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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名女尸 暴雨夜,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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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省道旁的废弃修车厂。
警戒线在风雨中猎猎作响,红蓝警灯将泥泞的地面切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沈清舟蹲在尸袋旁,白色的防护服被雨水浸透,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正轻轻拨开死者颈部的湿发,露出一道几乎切断气管的锐器伤。
“死亡时间约在12小时前,也就是昨天下午4点到6点之间。”沈清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冷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死者为女性,年龄25-30岁,死因是颈部大动脉被利器割断导致失血性休克。”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沈法医,这雨快把现场冲成游泳池了,能不能给句痛快话,是不是他杀?”
沈清舟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雨棚下。他没穿雨衣,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是陆野。
刑侦支队那个出了名难搞的“疯狗”队长。
沈清舟站起身,摘下被雨水模糊了视线的护目镜,淡淡道:“陆队,如果自杀的话,通常不会有人把刀插进自己的喉咙然后转三圈。这是基本常识。”
陆野挑了挑眉,非但没生气,反而凑近了一步,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激将法对我没用。我是说,沈大法医能不能快点,这雨太大,兄弟们的鞋都湿透了。”
“尸体是沉默的证人,它们需要时间说话。”沈清舟无视了他逼近的安全距离,侧身从他腋下穿过,走向勘查车,“另外,死者指甲缝里有蓝色纤维,不是修车厂常见的尼龙,建议去查查高档汽车的内饰布料。还有,她胃里的食物残留显示,死前最后一顿吃的是高档日料,吞拿鱼刺身。”
陆野愣了一下,随即吹了声口哨:“行啊沈法医,隔着尸袋都能闻出来?”
“显微镜下看出来的。”沈清舟头也不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有,陆队,你身上有烟味,别污染了我的解剖台。”
车门“砰”地关上,将陆野和那漫天的雨幕隔绝在外。
陆野看着紧闭的车门,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实沾了点雨水,但更多的是刚才摸尸体验感留下的触感——冰冷,僵硬。
“吞拿鱼刺身……”陆野低声念叨了一句,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越野车,“通知技术科,重点排查最近三天消费过高档日料的车主,尤其是开豪车的!”
雨越下越大,沈清舟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象,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这具尸体,让她想起了五年前失踪的姐姐。
同样的蓝色纤维,据说也是在一家日料店见过最后一面。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上面不仅有死者的血,仿佛还有五年前那场大火的余烬。
恒温18度的冷气像是一层无形的膜,将外面的喧嚣与燥热彻底隔绝。只有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以及不锈钢器械盘里镊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沈清舟站在解剖台前,手中的手术刀稳如磐石。无影灯惨白的光束打在尸体上,那具年轻女性的躯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是一尊被遗弃的蜡像。
“死者体重约52公斤,身高168厘米。”沈清舟一边操作,一边对着录音笔陈述,“胸腹部未见明显外伤,但肝脾有轻微肿大迹象……小陈,把肝区组织切片送去毒理检测,我怀疑有药物残留。”
站在一旁的实习法医小陈脸色发白,强忍着胃里的翻涌点头记录。
“沈老师,这伤口……”小陈指着死者颈部那道狰狞的切口,“角度这么刁钻,凶手是不是练过?”
“不仅是练过,而且很懂人体结构。”沈清舟放下手术刀,拿起止血钳,轻轻探入那道致命的伤口,“你看这里的创缘,整齐光滑,一刀毙命。凶手避开了颈椎,精准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这不像是一时冲动的激情杀人,更像是一场……精准的屠宰。”
屠宰。
这个词让解剖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沈清舟戴上放大镜,凑近死者的面部进行检查。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小陈,拿强光手电来。”
小陈赶紧递上手电。
沈清舟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紧闭的右眼,用强光照射眼球。
“瞳孔呈针尖样……”沈清舟的声音变得凝重,“结合肝脾肿大,这不仅仅是吞拿鱼刺身那么简单。死者生前被注射过某种精神类药物,或者……她长期服用某种违禁品。”
“会不会是……□□或者□□?”小陈猜测道。
“不,反应曲线不对。”沈清舟直起身,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这种瞳孔收缩程度,更像是某种新型的合成麻醉剂,或者是……兽用麻醉针的成分。”
就在这时,解剖室厚重的铁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陆野大步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湿气和淡淡的烟草味。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
“大半夜的,这味道……”陆野吸了吸鼻子,看到解剖台上的尸体,硬生生把“真香”两个字咽了回去,转而皱眉道,“沈法医,这大半夜的,你能不能别搞得这么阴森?我这包子都不香了。”
沈清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走到洗手池边洗手:“陆队,这里是解剖室,不是早餐铺。如果你是来送爱心早餐的,建议去慰问门口站岗的兄弟。”
“我是来要结果的。”陆野把包子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走到解剖台旁,目光在尸体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监控查到了,死者叫林小曼,28岁,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三天前报失踪,家属还以为她去外地出差了。”
“林小曼……”沈清舟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死因是颈动脉断裂导致的急性失血,但致死前,她处于一种极度惊恐却又无法动弹的状态。”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清醒地看着自己被割喉。”沈清舟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我在她眼底发现了点状出血,那是极度惊恐和窒息时的生理反应。而且,她的四肢没有明显挣扎痕迹,说明在动手前,她已经被药物控制住了。”
陆野的脸色沉了下来,原本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瞬间消失无踪:“你是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虐杀?”
“不仅是虐杀。”沈清舟走到显微镜前,调出刚才拍摄的照片,指着死者指甲缝里的一处放大图像,“你看这里。”
屏幕上,蓝色的纤维旁边,隐约可见几个微小的、形状规则的白色颗粒。
“这是什么?”陆野凑近看,眉头紧锁。
“初步判断是某种化学晶体。”沈清舟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我在她胃内容物里也发现了微量残留。这种晶体不溶于水,但在胃酸环境下会缓慢释放某种致幻成分。陆队,你的案子可能比想象中要复杂,这不仅仅是一起凶杀案,可能涉及非法药物交易,甚至是……连环杀手。”
“连环杀手?”陆野猛地抬头,“证据呢?”
沈清舟指着显微镜屏幕:“这种切割手法,精准、冷静、带有某种仪式感。还有这蓝色纤维,材质特殊,市面上很少见。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某种特定品牌的赛车服或者高档游艇内饰的专用织物。能接触这种东西的人,非富即贵。”
陆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转身就往门外走。
“去哪?”沈清舟问。
“查富二代。”陆野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还有,把这包子热一下,沈法医,为了破案,别饿坏了身子,我还指望你给我当一辈子的‘人形显微镜’呢。”
沈清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置物架上那袋冒着热气的包子。
她走过去,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确实,有点凉了。
但她的心里,却因为那个“一辈子”的玩笑话,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昏暗的房间,角落里堆放着几个蓝色的编织袋,袋口敞开,里面隐约露出同样的蓝色纤维。
沈清舟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五年前,姐姐失踪前发给她的最后一张照片背景里,也有这样一个蓝色的编织袋。
原来,这场雨,真的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