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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你帮他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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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阳光从帘缝里割进来,在酒店套房的地毯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闻沐是被后颈的钝痛唤醒的。临时标记的咬痕经过一夜已经结了薄痂,那处皮肤发紧发烫,带着一种介于疼和痒之间的微妙感觉。
他睁开眼,入目是酒店纯白的天花板。
枕头上的冷杉味已经很淡了。闻沐侧过头。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褥平整,连褶皱都被抚平了,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慢慢坐起身来。身上酸疼得厉害,腰几乎直不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粒止疼片,旁边压着一张房卡,房卡下面什么字条都没有。
闻沐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是温的。
他端着水杯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个不停。闻沐拿起来,沈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快把对话框撑爆了。
【!!!你一晚上没回消息???】
【闻沐你死了吗???】
【妈的你该不会真跟他上床了吧】
【你说好了欲擒故纵呢????闻沐!!!】
【算了你就是个恋爱废物我不该对你抱有期待】
【醒了回我一下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闻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我没事。】
沈安秒回:【他人呢?】
闻沐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
【走了。】
对面沉默了大约十秒。
【操。】沈安发过来一个字。
闻沐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起身去了浴室。热水冲在身上,后颈的伤口被水流激得一阵刺痛。他偏过头,从浴室的镜子里看到那个咬痕——牙印很深,周围泛着青紫色的瘀血,像是故意咬重了。
闻沐伸手摸了一下那处,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齿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情也肉眼可见的欢快了一点。
临时标记最多维持七天。
他把水温调高了一点,让水蒸气把整个浴室填满,白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
陈霖回到公司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他在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西装。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衬衫领口下面有两道指甲划出来的红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肩胛。
小李九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欲言又止。
“说。”陈霖头也没抬。
“陈总,有两件事。”小李清了清嗓子,“第一件,昨晚慈善晚宴的捐赠收据需要您签字。第二件……”
他顿了一下。
“您的母校——华城国际那边来了邀请函,年底校友回馈活动,邀请了几位杰出校友回去做讲座。名单上有您,还有几个别的校友……”
“放桌上。”
小李把文件放下,犹豫了一秒:“名单我附在后面了,您看一眼。”
陈霖翻开文件夹,几张打印纸,最上面是捐赠收据。他签了字,翻到下一页,是校友讲座的邀请函和拟定嘉宾名单。
第一个名字是他自己。第二个是个搞AI创业的学长,第三个——
闻沐。
华城国际,2018届毕业生。
陈霖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他是2016届的,比闻沐高两届。华城国际是寄宿制高中,学生不算多,但他对闻沐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高中时期的陈霖是学生会主席,成绩年级前三,篮球队队长,长相好家世好性格还过得去——至少表面上是个挑不出毛病的优等生。他身边围的人太多了,根本不可能记住低年级的每一张脸。
陈霖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回复他们,我去。”
小李退出去之后,陈霖打开电脑,手指在搜索栏里敲下“闻沐”两个字。
公开资料他早就看过无数遍了。歌手出身,二十一岁出道,凭一首《森林》拿了新人奖,之后三年里发了两张专辑,拿了几个不大不小的音乐奖项,去年开始转型演戏。人气算不上顶流,但路人缘极好,圈内口碑干净。
但这些都是台面上的东西。
陈霖想知道的是台面下的。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陈霖靠上椅背,试图在记忆中寻找闻沐的影子,“闻沐,歌手,身份证号和经纪公司的资料我发给你。我要他的完整背景——家庭、学历、成年前的所有记录,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陈霖挂断电话,转过椅子望向窗外。
接下来的三天,陈霖把自己钉在了办公室里。
日程排得密不透风,仅仅一个下午都能从最南到最北来一个往返工作会议。
第四天晚上,季琛约他喝酒。
季琛订的是城西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楼层很高,暗金色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陈霖推门进去的时候,季琛已经窝在沙发里,手里晃着一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旁边坐着两个陌生的年轻Omega,前面还有几个omega在跳钢管舞。
“来了。”季琛眼中带笑,眼睛从omega身边移走,窝在沙发里朝他扬了扬下巴,“坐。”
陈霖在对面坐下,扫了一眼那两个Omega,视线很快移开。
季琛把酒推过去:“别绷着了,瞧你这几天跟谁欠你钱似的,微信都找不着人。”
陈霖没接话,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入喉,辛辣、干烈,烧得食道发热,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头顶那盏灯。
“你跟闻沐到底什么情况?”季琛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单刀直入。
“我不是跟你说了,分了。”
“你说分了就分了?”季琛嗤笑,“渣男,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陈霖转过脸看他。
季琛端着酒杯耸了下肩:“别拿那种眼神看我,你俩提前离场所有人都知道了。陈霖,你自己搞不清楚你要什么。”
陈霖沉默了一会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确实搞不清楚。
他怕。
这个认知让陈霖觉得荒唐。
他陈霖怕什么?二十四年来他什么都不怕。商场上杀伐果断,感情里进退自如,所有的关系都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唯独闻沐这件事,他失了控。
“季琛。”陈霖开口,声音被酒精泡得有些哑。
“嗯?”
