新人”了。
波拉瑞斯没有推开，也没有敷衍。
他安安静静接受所有好意，嘴角始终带着一点浅淡温和的笑，耐心听着每一个人絮絮叨叨的往事——谁的孩子去了大城区，谁的老伴走了，谁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去远方。
那些琐碎又平淡的话，落在他耳里，却显得是格外亲切。
有人看着他，忍不住叹：“小星啊，你真是个好孩子。”
他只是轻轻弯眼：“大家对我很好。”
等一圈热闹稍稍散去，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最先捡到他的明大妈，一拍脑袋：“瞧我们，光顾着拉着你热闹，都忘了你还没地住呢！”
她二话不说，领着波拉瑞斯往镇子深处走，拐过两条安静的小巷，停在一栋带着小院子的单层小屋前。
“这是我家老房子，儿子走后就空着了，一直收拾着，什么都有，你先住着。”明大妈掏出钥匙，直接塞进他手里，“租金什么的别提，你一个孩子，刚到这儿，不容易。等以后稳定了再说。”
院门轻轻推开，里面种着几株精心照料的小花，屋子不大，却干净温暖，桌椅床铺一应俱全。
波拉瑞斯握着那串带着温度的钥匙，看向眼前一脸真诚的大妈，又望向院子外安静的街道。
风里荒星淡淡的苦涩被烟火气息冲淡了很多。
他轻声说：“谢谢您……也谢谢大家。”
“谢什么，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明大妈摆摆手，“有事就喊一声，几步路的事，大家都稀罕你。”
等人走后，波拉瑞斯关上院门，站在小小的院子里。
金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天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小镇零星亮起的灯火。
他没有过去，没有来历，没有记忆。
可他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一间可以遮风挡雨的小屋，还有一整个小镇无比热烈的善意。
他低头，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新的人生，好像很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