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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医馆藏惊 医馆再会前 ...

  •   三日光阴,在静思殿的沉寂里悄然滑过。

      我每日晨起读书、午后赏梅、入夜静坐,看似安分守己,实则每一刻都在暗中筹谋。云溪守在殿中,行事稳妥,从不多问半句,只默默将一应琐事打理周全,成了我在深宫里最稳妥的助力。黎锦墨派来的侍卫与宫人依旧守在殿外,目光如影随形,将我所有出入都看在眼里,可他们无论如何监视,也猜不透我平静表象下,早已翻涌的复仇暗流。

      沈知微的密信犹在心头,三日后太医院侍疾,温令仪接应——这是我与晏清旧部正式接头的契机,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我将所有细节在心底反复推演,确认每一步都无懈可击,只待时辰一到,踏入太医院,开启复仇之路的第一程。

      这三日里,黎锦墨未曾再来静思殿,只派李忠送来不少珍稀药材与绸缎衣物,以示照拂。我尽数收下,却从未动用,只静静堆在殿角,像一堆无用的摆设。他的示好,我照单全收;他的试探,我从容应对;他的温柔,我冷眼旁观。我要让他彻底放心,觉得我不过是个安分守己、无心世事的亡国公主,如此,我才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布下天罗地网。

      第三日午后,意料之中的传唤终于到来。

      李忠亲自前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公主,殿下听闻您近日心绪不宁,寝食难安,特命太医院医女前来为您诊脉侍疾,奴才已在殿外备车,请公主移步。”

      来了。

      我心底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淡而疲惫的神色,轻轻颔首:“有劳殿下挂心,我这便随你前往。”

      云溪连忙上前,为我披上一件素色外袍,细心整理好衣襟,低声道:“公主万事小心。”

      我微微点头,示意她安心,转身迈步走出静思殿。

      马车早已备好,朴素却安稳,没有丝毫张扬,符合我质子的身份。李忠恭敬地引我上车,亲自随行护送,显然是黎锦墨特意吩咐,既要监视我,又要做出一副周全照拂的模样。

      马车缓缓驶动,穿过层层宫道,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而去。

      我坐在车中,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暗藏的一枚银簪。这银簪是我晏清宫中旧物,簪头暗藏机关,可藏细小密信,亦是防身利器。今日太医院一行,危机四伏,黎锦墨定然在四周布下眼线,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连累沈知微、温令仪、陆辞三人。

      我必须万分谨慎,步步为营。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马车缓缓停下。

      “公主,太医院到了。”李忠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我缓缓睁开眼,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平静无波。抬手掀开帘幕,迈步走下马车,抬眼望去。

      太医院坐落于皇宫西侧,院落清幽,药香弥漫,处处透着沉静肃穆。院中往来皆是身着青色官服的太医与医女,步履匆匆,各司其职,无人敢随意喧哗。这里是皇宫医者当值之地,亦是藏满机密与暗流的是非之地。

      前世,我极少踏足此处,只当是寻常医馆,从未留意过其中暗藏的势力与秘密。而今重来一世,我才知晓,这小小的太医院,竟是温令仪潜伏多年、收集情报的核心之地,也是我联络旧部、复仇复国的关键节点。

      “公主请进,温医女早已在此等候。”李忠躬身引路,态度恭敬,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我周身,显然是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我微微颔首,迈步走入太医院。

      院中药香浓郁,混合着甘草、当归、茯苓的气息,清苦却安神。两侧厢房分列整齐,分别是诊脉室、御药房、煎药处,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往来的太医医女见了我,虽有好奇,却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我知道,他们的恭敬,并非源于我晏清公主的身份,而是源于黎锦墨的权势。在这深宫中,所有人都清楚,我不过是摄政王捧在手心的棋子,风光是假,依附是真。

      可他们不知道,这颗棋子,早已暗藏锋芒,即将反噬执棋之人。

      李忠将我引至一间僻静的诊脉室前,躬身道:“公主,温医女正在内间等候,奴才在外守候,公主有任何吩咐,随时传唤。”

