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校门口的阻拦 上午十点二 ...
-
上午十点二十，警车开进A大的东门。
门卫老张从值班室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拿起内线电话。电话接通前，他想了想，又放下了。
车停在商学院楼前的林荫道上。车门打开，周凛第一个下来，他身穿深色夹克，黑裤，皮鞋擦得锃亮。他带着墨镜，抬头看了眼教学楼，五层高的灰白色建筑，爬满了爬山虎。几个抱着书的女学生从旁边经过，脚步慢下来，目光在警车和周凛身上扫过。
“你看，那个穿夹克的警察。他的脸好帅啊！！！”
“确实，他身材看起来还挺不错的，肩宽窄腰的，我好像看到他衣服下面的腹肌了！！！”
周凛没有理会这群姑娘们的窃窃私语，只一味的皱紧眉头。
“周队，直接上去？”身后的小陈问，手里还拿着文件夹。
周凛没立刻回答。他把墨镜摘下，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没点，只是咬着滤嘴。他看向教学楼的大门，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看不清里面。
“分两组。”他拿下烟，夹在指间，“你带小王、小李去三楼的金融系办公室，找辅导员要人。我带剩下的人去四楼，经济系。名单上的人，见到一个带一个下来，不配合的，记下来。”
“明白。”
“注意态度。”周凛补了一句，“都是学生，别吓着他们。”
小陈点头，转身招呼另外两个同事。三人快步走进教学楼，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出回音。周凛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气在阳光下散开，很快被风吹散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支队的案情分析会。那份匿名举报信提供的流水证据很扎实，十七个学生账户的异常交易模式高度一致，最终资金流向都指向同一家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经侦总队的专家看了，也说“典型洗钱手法，值得深挖”。
但周凛心里不踏实。
太顺了。证据来得太完整，时间线太清晰，像有人精心打包好，送到他面前。而且举报人很专业，专业到不像普通群众，更像业内人士。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灰白色的碎屑飘落。教学楼里涌出人流，说笑声、脚步声、书包拉链滑动的声音混成一片。几个学生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周凛掐灭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该上去了。
他带着剩下的两个警员走进教学楼。大厅里人来人往，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书的味道。墙上的公告栏贴着各种通知，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优秀学生的照片和事迹。一张张年轻的脸，笑容干净。
周凛在橱窗前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照片，最后停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上——俞白。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优秀青年教师”的证书。表情很淡，嘴角有极浅的笑意，但眼睛看着镜头，很静。
旁边的小字介绍：俞白，金融系副教授，研究方向金融风控与监管科技。
是个聪明人。周凛想。
他转身走向楼梯。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声音很沉。上到三楼，走廊里人少了很多，偶尔有老师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快步走开。空气里有种微妙的紧绷感。
金融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几个工位，电脑屏幕亮着，文件堆得很高。小陈站在门口，正在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说话。女老师脸色不太好，手撑在桌沿，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
“……陈警官，这真的不行。这些学生都在上课，你们这样直接带人走，影响太坏了。能不能等下课？或者换个地方谈？”
“我们有程序。”小陈的声音很硬，“请您配合。”
周凛走过去。女老师看见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你是负责人？”周凛问，出示了证件。
“我是金融系副主任，姓刘。”女老师推了推眼镜，“周警官，这些学生……到底涉及什么案子？能不能先跟我们院领导沟通一下？”
“刑事案件。”周凛说，“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麻烦您把名单上这九位同学现在的课表给我们，我们自己去教室找。”
“这……”刘副主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周警官，那些学生最小的才十九岁，最大的也才二十三。万一弄错了，他们这辈子就毁了。”
“如果我们不查清楚，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会有更多人被毁。”周凛看着她，“刘老师，请您配合。”
空气凝固了几秒。
