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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会道歉 S大的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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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大的论坛界面很旧，还保留着几年前的风格，背景是单调的蓝色，版块划分得密密麻麻。
季砚辞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他输入“严明”，回车。
屏幕上跳出上百条结果，大多是学术会议的通知和社团活动的名单，信息杂乱，没什么价值。
季砚辞没理会，指尖动了动，在后面加上了“化学系”三个字，搜索结果瞬间精简了不少。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很快，一条加精置顶的旧帖抓住了他的视线，帖子标题是《恭贺我系顾凛川、严明等同学荣获全国大学生化学实验竞赛一等奖》。
主楼是一张合照，照片像素不高，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学生站在实验楼门口，脸上是未经世事的笑。
季砚辞的目光在照片上搜寻，很快就找到了严明。那时的严明比后来胖一点，戴着黑框眼镜，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正搂着旁边一个男生的肩膀。
季砚辞的视线顺着他搂着的方向，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队伍的最边缘，几乎要被挤出画框。他没看镜头，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阳光落在他线条干净的下颌上，勾出一圈模糊的金边，是顾凛川。
照片里的他比现在还要清瘦，白大褂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淡气质，季砚辞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继续往下翻。
他记得严明是个喜欢在网上冲浪的人。
季砚辞换了个思路，手指敲击键盘，直接搜索严明发过的帖子。
大部分都是些灌水的闲聊和游戏讨论，直到他翻到很后面，一个匿名帖的标题让他停下了手指。
《树洞：来说说你们身边那些天才到让人嫉妒的室友》
发帖时间是大三下学期。
【我室友，脑子不是人长的。考试周前天天在公司实习，第二天裸考全系第一。导师求着他读博，他说要考虑一下。真的，有时候觉得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狗都大。】
下面的回帖很热闹，都在分享自己身边的学神。季砚辞直接点了“只看楼主”。
F2：【最新进展，导师昨天来我们寝室，跟他聊了两个小时，脸黑着走的。】
F3：【我靠，S大化学系的直博，他直接给拒了，拒了！】
……
季砚辞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一点，帖子翻到了最后一页。楼主的最后一条回复，是在那个学期结束后的暑假。
【他好像是家里出事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他从家里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从回来那天到现在我就没见他合过眼，把自己关在寝室，昨天他办了退学手续。我们谁都联系不上他了。】
季砚辞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神色不明。
他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面空空荡荡，最新一张是前几天在牛皮袋里翻到的竞赛登记表。
是什么事，能让一个前途无量的人放弃一切。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靠着登记表上的电话号给严明发去了一个微信申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凛川发来的消息。
“主任找我谈话了。”
隔着屏幕，季砚辞都能想象出顾凛川打这行字时紧绷的表情。
“说什么了？”他回过去。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学校要给你处分，让我劝你跟陈老师道歉。”
季砚辞看着这两个字，嗤笑了一声。
他没再回消息，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的人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谁啊？”
“张老师，我是季砚辞。”
电话那头是学校化学竞赛组的负责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脾气出了名的古怪，但极其爱才。
“季砚辞？”张老师的声音清醒了点，“有事？”
“嗯，有点事。”季砚辞的语气很平静，“我可能参加不了下个月的全国赛了。”
“什么？”张老师那边一下没了睡意，“你小子胡说什么呢，报名表都交上去了！”
“学校要给我记过处分。”季砚辞说得轻描淡写，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垂，“档案里有污点，估计会影响保送资格。我想了一下，与其到时候被刷下来，不如现在就退赛，省得浪费名额。”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张老师才压着火气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惹什么事了？”
“跟数学组的陈老师有点误会。”
“陈婉？”张老师的声音里透着不屑，“她能有什么事。你别管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脑子里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好准备你的比赛，少一分我拿你是问！”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通城中学还没这个本事，真处分一个能替学校冲国赛名额的学生。
教务处主任摆出这副样子，不过是借题发挥，顺手敲打顾凛川，反正老师要顾全大局，老师也最容易吞下委屈。
季砚辞把手机扔回桌上，这才给顾凛川回了电话。
“顾老师，在哪？”
“在办公室。”顾凛川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压抑的疲惫。
“你要让我道歉？”季砚辞嘴角不自觉勾起。
“当然不！”顾凛川急切的打断他的话。
“这件事你别想了，我有办法。”季砚辞声音放缓了些，“你等下班，回家，洗个澡睡觉。明天早上起来，这件事就过去了。”
顾凛川在那头安静了很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季砚辞挂掉电话后回到电脑前，找到一个国外的小众编程论坛。
页面冷白，满屏英文，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五官越发凌厉，上辈子他在投行混久了，和技术部门打交道是常事。
他手指落上键盘，动作很快，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跳过去，房间里只剩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季砚辞坐在那里，肩背微微绷着，睫毛低垂，眉眼间带着专注。
他以前很少为了谁去费这种心思。
那时候想要的东西太多，名，利，输赢。
一路沉浮下来，身边人来人往，杯盏交错。真要说开心，反倒少得可怜。
这几天却有些奇怪。
明明麻烦事一件接一件，他心里反而有了点实在感。
这种感觉，来得陌生，偏偏又让人上瘾。
一个小时后，季砚辞找到那个刚上线的小众社交软件漏洞，写了份简单报告，直接发到了对方公司的技术邮箱。
没过多久，对面就回了邮件，语气客气得很，还顺手附了个不小的感谢红包。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进椅子里，脑子里盘算着这笔钱的用处。
思绪还没转完，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老师发来的微信，言简意赅。
“解决了。滚去看书。”
季砚辞挑了下眉，回了个“好”。
对付这种人，就得找个比他更不讲道理的。张老师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护短，尤其护着他手底下那几个能出成绩的宝贝疙瘩。教务处主任想拿季砚辞开刀，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季砚辞起身去冲了个澡。热水兜头淋下来，冲散了昨晚残余的酒气和疲惫。他靠在浴室的墙壁上，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过下颌线，没入锁骨。