“你说一个人,明知道自己待在另一个人身边只会害了他,但是又不想放开他。这算什么?”
季琛慢慢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算贱。”
陈霖哑然。
季琛笑了,拍了拍身边那个穿花哨衣服的Omega:“去,给陈总倒杯酒。”
那个Omega乖巧地站起来,眉眼甜甜的,端着酒瓶走到陈霖身旁,弯下腰的时候信息素有意无意地散开,甜腻的蜜桃味。
陈霖偏了一下头,皱起眉。
“季琛。”
“放松放松,又没让你娶他。”季琛一口酒含在嘴里,状似随意地说,“你不是跟闻沐分了吗?那就别苦着脸了。小刘很乖的,陪你聊聊天。”
陈霖没理那个Omega,自己倒了酒。小刘讪讪地退回季琛身旁,委屈地看了季琛一眼。季琛无所谓地揽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两个人又喝了一阵。陈霖的酒量很好,大半瓶威士忌下去脸色都没怎么变,只是眼神比平时涣散了一点。
十一点出头,季琛说楼下大厅今晚有现场驻唱,拉着陈霖下楼换个地方坐。
大厅的布局开阔,环形吧台居中,舞台上一支乐队正在演奏,爵士调子慵懒地弥散在空气中。包厢的门沿走廊排开,散座区零星坐着一些人,男男女女,谈笑声和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混在一起。
季琛选了吧台边的位置,身后还跟着那两个Omega。小刘亦步亦趋地跟在陈霖身后,被陈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不敢再靠近。
陈霖刚在高脚凳上坐下,余光捕捉到散座区的一张桌子。
沈安。
闻沐那个已婚的Omega朋友,高中是体育生出身,肩宽腿长,笑起来嗓门大得隔半条街都听得见,说真的,陈霖还没见过这么——有魄力的omega。
此刻沈安正端着一杯鸡尾酒,侧身和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的人。
陈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带着帽子的闻沐坐在沈安旁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棒针毛衣,领口松松地耷拉下来,露出一截脆弱的锁骨。头发没扎紧,半散着落在肩上,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柔和到失真。他面前的酒几乎没碰,手指漫无目的地抚着杯壁上的水珠。
两个人相隔不到十米。
陈霖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那个方向。
“哟。”季琛拉长了声调。
陈霖的手攥紧了杯子。
季琛笑了一下,抬手冲酒保招了招。他身旁的小刘凑过来,季琛很自然地揽住小刘的肩膀,指节散漫地叩着桌面,目光在陈霖和远处的闻沐之间来回弹跳,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小朋友,”季琛偏过头对小刘说,“去给陈总暖暖手。”
“季琛。”陈霖的声音冷了下来。
小刘已经绕到了陈霖这一侧,殷勤地把一杯热好的清酒递过来,手指在递出去的时候刻意擦过陈霖的手背。
就在这个间隙,他感觉到一道视线。那道目光像一团火,火辣辣的刺在他的背脊上。
他知道闻沐在看他。
散座那一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沈安放下鸡尾酒,脸上那股嘻嘻哈哈的笑意退得干干净净,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吧台方向——陈霖、季琛、两个年轻漂亮的Omega。
沈安转过头看闻沐。
闻沐的表情没怎么变。他低着头,半散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指还搭在酒杯上,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走吧。”沈安压低声音。
闻沐摇了摇头。
“闻沐。”沈安的声音冷硬,“你坐在这儿看他跟别人卿卿我我,有什么意思?”
“他没有。”闻沐的声音很轻,含糊得几乎听不清,“是人家凑上去的。”
沈安深吸一口气,差点被亲友气死:“你他妈帮他说话?”
闻沐抬起头,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露出眼睛。他看了吧台那个方向一眼,很快收回来。
“不看了。”闻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弯了一下,“你说得对,没意思。”
沈安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堵得厉害。
乐队换了一首曲子,节奏变得轻快。大厅里人流走动,有人去吧台加酒,有人从散座起身去舞池边缘晃悠。
陈霖始终没有回头。
他跟季琛碰杯喝了两轮,话变少了,更多的时候是盯着手里的酒杯发愣。
季琛靠过来,声音很低:“你要真不想看见他,我们换个地方。”
“不用。”陈霖的声调平平的。
季琛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大厅角落传来了一声急促的碰撞。
陈霖抬起头。
吧台的拐角处,一个体型壮硕的Alpha歪歪斜斜地站着,满身酒气冲到隔着两米都能闻见。他一只手死死掐着一个年轻Omega酒保的手腕,把人拽得半个身子趴在吧台上。
那个Omega酒保很年轻,看着还没到二十岁,穿着黑色的制服背心,脸色惨白,拼命地想要挣脱。
“我说请你喝一杯你就喝一杯,听不懂人话?”醉汉含混不清地说,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捏住酒保的下巴,往自己的方向掰——
玻璃杯被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霖站起来,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心理。季琛在身后叫了他一声,连忙跟上来。
脚步带着酒后微微的不稳,但走到近处时,他的神色已经完全冷下来了。
“松手。”
醉汉偏过头,酒糊住的眼睛迟缓地对焦到陈霖脸上。
“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