刘副主任的肩膀垮了下来。她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打印机开始工作。她抽出打印好的课表，递给周凛，手在抖。
“他们……都是好孩子。”她声音很轻。
周凛没接话，接过课表，快速扫了一眼。九个人，分散在三个教室。他把课表递给小陈：“按这个去找人。态度好点，就说配合调查，别吓着其他学生。”
“明白。”
小陈带着人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周凛留在办公室门口，刘副主任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
“周警官。”刘副主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这些孩子真的犯了错，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吗？”
周凛看着她。女人四十多岁，眼角的皱纹很深，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担忧。他想起自己刚当警察那年，第一次去学校抓人，那个学生的母亲也是这样看着他，说“我儿子很乖的，一定是弄错了”。
后来证据确凿，那孩子参与了团伙盗窃，金额不小，判了三年。宣判那天，母亲在法庭上哭晕过去。周凛站在旁听席最后排，看着那个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男孩被法警带走，背影单薄。
他那时年轻，觉得正义就该这么硬，这么冷。
现在他三十四了，经手的案子多了，知道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知道有些孩子犯错，不是因为坏，是因为傻，因为贪，因为走投无路。也知道有时候，一个机会，真能改变一生。
但他没资格给机会。
“我们会依法处理。”周凛说，“该有的权利，他们都会有。”
刘副主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撑着额头，不动了。
周凛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他听见楼下传来骚动。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年轻男生的喊声，带着哭腔：“我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他快步下楼。
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平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学生拿着手机在拍，被警员拦住了。小陈和另一个同事架着一个男生，男生穿着灰色卫衣，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惨白，眼睛通红，一边挣扎一边喊：“放开我！我要找老师！我要找俞老师！”
俞白。
周凛眼神沉了沉。他走过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男生看见他，声音更大了：“警官，我没犯法！我就是帮学长走个账，赚点零花钱！我真不知道那是洗钱！我——”
“你叫什么名字？”周凛打断他。
“李、李浩……”男生声音小了下去，肩膀开始抖。
周凛看了眼小陈。小陈点头，小声说：“名单上第一个，李浩。金融系研一。”
“带走。”周凛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李浩的眼泪唰地下来了。他不再喊，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小陈和同事架着他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沉重地回响。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怎么回事啊？”
“抓人了？”
“那不是李浩吗？他犯什么事了？”
周凛没理会那些议论。他跟着往下走，走到一楼大厅时，看见另外两组人也带着学生下来了。四个男生，三个女生，都低着头，脸色一个比一个白。有个女生在哭，小声地抽泣，肩膀抖得厉害。带队的老王低声安慰她：“别怕，就是问个话，问完就回来。”
但没人信。
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下课的学生，路过的老师，还有从办公室闻讯赶来的行政人员。所有人都在看，在议论，在拍照，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
周凛皱了皱眉。他讨厌这种场面，但他没办法，程序就是这样。
“走吧。”他对同事说。
一行人往门口走去。
周凛走在最前面，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
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差点和他撞上。
是俞白。他看到程墨发来的消息——警察来学校准备将那几个学生进行问话。他立刻感觉事情不妙，立刻跑向教学楼。
男人跑得气喘吁吁，头发乱了，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歪了。他撑住门框，稳住身体，抬头看向周凛，眼睛里有血丝，有焦急，还有一种近乎愤怒的强硬。
“周警官。”俞白喘着气，“不能带他们走。”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学生，老师，警员，还有那些被带着的、脸色惨白的学生。空气凝固了，只有阳光从玻璃门涌进来，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斑。
