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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雾
天色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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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时，阮禾是被一阵轻微的胎动惊醒的。
很轻，很柔，像小鱼悄悄摆了一下尾巴，落在小腹深处，不疼，却足够让他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这是第二次感受到孩子的动静。
上一次还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他一个人捂着肚子，又怕又慌，只觉得是负担。可此刻在空旷冰冷的卧室里，这一点微弱的动静，反倒成了唯一一点真切的暖意。
阮禾轻轻抬手，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发颤。
清淡的牛奶香不自觉地散出来，软而安静，没有压迫，没有提防，只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静静躺着，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花纹，直到窗外天色彻底亮透。
下楼时，客厅里已经飘着淡淡的早餐香气。
陆承煜坐在餐桌主位，穿着深色家居服，少了几分西装革履的冷硬，多了点日常的沉敛。醇厚的红酒香气息稳稳笼罩在周遭，不刻意压迫，却依旧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阮禾身上，语气平淡：“醒了？过来吃饭。”
阮禾没说话，安静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佣人立刻将温热的牛奶、清粥和几样清淡小菜端上桌，摆放得规规矩矩。
“多吃点。”陆承煜将一小碟蛋白推到他面前，“医生说你需要补。”
阮禾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轻而规矩。
他不敢不吃，也不敢多话，这座别墅里最安全的活法，就是安静、听话、不惹任何波澜。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陆知珩走了下来，一身浅灰家居服，笑容温浅，清苦的咖啡香淡淡散开，像清晨一层薄雾。他目光自然地落在阮禾身上，语气温和：“昨晚睡得还好吗？”
阮禾握着勺子的手微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陆知珩也不在意，在旁边坐下，自然而然拿起一片吐司，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好，阮禾要是闷得慌，可以去院子里坐一会儿，总待在屋里也闷。”
这话听似关心，落在陆承煜耳里，却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他放下餐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红酒香的气息微沉，却没发作，只淡淡开口：“他身体不稳，不方便随便走动。”
“只是晒晒太阳，不碍事。”陆知珩笑了笑，语气自然，“总闷在屋里，心情也会不好，对孩子更不好。”
阮禾垂着眼，安静地吃着东西，像是没听见两人一来一回的拉扯。
他心里清楚，陆知珩不是真的在为他争取什么，只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在陆承煜面前，刷一点属于他的存在感。
而陆承煜的不准，也不是真的为他好，只是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不想给陆知珩任何靠近的机会。
他夹在中间，连沉默，都成了被争夺的理由。
“我吃好了。”阮禾轻轻放下勺子，站起身，“我上楼待着。”
他不想再待在这微妙紧绷的气氛里，多一秒，都觉得窒息。
陆承煜抬眼看他：“别锁门。”
“好。”
阮禾应了一声，转身上楼，背影安静，没有丝毫反抗。
他知道反抗也没用，只会换来更严密的看管。
回到卧室，他没有开灯，就坐在窗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微凉的墙壁，望着外面的庭院。
阳光很好，树很绿，花开得正好，一切都明亮又鲜活，可他却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层厚厚的雾里。
看得见光，却走不出去。
不知道坐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没等他回应，门就被推开。
陆知珩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咖啡香的气息轻而柔，尽量放得没有压迫感。
“我给你带了牛奶。”他走到阮禾面前，弯腰，将杯子递过去，笑容温和，“喝一点，对身体好。”
阮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淡淡的漠然：“不用了，谢谢你，二少。”
“还在生我的气？”陆知珩在他面前蹲下，目光与他平视，语气里带着一点轻浅的无奈，“安安，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没做到答应你的事，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这一声“安安”，依旧温柔，却再也掀不起阮禾心里半点波澜。
痛过一次，骗过一次，就够了。
“都过去了。”阮禾轻声说，目光望向窗外，“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我只是……不想再提了。”
陆知珩看着他眼底一片空茫的平静，心头微微一紧。
他不怕阮禾恨他，不怕阮禾闹，最怕的是阮禾现在这副模样——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什么都不期待了，连情绪，都不肯再给他。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陆知珩压低声音，语气认真，“安安，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稳住公司的事，我一定带你走，我们离开陆家，离开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阮禾轻轻扯了扯嘴角，没笑，只是一片淡淡的倦意。
“二少，”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不想走了。”
陆知珩一怔。
“去哪里，都一样。”阮禾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眼底却没有半点光亮，“我累了，不想再跑，不想再躲，也不想再信任何人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孩子生下来，至于以后，至于爱恨，至于自由，他都不想再要了。
陆知珩看着他，心口莫名一闷，咖啡香的气息微微发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经会因为他一句话就眼睛发亮、满心期待的阮禾，好像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承煜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红酒香的气息冷而沉，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房间里两人身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阳光依旧明亮，可房间里的气氛，却像被一层化不开的浓雾，彻底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