顾凛川。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那人前天在餐厅灯光下的样子，眉眼舒展，眼底有细碎的光。还有清晨离开时，穿着他的衬衫，背影单薄，带着点仓皇的意味。
这种感觉很新奇。
像养了一只漂亮的猫，你得时时刻刻看着，怕他磕了碰了，又忍不住想去招惹，看他炸毛，看他露出爪子，最后再乖乖缩回你怀里。
*
午休时间，化学办公室里气氛古怪。
顾凛川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原本凑在一起说话的老师立刻散开了，各自低头忙自己的事，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他没在意，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拿起杯子准备去接水。
“顾老师。”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是隔壁物理组的王老师，平时关系还算不错。他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到顾凛川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那事……你别往心里去。陈老师那个人就那样，仗着自己叔叔是校董，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顾凛川点了下头，“谢谢。”
“主任找你了吧，”王老师又补了一句，叹了口气，“你多担待点吧，季砚辞那孩子是个好苗子，别因为这点事耽误了。”
顾凛川捏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季砚辞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你现在下班，回家，洗个澡睡觉。明天早上起来，这件事就过去了。”
那样笃定的语气。
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地撑住。
顾凛川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护在身后。
从小到大，他都是自己撑着。
母亲的精神时好时坏，他很早就学会了独立，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处理所有麻烦，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筑起高墙，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季砚辞就那么毫无预兆地，一脚踹开了他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蛮横地闯了进来。
顾凛川低头看着自己杯子上倒映出的模糊人影。
季砚辞可以护着他一次，两次，但这段关系里，他不能永远是那个被保护的人。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教务处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里面传来陈婉带着哭腔的声音。
“主任，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顾老师搞好同事关系……谁知道那个学生反应那么大，上来就推我，还骂人……我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主任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顾凛川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停了。
“进来。”
他推门进去，陈婉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仿佛顾凛川做了天大的坏事。
主任坐在办公桌后，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顾凛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顾老师，你来得正好。关于昨天的事，你和季砚辞同学商量得怎么样了？让他过来给陈老师道个歉，写份检讨，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不会道歉。”
顾凛川开口，声音很平静，却让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陈婉的哭声都停了，抬头看他。
“顾凛川，你什么意思？”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说，季砚辞没有错，他不会道歉，更不会写检讨。”顾凛川走到办公桌前，视线扫过陈婉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昨天下午，化学准备室已经锁门了，请问陈老师是怎么进去的？”
陈婉脸色变了变，“我……我找管理员拿的备用钥匙，我有教学上的事要找顾老师。”
“是吗？”顾凛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教学上的事，需要你把人堵在角落里，强行进行一些与教学无关的身体接触吗？”
“你胡说！”陈婉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我什么时候……”
“需要我申请调取走廊的监控吗？”顾凛川打断她，“或者，我们报警处理，让警察来界定一下，你的行为算不算职场性骚扰？”
“你！”陈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主任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顾凛川！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没有点规矩！”
就在这时，主任桌上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更难看了，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了起来。
“喂，张老师。”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主任的表情从不耐烦瞬间转为震惊，然后是谄媚的讨好。
“张老师您消消气……哎，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季砚辞那学生我们肯定看重啊……国赛，对对对，国赛重要……处分？没有的事！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他处分了？就是一点小误会，年轻人嘛，火气大，说开了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睛不住地往顾凛川这边瞟。
陈婉站在原地，听着电话里的内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等主任挂了电话，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那个……顾老师，”主任清了清嗓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陈老师也是关心你，年轻人之间，沟通方式可能有点问题。我看就算了，啊？都算了。”
顾凛川看着他，没说话。
“至于季砚辞同学那边，”主任脸上挤出个笑，“你回去好好跟他说，让他安心准备比赛，学校这边，全力支持。”
顾凛川点了下头，转身就走，没再看陈婉一眼。
心里那块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季砚辞冲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好友通过的提醒。
季砚辞没急着说话，而是先翻了翻对方的朋友圈。
设置了三天可见，里面空空如也。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刚准备出门，对方的消息就进来了。
严：【哪位？】
季砚辞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你好学长，想跟你打听个人。】
严：【？】
季砚辞把那张从S大论坛上保存下来的合照发了过去，又打了一行字。
【照片上站你旁边那个人，顾凛川，你还记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