周凛看着俞白，没说话。他慢慢松开握着门把的手，站直身体，双手插进夹克口袋。
“俞老师。”他说，声音很平，“警方办案，请您配合。”
“我不是不配合。”俞白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两人之间只剩半米，“但这些学生现在不能跟你走。周警官，您这样公开带人，消息马上就会传到幕后之人——林舟的耳朵里。他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切断所有联系，甚至可能对这些学生下手。到时候，您抓不到他，反而会害了这些孩子。”
“林舟？”周凛眼神锐利起来，“你认识他？”
“他是墨境资本的联合创始人，也是这些学生账户异常流水的最终受益人。”俞白语速很快，但思路清晰，“周警官，您手里的举报信是我发的。流水证据，资金流向分析，都是我提供的。我知道林舟在做什么，也知道怎么把他挖出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您一动这些学生，他就会跑。”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老师脸色变了。小陈看向周凛，眼神询问。周凛没动，只是看着俞白。
“俞老师。”他缓缓开口，“你既然有证据，为什么不早交给警方？为什么要匿名举报？为什么要等我们来了，才说这些？”
“因为我不敢。”俞白的声音抬高了，“周警官，林舟不是普通人。他在金融圈混了十几年，上面有人，下面也有人。我把证据交上去，可能还没到您手里，就被截胡了。到时候不光查不到他，我和这些学生，都会出事。”
“所以你就在这儿，拦着警察办案？”周凛的声音冷下来，“俞白，你是学者，是老师，应该知道法律的严肃性。这些学生涉嫌犯罪，就该接受调查。至于林舟——如果你有证据，可以交给我，我保证，一查到底。”
“您怎么保证？”俞白反问，“周警官，五年前，林舟用同样的手法陷害我，毁了我的学术前途。当年我也报过警，证据也交上去了，结果呢？不了了之。我导师被停职，我被取消保研资格，林舟逍遥法外。五年了，他还在玩同样的把戏。您现在跟我说‘一查到底’，我怎么信？”
议论声骤然拔高。几个老师面面相觑，学生们瞪大眼睛，连那几个被带着的学生都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俞白。周凛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头皱紧，眼神更深，插在口袋里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俞老师。”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的事，我会核实。但现在，这些学生我必须带走。这是程序，没得商量。”
“法律？”俞白冷笑了一声，“周警官，法律是保护好人，惩罚坏人的。可现在好人要被带走，坏人还在逍遥。这就是您要的程序？”
“俞白！”周凛的声音陡然拔高，“让开。”
“我不让。”
两人对视。阳光从玻璃门射进来，刺眼。大厅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小陈往前走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俞白看见了，没退，反而又往前逼了半步。
“周警官。”他一字一句地说，“您今天带走一个，我就跟着去警局，坐在您办公室门口，不走了。您带走十七个，我就带着全系老师，全系学生，一起去。您要程序，我给您程序。但我也要一个保证——这些孩子，不能有事。”
“你在威胁我？”
俞白的声音在微微发抖，“我没有在威胁你，请您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我让他们主动去自首，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把林舟的罪证交出来。三天后，如果您还觉得该抓，我亲自送他们去警局。但今天不行。”
周凛盯着俞白，胸口起伏。他当警察十几年，见过撒泼打滚的，见过哭天抢地的，见过拿头撞墙以死相逼的。但没见过这样的——冷静，理智。
周凛的手在口袋里，指甲陷进掌心。他该强硬，该说“妨碍公务，一起带走”，该让这场闹剧立刻结束。但他看着俞白的眼睛，看着那些学生惨白的脸，看着大厅里一双双年轻的眼睛，那句“带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僵持不下时，门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白色SUV猛地停在教学楼前，车轮刮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门打开，一个人跳下来，大步冲进大厅。
是苏喻。
他还是那身打扮——浅灰色风衣，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但今天没带文件袋，手里只拿着一部手机。他冲进来，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周凛和俞白身上。
“周队。”他开口，声音很稳，但带着明显的喘息，“别抓学生，抓林舟。”
大厅里又是一静。
周凛转过头，看向苏喻：“你怎么在这儿？”
“我给你发过消息，你没回。”苏喻走到他面前，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林舟洗钱的实锤证据，我刚拿到的。地下钱庄的账本，境外账户的流水，还有他和东南亚那边通话的录音。全在这儿。”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拍得很清楚——账本上的手写记录，银行转账凭证，还有一张林舟和几个东南亚人举杯的照片，背景是个豪华包厢，桌上堆着现金。
周凛盯着屏幕，瞳孔收缩。
“这些东西，你哪儿来的？”他问。