      “有劳公公。”我淡淡开口,迈步走入诊脉室。

      房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视线与喧嚣彻底隔绝。

      室内陈设简洁,一张紫檀木诊脉桌,两把座椅,墙角燃着安神的檀香,桌上摆放着脉枕与医书,干净整洁,毫无异样。

      一位身着青色医女服的女子正垂首立在桌旁,听到动静,缓缓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头微微一震。

      温令仪。

      她比我记忆中更为清瘦,眉眼温婉,气质沉静,一身朴素医女服,却难掩眼底的聪慧与坚韧。她曾是晏清宫中最受信任的女官,精通医术,擅长情报,国破后隐姓埋名,潜伏在北宸太医院三年,忍辱负重,只为等待复国时机。

      三年隐忍,三年蛰伏,今日,终于等到了我。

      温令仪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激动,却很快收敛,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带着医者独有的沉稳:“臣女温令仪,见过公主。”

      她刻意用了“臣女”二字,既符合医女身份,又暗合旧部之礼,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缓缓走到诊脉桌前坐下,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有劳温医女,我近日只是心绪不宁,并无大碍。”

      “公主万金之躯,不可大意。”温令仪走上前,伸手轻轻搭在我的腕上,指尖触到脉搏的瞬间,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沈大人已将一切告知,公主安好,便是晏清之幸。”

      我指尖微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诊脉室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以及檀香燃烧的轻响。温令仪搭着我的脉搏,看似认真诊视,实则以极轻的语速,暗中传递情报,声音细如蚊蚋,唯有我二人能听清:

      “京中旧部皆已收拢,沈大人掌控朝堂人脉,陆将军暗中培养死士三百余人,只待公主号令。”
      “黎锦墨近期与边境将领往来密切,密信不断,意图收拢兵权,谋夺帝位,其心昭然。”
      “萧承煜被禁足后,心怀怨恨,暗中联络宗室反对势力,欲寻机报复黎锦墨,亦可加以利用。”
      “太医院内有黎锦墨安插的眼线,负责监视宫中贵人动向,公主日后往来,务必万分谨慎。”

      一条条情报,清晰入耳,字字千钧。

      我静静听着,将所有信息牢记心底,面色始终平静无波,没有露出半分异样。温令仪的情报精准详尽,可见三年潜伏,她早已将北宸朝堂与皇宫的局势摸得通透,成为我复仇之路上最锋利的情报利刃。

      “黎锦墨的机密文书,藏于何处?”我以极轻的声音开口,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摄政王府书房一行,我虽记下机密位置,却不知其核心证据所在,唯有找到这些证据,才能一击致命,扳倒黎锦墨。

      温令仪指尖微微一动,声音更轻:“王府书房书架第三层,《六韬》书卷暗格之中。”

      我心头一震,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果然。

      黎锦墨最核心的机密,果然藏在摄政王府书房之中。前世我从未留意,如今有温令仪的情报,我便有了明确目标,只需寻得时机,潜入书房。

      “我已知晓。”我轻轻点头,声音微不可闻,“后续如何联络?”

      “每月十五,御药房取药,我会将情报藏于当归药包之中。”温令仪迅速回道,“遇事不决,可传信至静思殿老井,沈大人会即刻接应。”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高声通传:“摄政王驾到——”

      我与温令仪同时心头一紧。

      他怎么来了!

      太医院一行,本是他刻意安排,目的是让温令仪为我诊脉,看似关怀,实则暗中监视,试探我是否有异常。可他亲自前来,显然是心中疑心未消,特意赶来突袭,看我是否在暗中勾结外人。

      好快的反应,好深的算计!

