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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抢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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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今天你孩子他爸订婚。”
电话里,那人声音带着隐忍,废了点劲儿才没笑出来,“你还好吧?”
“我知道啊。”这头的男人说,“我这不马上就到地方了,你还别说婚礼场地选得不错,就在海边呢,你没来可惜了。”
“……”
“怎么?”男人打趣道,“担心我跳海啊?”
对方声音幽幽传来。
“不好意思,我去担心那对新人被你沉海里,都不会担心你跳海。”对方语重心长道。
“你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吧?”
“滚——”
男人懒得争执,随手按了挂断键。
此时此刻。
风拂过绵长的海岸,暮蓝的天沉在无波的海面,常年沐浴着阳光的大海今天却蒙上层灰白。
远眺过去海浪翻起白色的泡沫,如同卷着一簇簇木棉,鳞次栉比地绽放在那金沙滩。
比邻着皖海市出了名的私滩,随着蜿蜒的青石台阶而上,路的尽头则是一片山顶开阔草坪,四季如此,不见颓败。
今天,这儿格外热闹。
手工定制的尖头皮鞋踩过台阶,剪裁得体的长裤随着主人攀爬的动作而自然地扯出褶皱,又随着脚步的驻足而平整。
攀上最高台阶的男人伸出那修长又白皙的指节,轻轻推开身前藩篱之间那扇铁艺的门。
铰链发出的“吱呀”声在那草坪上盛大的婚礼、嘈杂的人群之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刚钻出人群的侍者端着托盘,高度集中的精神只放空了那么一秒,眼前便只见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一贯撤场的路上。
——好在他及时停住了脚步,不至于满头撞上去。
只是在那下意识撤步的瞬间,侍者猛然抬头,对上了一双琥珀般的眸子。
越是财富汇聚的地方,美貌越不算稀缺品。
饶是他这般名利场里镶边的角色,也没少照亮过漂亮的脸蛋。
可眼前这个人、这张脸,依然叫他印象深刻。
男人有着寻常Omega身上少见的俊朗。
杏子似的眼眸好像天生含着几分笑意,微微弯起,灵俏的眼却生在高挑的眉骨之下,单薄皮肉贴着骨,于是眸中有几分笑意便也都被这俊朗的眉骨抵消了。
可这人偏偏又长了两片有些圆润的唇,笑起来时,极具欺骗性地露出那无害的犬牙。
在这种眼神底下,失神几秒钟也是情有可原。
——至少这位帅气客人并不介意侍者恍惚的沉默,而是耐心地将那托盘里的杯子扶稳。
他声音轻轻的,温润如丝绸。
“小心。”
侍者反应过来连忙道歉:“抱歉——”
“没关系。”
对方只是微笑。
音响传来司仪的提醒。
“各位现场的来宾,容我稍稍打扰各位的兴致——有劳大家尽快入座,婚礼仪式即将开始。”
侍者转过头,朝面前这人道:
“请问您座位是多少,我带您过去。”
他又贴心地拿出手机展示二维码:“您可以用手机扫这个码获取座位号。”
闻言,男人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那股子大方从容一览无疑,侍者甚至都无需过问此人生平,便能从这副神情联想到过往见过的那些年轻的富家子弟。
——那些轻而易举便能得到最好的成绩、最顶尖的资源,理所当然享受着众人目光的焦点人物。
一切举重若轻。
这男人眨眨眼。
“我没有请柬,也没有被邀请。”
真是偷溜进来,也这么理直气壮。
“……”
侍者沉默了几秒,天地良心,在这家伙自若的眼神下,连他——理应维护这场婚礼秩序的人,莫名都冒出了几分不自觉要为此人找补的心情。
“咳,那您是路过想要祝福二位新人吗?”
男人笑意更深了。
“当然不是。”杏眼眨巴着露出几分狡黠,他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我是来拆散他们的。”
侍者:“……”
快要露出真容的太阳欲盖弥彰,云间渗出鎏金似的光。
话音落下,他随手扯了扯领带,迈开长腿大步流星穿过正在拍摄婚礼的镜头前,随着脚步敞开的衣摆轻拂。
脚步停下,身影不偏不倚遮挡住了草地上那立着新郎新娘姓名的水牌。
视线缓慢地、似乎是逐字的将两人的名字纳入眼底,口中是自语地道。
“许靖沉、白月舟……”
他失笑,“沉舟翻船,没见过和一起这么不吉利的名字。”
“——您好,麻烦您往旁边点,这里我得拍组镜头,”摄影师抬高声量道,“您好——”
也不知是默契使然还是巧合,众人竟在摄影师提声的瞬间安静了几秒,于是宾客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仿佛有那么一颗磁铁,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汇聚在了拱门前的高挑男子身上。
“那不是……”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张脸。
毕竟这位来人——可是现场多数人茶余饭后的故事主角,他与今日喜事临门的这家人,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一度成为这圈子里脍炙人口的顶级八卦。
不过说来讽刺,今天哪怕他不出现,大概也是这些过往的世交、叔伯、亲友最为集中念及他的时刻。
毕竟进门交出请柬之前,大家都得将新郎的名字看上一遍。
再窃窃私语一番。
“今天订婚的这个许靖沉啊,不是许家亲生的哦,他之前都不姓许你知道伐,当年改了个姓都没有入籍,说是二少…实际就是养在家当跟班的,真正许家少爷是那个谁啊——”
“谁呀?”