“我还是那句话，我有我的路子。”苏喻收起手机，看向俞白，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周凛，“周队，你现在抓这几个学生，没用。棋子而已。真正的棋手是林舟。他今晚十一点，城南会所，见一些人谈出境路线。你现在去布置，能抓现行。”
信息量太大，大厅里一片死寂。
几个老师目瞪口呆，学生们面面相觑，连那几个被押着的学生都忘了害怕，呆呆地看着苏喻。周凛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苏喻的话有几分真？证据的可信度有多少？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
“就凭我比你更想抓到林舟。”苏喻说，眼神很锐，“周队，我查他三个月了，我知道他所有的把戏。你手里那份学生流水，只是冰山一角。他真正的洗钱网络，涉及六个省，三家地下钱庄，五个离岸公司，累计金额超过二十亿。你抓这几个学生，动不了他分毫，只会打草惊蛇。但如果你信我，今晚，我能让你人赃并获。”
周凛没说话。他看了眼俞白，俞白也在看他，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但眼神很清。他又看向那些学生，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惶恐。
最后，他看向苏喻。
这个男人站在光里，风衣敞着，头发被风吹乱，但背挺得很直，眼神里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也有种破釜沉舟的笃定。
“你要什么？”周凛问。
“三天时间。”苏喻说，指向俞白，“给俞老师三天，让这些学生主动去自首，把知道的全吐出来。他们是证人，能指证林舟的助理，能提供关键线索。你现在抓他们，他们怕，不敢说。但给他们三天，让他们想清楚，主动交代，效果会更好。”
“三天后呢？”
“三天后，如果林舟没落网，如果这些学生没去自首，我亲自带他们去警局找你。”苏喻说，“但如果林舟落网了——周队，这几个学生的命运，您高抬贵手，行吗？”
大厅里又静了。
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影。周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看了眼小陈，小陈也在看他，眼神询问。他看了眼老王，老王皱了皱眉，轻轻摇头。
最后，他看向俞白。
“俞老师。”他说，声音很沉，“三天。就三天。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我要在警局见到这十七个学生，一个都不能少。如果他们跑了，或者出了任何意外，后果你承担不起。”
俞白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睁开。
“好。”他说，声音哑了，“三天后，我亲自送他们去。”
周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转身，对同事摆了摆手。小陈和老王松开手，那几个学生愣在原地，像没反应过来。李浩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同学扶住。
“收队。”周凛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他转身往门口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沉重。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苏喻。”他说，“证据发我邮箱。今晚的行动，你跟我一起。”
说完，他推门出去。
警车的门关上，引擎发动，缓缓驶离。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俞白站在原地，背对着门，肩膀垮了下来。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手心湿漉漉的。苏喻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谢了。”俞白说，声音哑得厉害。
“不谢。”苏喻笑了笑，“赶紧去准备吧。三天，时间不多。”
他转身也往外走，帆布鞋踩在地上，声音很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大厅里那些还愣着的学生，又看了眼俞白。
“俞老师。”他说，“程墨让我转告你——小心点，林舟已经知道你在查他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十七个脸色惨白、眼神惶恐的学生。
俞白转身，看向他们。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从李浩，到其他十六个。每一张脸都很年轻，每一双眼睛里都有恐惧，有迷茫，也有最后一点未灭的希望。
“都听到了？”他开口，声音很平，“三天。三天后，我们去自首。这三天，你们哪儿也别去，就在学校待着。手机会被监听，宿舍可能不安全。我会安排地方，把你们集中起来。这三天，你们要做一件事——把你们知道的，关于林舟，关于那些转账，关于所有不正常的事，一点不落地写下来，签上名，按上手印。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能救你们自己的机会。听明白了吗？”
学生们看着他，没人说话。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俞白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背影挺直，脚步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