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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顶回去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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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化学组果然加了一场考试。
通知是凌晨发的,说题从省赛集训卷里抽,成绩直接计入下一轮校内集训筛选。消息一出,整个实验楼三层都安静得发紧。
季砚辞进实验室时,顾凛川正站在讲台边分发草稿纸。
白衬衫,黑长裤,袖口挽到手肘,动作利落,神色冷淡。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清冷衬得更明显。
季砚辞看了一眼,在第一排坐下。
卷子还没发,后排已经有人开了口。
“有的人待遇是真好。”
“平时老师单独带,考试还坐第一排,想不注意都难。”
“这有什么,”邹扬慢悠悠接话,“资源本来就不平均。有人拿得多,自然有人拿得少。要是再多一点特殊照顾,就更说不清了。”
实验室里静了静。
顾凛川像没听见,继续发草稿纸。
邹扬却看向讲台,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老师,我就是有点好奇。你给季砚辞单独讲题,带实验,周末还留校补课,这些本身不违规。但这次测试关系到集训名额,总得避嫌吧?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提前给过他思路?”
这一次,顾凛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的讲解都是公开的。”他开口,语气平稳,“你要质疑,可以找主任,不用在考试前带节奏。”
邹扬笑了笑:“我只是想让规则更干净一点。”
第一排,季砚辞把笔放下了。
“规则干不干净,轮不到你站这儿装裁判。”他没回头,声音也不高,“你要真这么在乎公平,先把自己的分考上去。”
后排一静。
邹扬脸色沉了沉:“我是在说事实。”
季砚辞这才转过头,目光扫过去:“事实是顾老师给所有人都讲过题,只有你听不懂。还是事实是你每次考不过,就怀疑别人有问题?”
周围顿时有人低头忍笑。
邹扬冷声道:“行,那就看成绩说话。”
“本来就该看成绩。”季砚辞淡淡道,“总不能看你嘴硬。”
后进班的监考老师及时出声:“都安静,考试开始。”
卷子发下来后,实验室很快只剩下翻页和落笔的声音。
题确实难,最后一道综合分析尤其刁钻。季砚辞扫完题,几乎没停顿,直接动笔。
他本来就是年级第一,竞赛组里也一直稳在最前。前世重来一遍,这种题对他来说已经不只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怎么写得更快、更干净。
半小时后,实验室里已经有人开始反复演算,邹扬也皱着眉停了几次笔。
顾凛川沿着过道巡视,经过第一排时,目光在季砚辞卷面上停了一瞬。
最后一道大题,季砚辞已经写到关键转折,用的还是最省步骤的一种反推法。
顾凛川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四十分钟后,邹扬第一个交卷。
他走到讲台边,把卷子放下时,顺手整理了一下桌边凌乱的纸页,又退开,动作自然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又过十分钟,季砚辞也交了卷。
老师批卷速度很快,翻到最后一道题时,明显顿了一下:“你这题从第二问倒推?”
“正推太慢。”季砚辞站在讲台边,语气平常,“先锁变量,再反推条件。”
老师低头又看了两遍,点头:“解得很好。”
这一句出来,实验室里顿时起了细微骚动。
邹扬脸色一下沉了。
下一秒,坐在讲台边的一个高二男生忽然开口:“老师,这是什么?”
他从办公桌旁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了上去。
老师展开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那是一张提前写好的压轴题草稿,推导路径和卷面最后一题高度重合。
空气一下凝住。
邹扬皱起眉,像是也有些意外,目光却很快落到顾凛川身上:“顾学长,这张纸为什么会在你这边?”
四周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到了顾凛川身上。
顾凛川脸色冷下来:“不是我的。”
邹扬却没退,语气仍旧克制:“我当然希望不是。但纸是在你桌边发现的,季砚辞又刚好用了差不多的思路。总得解释清楚,不然别人难免会多想。”
顾凛川刚要开口,季砚辞已经伸手,把那张纸拿了过去。
他低头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大不了换题重考。”他抬眼,声音平平,“我无所谓。”
邹扬像是没想到他会先说这个,脸色微变。
季砚辞把纸展开,继续道:“不过在重考之前,先把这张纸说清楚。这不是顾凛川写的。”
邹扬盯着他:“你怎么证明?”
“很简单。”季砚辞把纸翻过来,指尖点在右下角,“这是旧版竞赛草稿纸,右下角有去年化学组印章留下的残边。今天发的纸是新印的,没有这个痕迹。”
老师立刻拿起桌上的空白草稿纸一对,神情一变。
“第二,”季砚辞继续道,“顾凛川写实验条件,习惯先标单位再写数值。这张纸反过来了。第三,这张纸的思路看着像标准解,其实故意卡在关键转折前,没有给出答案。”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邹扬:“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提前准备。”
邹扬脸色变了变:“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能。”季砚辞语气依旧平稳,“因为这张纸根本不是拿来提前泄题的,是拿来事后栽赃的。”
这句话一落,四周彻底静了。
邹扬指尖一僵。
季砚辞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拆:“还有,纸背有压痕。写这张纸的时候,下面垫过硬夹板,纹路是斜格的。顾凛川整场考试都在巡场,没空站在这里垫板写草稿。”
说着,他目光一转,落到邹扬桌上那个深蓝色竞赛夹板上。
“但你有。”
邹扬脸色顿时白了。
“你刚才第一个交卷,走上讲台时顺手整理过桌边那摞纸。”季砚辞语气不疾不徐,“别人可能没留意,我看见了,你如果否认我们也可以调监控。”
邹扬猛地抬头。
季砚辞看着他,神色淡得近乎冷酷:“你布局不差。先放风,再埋纸,最后借成绩发作。要是真让你成了,顾凛川背嫌疑,我这次成绩作废,后面集训名额也会一起受影响。”
邹扬嘴唇动了动:“我没有——”
老师的脸色彻底沉下去:“邹扬,把夹板拿过来。”
邹扬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这一停顿,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实验室里轰然炸开。
“真是他?”
“自己考不过,玩这个?”
“也太阴了吧……”
老师厉声道:“邹扬,跟我去办公室。还有发现纸的那个,一起过去,把事情说清楚。”
人被带走后,实验室里还在低声议论。
顾凛川站在讲台边,神色依旧冷,眼底情绪却明显深了。
季砚辞把那张纸放回讲台,神情淡淡:“要重考我没意见,反正第一还是我。”
这一句轻飘飘落下来,四周一时间竟没人接得上话。
因为没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本来就是第一名。
前面是,后面也会是。
季砚辞转身往回走,经过顾凛川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就站这儿让人编排?”他侧头,声音不高,“下次有人说闲话,直接顶回去。”
顾凛川看着他:“你不是已经替我顶了。”
季砚辞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顾凛川那张在清晨光影下显得越发清冷孤绝的脸上。
实验室里还有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但他们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被抽干了。
季砚辞极轻地笑了一声,他向前倾了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条斯理地开口:“谁让你是我男、朋、友、呢。”
顾凛川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季砚辞没有去探究他眼底的深意,甚至没有多做一秒的停留。他直起身,单手拎起椅背上的书包,甩上右肩,径直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上的风带着初秋的燥意扑面而来。
前世的这个时候,邹扬也玩过类似的把戏。那时的季砚辞不仅没有出面拆穿,反而冷眼旁观顾凛川被流言蜚语裹挟,被校方叫去谈话,甚至面临停职的风险。
他深知顾凛川不会为自己辩解,于是顺水推舟,在顾凛川最脆弱、最害怕失去他的时候,轻而易举地拿到了省赛的内部名额,随后又嫌恶地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