      温令仪反应极快,瞬间收回搭在我腕上的手,神色恢复平静,躬身道:“公主脉象平稳,只是忧思过度,气血不足,并无大碍。臣女为公主开一副安神调理的药方,按时服用,几日便可痊愈。”

      她动作自然,语气沉稳,没有半分慌乱,完美掩饰了方才的暗中接头。

      我亦迅速收敛心神,面上露出一丝淡而疲惫的笑意,轻轻颔首:“有劳温医女。”

      几乎是同时,诊脉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黎锦墨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缓步走入室内。他目光沉沉,扫过屋内二人,视线在我与温令仪之间来回流转,带着显而易见的审视与探究。

      李忠紧随其后,躬身立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室内气氛瞬间紧绷,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端坐椅中,背脊挺直,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与心虚。温令仪垂首立在一旁,姿态恭敬,尽显医者本分,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黎锦墨缓缓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听闻公主身体不适,本王特意前来看看。诊脉结果如何?”

      “回殿下,公主只是忧思过度,并无大碍。”温令仪率先开口,语气恭敬,条理清晰,“臣女已为公主开好安神调理的药方,按时服用,便可痊愈。”

      黎锦墨的目光落在温令仪身上,眸色锐利,似要将她看透:“你便是温医女?入宫三年,医术尚可?”

      “臣女侥幸,略通医术。”温令仪垂首应答,不卑不亢,毫无惧色。

      黎锦墨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显然没有察觉异常。他的注意力,很快重新落回我身上,伸手似要触碰我的额头,试探体温,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既是忧思过度,便少想些烦心事,有本王在,无人敢让你受委屈。”

      我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淡淡开口:“多谢殿下关怀,我无事,只是近日在静思殿中,偶尔想起晏清旧事,难免心绪不宁。”

      提及晏清,我刻意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恨意。

      黎锦墨的指尖僵在半空,眸色微沉。他看着我平静的眉眼,似乎想从中窥探出什么,却终究一无所获。

      “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他缓缓收回手,语气平淡,“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要好好活下去。”

      “我知道。”我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看着,这天下,最终会是谁的天下。”

      一句话,意有所指,字字暗藏锋芒。

      黎锦墨瞳孔微缩,深深看了我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厉色。他听出了我话中的深意,却又无法抓住把柄,只能将心头的疑虑压下。

      “温医女,好生照料公主,药方速去煎来。”他转头吩咐温令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女遵命。”温令仪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诊脉室,去御药房取药煎制,完美避开了这场对峙。

      室内再次只剩下我与黎锦墨二人。

      檀香袅袅,沉默蔓延,气氛愈发紧绷。

      黎锦墨走到我面前,缓缓坐下,目光紧锁着我,声音低沉,带着逼人的探究:“冷烬,你近日来,总是话里有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我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神色坦然,“我只是在想,身为亡国质子,我能活多久,能守得住多少东西。殿下给我的安稳,是真的安稳,还是一时的假象?”

      “本王说过,有本王在,一切皆是真的。”他语气坚定,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势,“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不生异心,安分守己,本王保你一世荣华,无人敢动你分毫。”

      “乖乖留在殿下身边,做殿下的棋子,任殿下摆布,是吗?”我淡淡开口,直接戳破他的伪装,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黎锦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声音冷了几分,周身气场骤然压迫,“棋子?在你心中,本王便是如此待你?”

      “难道不是吗?”我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殿下护我,宠我,待我以礼,不过是因为我是晏清嫡公主,对殿下有用。一旦我失去利用价值,殿下会如何待我,我心中清楚。”

      前世的结局,粉身碎骨,魂断长空,便是最好的答案。

      黎锦墨盯着我,眸色变幻不定,有震怒,有讶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他从未想过,我会如此直白地戳破他的算计,戳破两人之间最脆弱的那层窗户纸。

      “你果然变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冰冷,“从前的你,天真单纯,对本王深信不疑。如今的你,满腹猜忌,处处提防,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伤人伤己。”

