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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摔门而去的争吵 门把手转了 ...

  •   门把手转了一下。

      俞白和程墨同时往后退了半步。程墨抬手理了理领口,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收起来,又变回那个CEO的样子。

      “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助理。他手里拿着平板,先看了一眼俞白,然后转向程墨。

      “程总,林总在楼下会客室。他说想上来跟俞老师打个招呼。”助理声音压得很低,“他说……听说新来了合规顾问,有些项目上的合规问题想请教。”

      程墨没动。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他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告诉他,俞老师在熟悉资料,今天不安排会面。”程墨的声音很平,“有合规问题,发邮件给合规部,王总监会处理。”

      助理没走。他握着平板,手指紧了紧。

      “程总,林总说……他就在楼下等着。还说如果俞老师没空,他改天可以亲自去A大拜访,正好想跟商学院谈些合作。”

      安静了几秒。

      俞白站在办公桌另一侧,能看见程墨的下巴绷紧了。中央空调在响,嘶嘶的,像是漏气。他自己的心跳也快了起来。

      “让他上来。”俞白说。

      程墨猛地转头看他。

      “俞白——”

      “他想见我,那就见。”俞白走到办公桌后,在程墨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还带着体温。他把桌上散开的文件拢了拢,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放进去,推上。

      抽屉合拢,咔嗒一声。

      “去请林总。”俞白对助理说。

      助理没动,看着程墨。

      程墨站了一会儿,终于点了下头。

      助理转身出去,门关上了。

      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俩。

      “你在干什么?”程墨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盯着俞白。

      “你不是要跟林舟摊牌吗?”俞白仰脸看他,“我在这儿,正好。”

      “他今天不是来摊牌的。”程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是来试探的。试探你,试探我,试探我们的关系。俞白,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俞白打断他,“不能让他知道我是你五年前甩掉的前男友?不能让他知道你现在把我弄进公司是为了查他?程墨,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乖乖听你的,按你的剧本走,就什么事都没有?”

      “我是为了保护你!”

      “跟五年前一样?”俞白的声音抬高了一点,又压下去,“把我蒙在鼓里,替我做好所有决定,然后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转身就走?”

      程墨的手撑在桌沿,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他没说话。

      “那份文件,”俞白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你为什么还留着?为什么锁在抽屉里?为什么密码是170915?”

      程墨的瞳孔缩了一下。

      “还有这半张照片。”俞白从内袋掏出那张拍立得,举到他眼前,“你留了五年。为什么?”

      程墨看着那张照片。十七岁的俞白,抱着书,对着镜头笑。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因为……我不能忘。”

      “不能忘什么?”

      “不能忘你。”程墨的声音沙哑,“不能忘那天在图书馆,你对我笑的样子。不能忘我有多后悔,用那种方式离开你。”

      敲门声响了。

      两下,停顿,又一下。

      程墨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门,抬手抹了把脸。再转回来时,表情已经收住了。

      “进。”

      门推开。林舟走进来,脸上挂着笑。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手机。他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俞白身上。

      “这位就是俞老师吧?久仰久仰。”

      他走过来,伸出手。俞白握了一下。林舟的手很暖,握得不轻不重,很快松开。

      “林总。”

      “别客气,叫我老林就行。”林舟转身走到沙发区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来,坐。站着多累。”

      程墨没动,站在办公桌旁,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林舟。俞白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跟林舟隔了一个茶几的距离。

      “林总找我,有什么合规问题?”

      “主要是想认识认识俞老师。”林舟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我听程总说,您是A大最年轻的副教授,学术能力特别强。您能来我们公司,真是如虎添翼。”

      俞白没接话。

      “其实呢,我手上有个项目,一直有点拿不准。”林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跨境并购,标的在欧洲,涉及一些税务安排和资金出境。想请您帮忙把把关。”

      俞白接过来。半页纸,关键信息都模糊处理了,但能看出来是个典型的离岸架构——几层SPV嵌套,用来避税和绕开监管。

      “这个架构谁设计的?”

      “公司法务团队,还有合作的律所。”林舟说,“但我觉得还不够保险。俞老师如果能做个全面的合规审查,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以。”俞白把纸折好,放在茶几上,“我需要完整的交易文件。标的公司的尽调报告、估值模型、并购协议、融资安排,还有所有SPV的注册文件和股东协议。资金出境的路径和银行流水也要。”

      林舟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俞老师真是严谨。不过有些文件涉及商业机密,不太方便全部提供。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让团队整理一份脱敏版的材料,您先看看大框架?”

      “脱敏版看不出真实风险。”俞白说,“合规审查的前提是信息透明。关键信息缺失,我的结论会有偏差。”

      林舟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俞老师说得对。”他点点头,笑容又回来了,“那我让团队准备一下,尽快送来。”他顿了顿,“不过我听说,俞老师最近在查一些学生账户的流水?是我们商学院的学生?”