“许见真!?”
一道洪亮的声音盖过议论的人群,众人望向宾客座位首排。
只见一个白发须髯男人站了起来,那身妥帖的西装上,佩着亲眷才能戴的胸花。
现场没人不认识他,毕竟这可是如今皖海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许家三房,许恩泊。
许见真的三叔。
被唤到名字的人并不急于抬眼,他长身而立,腰背一如往昔的笔挺,像是林间的翠竹。
被闲言碎语稀释的对许家真正长子的印象,缓慢地在那些细如蚊蝇的议论中捞起——连同着作为当初第一顺位继承人所自带的张扬、骄纵的往事统统浮出水面。
“你!”
许恩泊几乎是跨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眯眼低声道。
“你来做什么?”
许见真看着面前这张脸,突兀的冒出声笑音,答非所问:
“靖沉呢。”
许恩泊眼眸微微睁大,愠怒浮上眼底,他仿佛已经看见千双耳朵正竖起,好窥探许家那些隐秘难堪的往事。
“我警告你,不——”
“哥。”
鲜花铺就的婚礼台上,不知何时来立了个人影。
那身影高挑,宽肩窄腰,定制的白色西服包裹着男人优越的身型,那张与许见真毫无相似之处的俊美面容,此刻毫无表情,如同点墨的黑眸定定地看着一切骚乱的来源。
在成为Alpha之前,许靖沉这张脸蛋招来不少关于他会分化为Omega的误读,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漂亮了。
加上对比许家大少爷许见真——二少实在是少言寡语。于是很长时间,在人们心中,他是个内向的‘美人’。
两人分化的结果是南辕北辙,后续的故事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许靖沉作为一个许家的“外人”,斗倒了所有的对手,踩着那些昔日亲友、敌人,驱逐了几乎许家同辈能与他一争的人。
哦,其中还包括曾经接纳他,教他成为所谓许家人的许见真。
他的哥哥。
如今Lissenense这家布局汽车、文旅、餐饮等多行业集团公司,已是此人的囊中之物。
外人常说,这可是高门大户引狼入室——翻身做主人的成功案例。
引狼入室的是许家。
成功的、翻身做主人的便是他,许靖沉。
见真闻声而去,脸上仍带着笑,正打算走到这位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人跟前,可胳膊却被人生生拽住了。
许恩泊额侧青筋突起,他咬牙切齿道:
“不要打扰靖沉,你别忘了你答应的——”
不等许见真掰开胳膊上这双手,余光便瞥到那个比记忆中更为结实宽阔的身影的靠近。
他按着对方的手,褐色的眸子与他对视稍许,用两人才能听到声音道。
“三叔,冷静点。”
下一刻,他对上那双黑眸。
“好久不见。”许见真声音很轻,“靖沉。”
面前的人眼睫微动,这位弟弟有双过于深沉的眼睛,在他们很多个相伴的岁月里,这双眼追随着自己。
许见真曾经找到匠人为他打过一套永子,只因为许见真觉得那墨色玉髓般的翠,自水中捞起的瞬间,像极了许靖沉的眼睛。
许靖沉语速总是缓慢,此刻又仿佛是在咀嚼着字音,那精致又冷峻的面容罕见地放空了几秒。
领着众人探究的目光,却好似旁若无人般,说出了一句有些暧昧的话。
“你是来见我的吗?”
这位旁人眼中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年轻上位者,竟然在见到曾经的“宿敌”时,露出了这样耐人寻味的神色。
许见真似乎听见了这人呼吸间的颤动,他眨了眨眼,温柔地看着面前的人说:
“不是。”
手腕上的力道仿佛瞬间卸了,哪怕是许见真都能感觉到旁边这位长辈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某人沉着的黑眸却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他太了解许靖沉,甚至连这人眼神追过来的时间都把握得分毫不差。
他没再给对方和自己对视的机会,在转眼看向了身边的大伯。
许见真抬高声音,用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道:
“当初,是我父亲和白家老爷子定下婚约,指明了许白联姻里的许是我许见真。”
他说:“各位,今天我来不为别的,只为拨乱反正。”
就在哄闹声甚嚣尘上的前一刻,他看着神色诧异的许恩泊,指节几乎扎进对方的皮肉,语气却仍旧平静地说。
“别急着反对……别忘了,许家关于我与我父母的那一份,三叔你还没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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