      “人总是会变的。”我淡淡回视,“经历过国破家亡,经历过生死离别,若还不变,便是真的愚蠢。殿下,你我之间,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你我都清楚,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家国天下,永远不可能真正平静相处。”

      “血海深仇?”黎锦墨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晏清倾覆,是天命所归,是朝□□朽,并非本王一人之过。冷烬,你莫要被仇恨蒙蔽双眼,看不清局势。”

      “局势?”我亦笑了,笑意冰冷,不达眼底,“在我眼中,局势只有一个——黎锦墨,你毁了我的国,杀了我的亲人,我与你,不共戴天。”

      最后四个字,我一字一顿,清晰入耳,带着彻骨的恨意与决绝。

      室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黎锦墨周身戾气暴涨,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眼底杀意隐现。他死死盯着我,似要将我生吞活剥,可最终,那股杀意却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

      他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只是深深看着我,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即便如此,你也奈何不了我。这天下,是本王的天下,这皇宫,是本王的皇宫,你身在我掌控之中,永远翻不出风浪。”

      “那可不一定。”我淡淡开口,目光坚定,“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殿下今日风光无限,未必明日不会跌入尘埃。我等着那一天,亲眼看着殿下失去一切,如同我当初失去晏清一样。”

      话音落下,诊脉室门外传来温令仪的声音:“殿下,公主,汤药已煎好。”

      黎锦墨深深看了我一眼,压下所有情绪,起身冷冷道:“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迈步,径直走出诊脉室,玄色身影消失在门外,带着一身沉冷的戾气。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远去,我一直紧绷的背脊,才微微放松下来,后背已渗出一层薄汗。

      方才那场对峙,字字诛心,步步惊心。我故意激怒他,试探他的底线,摸清他的底牌,也让他清楚,我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他摆布的冷烬。

      我与他,早已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温令仪端着汤药走进室内,神色担忧:“公主,您方才太过冒险,黎锦墨疑心极重,万一他察觉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的态度。”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一味隐忍,只会让他更加轻视我。唯有展露锋芒,让他忌惮,我才能在这深宫中,寻得一线生机,为晏清复仇。”

      温令仪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敬佩,躬身道:“公主英明。臣女已将所有情报传递完毕,日后定会小心行事,暗中辅佐公主,复国复仇,重振晏清。”

      “有劳令仪。”我轻轻点头,语气诚恳,“你潜伏三年,辛苦了。”

      “为晏清,为公主,臣女万死不辞。”温令仪神色坚定,眼中满是忠诚。

      我端起桌上的汤药,温热苦涩,入喉却让我心神安定。这碗药,不仅调理身体,更让我坚定了复仇的决心。

      太医院一行,圆满成功。

      我不仅与温令仪顺利接头,获取了黎锦墨核心机密的关键情报,更在与黎锦墨的对峙中,占据上风,展露锋芒,为后续的复仇之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喝完汤药,我起身告辞,温令仪躬身相送,送至诊脉室门口,低声道:“公主保重,每月十五,御药房相见。”

      “好。”我微微点头,转身迈步走出太医院。

      李忠早已在门外等候,恭敬地引我上车,护送我返回静思殿。

      坐在马车中,掀开帘幕,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宫墙,我眼底一片冰冷决绝。

      黎锦墨。

      你以为掌控了一切,以为我永远逃不出你的掌心。

      可你不知道,我已经与旧部汇合,已经知晓你机密所在,已经布下复仇之网。

      摄政王府书房的密信与账本,我定会取到手。
      你的谋逆阴谋,我定会公之于众。
      你欠我的,欠晏清的,我定会一一讨回。

      深宫藏锋,药香传信。

      这场复仇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赢家,只能是我。

      马车驶入静思殿,停在门前。

      我迈步下车,转身走入殿中,云溪立刻迎上前来,眼中满是担忧。

      我轻轻摇头,示意她安心,缓步走入内殿。

      关上殿门的那一刻,我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天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黎锦墨,下一次,便是我潜入摄政王府,取你机密之时。

      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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