      俞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学院的一个研究课题。大学生消费行为和金融风险意识的调查,需要一些流水数据做样本分析。林总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随口一问。”林舟摆摆手,靠回沙发,“我就是觉得,俞老师这样的学术人才,来我们公司做合规,有点大材小用了。您那些研究成果,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帮我们设计更先进的风控模型。查流水这种琐事,交给下面的人做就行了。”

      “林总说得对。”程墨忽然开口,“俞老师的时间很宝贵。学生流水的事,我已经让合规部接手了,俞老师不用再管。”

      林舟转过头看程墨,笑了一下。

      “程总安排得周到。”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俞老师,材料我让秘书送过来。辛苦您了。”

      “不客气。”

      林舟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

      “对了,俞老师。我有个侄子,今年刚考上A大商学院,说不定以后还能上您的课。到时候,还要请您多关照。”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阳光移到了沙发区,照亮了茶几上那张折好的纸,还有俞白面前那杯没喝的水。

      程墨走过来,在俞白对面的沙发坐下。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俞白望着程墨,开口说,“他在用他侄子上学的事,来提醒我他随时能把手伸进我的课堂。”

      “他不会。”程墨说,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他刚才就在这么做。”俞白抬头看他,“你让我别管流水的事。程墨,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坐在这里,看那些脱敏过的材料,然后告诉你‘一切合规’?陪你演戏,等林舟自己露出马脚?”

      “我需要时间。”程墨双手交握,撑在膝盖上,“林舟很警惕。你今天太强硬了。他会怀疑,会加强防备,我们之前的布置都要调整。”

      “我们?”俞白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从始至终,你有把我当成‘我们’的一部分吗?你有告诉我你的计划吗?你知道我在为什么冒险吗?”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

      “因为你要保护我。”俞白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跟五年前一样。把我排除在外,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程墨,你有没有想过,我需不需要这种保护?”

      程墨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五年前,我失去了你。”程墨的声音哑了,“五年后,我不能再来一次。林舟不是善茬,他背后还有人,有我们动不了的势力。我可以跟他斗,可以赌上墨境资本,甚至可以赌上我自己。但我不能赌你。”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俞白转过身看他,“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你的办公室里,看你想让我看的文件,说你想让我说的话。程墨,我是你的合作者,还是你的棋子?”

      “你不是棋子。”程墨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凉,在抖,“你是我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俞白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在抖,很细微。他想起五年前,程墨离开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很用力,然后一点一点松开。

      “我不想再被你护着了。”俞白说,“这五年,我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学术丑闻,保研取消,出国,读博,发论文,评职称……所有难熬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我熬过来了。我不需要谁来护着我。”

      他抽回手。

      程墨的手指悬在半空,然后垂下去。

      “那份文件我看完了。”俞白说,“2018年4月7日,你退出林舟的案子。同一天,你跟我提分手。程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当时告诉我真相,如果我能跟你一起面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告诉你什么?”程墨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压下去,“告诉你林舟用你的前途威胁我?告诉你如果我不走他就会毁了你?俞白,你那时候二十二岁,你还有大好的未来,我不能——”

      “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俞白也抬高了一点声音,眼眶红了,“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你有没有想过,我宁可被开除,宁可永远做不了学术,也不想被你用那种方式保护?程墨,你把我当什么?一个经不起风雨的易碎品?”

      “你不是易碎品。”程墨摇头,眼睛也红了,“你是我所有的光。俞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束光,因为我而熄灭。”

      “可它已经灭了。”俞白说,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擦,让它流,“五年前,在那个雨夜,就灭了。程墨,你现在回来,带着你的百亿资金,你的墨境资本,你的复仇计划,你想把光重新点亮。但你没问过我,那束光还想不想亮。”

      程墨僵在那里,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窗外暗了。云遮住了太阳,房间里光线变暗。远处有闷雷,滚在天边。

      俞白抬手抹了把脸,动作很粗鲁。然后他转身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袋和那半张照片。他把照片塞进内袋,把纸袋攥在手里,朝门口走去。

      “俞白。”程墨在身后叫他。

      俞白的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那份文件我会继续查。那些学生我会想办法救。但程墨,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瞒着我,再替我做决定,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俞白攥着牛皮纸袋,大步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眼泪还在流,他不管。反正没人看见。

      电梯下到二十八楼。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反锁。然后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牛皮纸袋掉在腿边,照片从内袋滑出来,落在地板上。十七岁的俞白对着他笑。

      他捡起照片,攥在手心。

      窗外,雨下起来了。起初是零星的几点,砸在玻璃上,噼啪响。很快就连成线,织成幕,把整个世界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远处的建筑模糊了,像泡在水里。

      俞白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着雨声。

      雨很大。跟五年前那个夜晚一样大。

      不知过了多久,雨小了。窗外的天色从深灰变成浅灰,云层散开,露出一线光。俞白撑着地板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扶住桌沿,站稳。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蓝光照在他脸上。他登录系统,调出墨境资本内部的所有交易数据,开始写代码。

      指尖在键盘上敲着,一行一行。

      窗外,雨停了。最后一滴雨水从玻璃上滑落,拖出一道水痕。

      俞白盯着屏幕,没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摔门而去的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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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人为学生,因要上学,所以不能按时更新,备考期间,会断更,可能灵感爆发会更一两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