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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漫长盛夏，无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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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的暑假，漫长到像是没有尽头。
对别人来说，这是解放、狂欢、旅行、聚会，是三年苦读换来的最轻松的时光。可对林砚来说，这个夏天，只剩下空荡、安静、沉默，和怎么也散不掉的失落。
自从苏念挂断电话、彻底关机消失后，他的世界就再次安静了下来。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没有自暴自弃的堕落，只是整个人变得格外沉默，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翻涌的情绪。
录取通知书带来的喜悦，早在那句“到此为止”里被碾得粉碎。鲜红的信封被他放在书桌最角落，不再去碰，不再去看，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提醒他失败的伤口。
整个暑假，林砚几乎不出门。
以前的他会早起跑步，会去图书馆刷题，会在课间穿过走廊去见苏念，会在傍晚陪她走回家。可现在，他失去了所有主动出门的理由。
朋友约他毕业旅行，他拒绝。
同学约他聚会唱歌，他拒绝。
以前的队友约他打球散心，他也拒绝。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日子过得安静又机械。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坐在窗边发呆，一看就是一整个上午。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他就安安静静地坐着，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苏念。
他会想起她突然消失的那天，想起她冰冷的消息，想起她短暂的见面，想起她最后那句残忍的告别。每想一次，心口就闷一次，却又控制不住地去回忆。
他还是会习惯性给那个早已关机的号码发消息。
“今天天气很好。”
“我收到了学校的新生手册。”
“我报了你的专业方向。”
“我还是不相信，你是故意骗我。”
消息永远石沉大海，没有已读，没有回复，没有任何回音。可他依旧坚持，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又像是在守住最后一点点念想。
偶尔，他会走到他们初中时的小公园。
那棵梧桐树下还留着他们曾经靠过的痕迹，长椅上还留着夏日的温度，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安安静静、会轻轻对他笑的女孩。他坐在曾经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一下午，从阳光正好坐到夕阳西下。
路人来来往往，情侣嬉笑打闹，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有好几次，他都恍惚觉得，下一秒，苏念就会从路口走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喊他一声：“林砚。”
可每次回过神，只有空荡荡的路口，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开始变得喜欢安静，喜欢黑夜，喜欢一个人待着。
白天发呆，晚上就翻出以前的照片看。
那些从小学到高中的合照，那些一起学习的侧影，那些艺术节上的身影，那些隔着走廊对望的瞬间……每一张，他都能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心情、甚至她说过的话。
九年的时光，太长太长，长到早已刻进骨血，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个会给他整理笔记、会提醒他添衣、会在他失落时安静陪着他、会和他约定未来的女孩，怎么会忽然变得那么狠心，那么决绝，连一句真正的再见都不肯说。
他不信她只是利用他。
不信她从来没有真心。
不信九年陪伴，说断就能断。
心底总有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告诉他：她一定有苦衷。
可苦衷是什么，他无从得知。
她的家人、朋友、老师，全都守口如瓶，只统一口径说她出国深造，其余一概不提。像是她这个人，从这座城市彻底抹去，只留下一段让人抓不住的回忆。
暑假过半，林砚终于开始收拾去大学的行李。
他打开衣柜，把一件件衣服叠好，却在最底层，翻出了一颗早已变硬的水果糖。那是很久以前，苏念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悄悄留到了现在。
指尖触到糖纸的那一刻，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原来，她留下的痕迹，无处不在。
他把那颗糖轻轻放进书包最内侧的口袋，像是守住了最后一点温柔。
偶尔，父母会担心地看着他，劝他出去走走，劝他别总闷在心里。他总是轻轻点头，说“我没事”，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不是难过到无法自拔，而是已经学会了把思念藏起来。
不再崩溃，不再嘶吼，不再追问。
只是安静地生活，安静地等待，安静地把她放在心底。
他开始重新看书，重新整理笔记，重新规划大学的生活。
他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放弃自己，没有毁掉她用尽全力帮他争取来的未来。
因为他隐隐觉得——
如果她真的有苦衷，那她一定希望他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好好往前走。
所以，他不能倒下。
不能让她的“离开”，变得毫无意义。
整个暑假，林砚瘦了一点，眼神却比高三时更沉静、更成熟。
从前那个张扬耀眼的少年，在一场无声的告别里，悄悄长成了能扛起情绪、扛起思念、扛起未来的大人。
八月底，盛夏即将结束。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城市的空气里多了一丝初秋的凉意。
林砚最后一次去那个小公园。
他坐在熟悉的长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他拿出手机，打下最后一条消息。
“我要去上大学了。”
“我会好好努力。”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希望你平安。”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来了，我一直都在。”
按下发送，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轻轻站起身。
风拂过他的衣角，带来一丝清爽。
这个漫长而安静、孤单而思念的暑假，终于要结束了。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不知道那些藏在谎言背后的秘密，会不会有揭开的一天。
但他确定一件事——
他会带着她的那份期待，一起往前走。
在那所全国第一的大学里，闪闪发光地活下去。
直到，下一次相遇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