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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再见 没能好好的 ...

  •   次日天光渐盛,安静的别墅里一片平和。

      昨夜熬到很晚才勉强写完信件,虞媳睡得格外沉,一觉醒来时,早已过了清晨,直接到了正午时分。楼下的人都默契没有上楼打扰,虞征和向雪都想着她一路劳累,又身心俱疲,便特意不叫醒她,任由她好好补觉休养。

      卧室里安安静静,暖意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

      虞媳缓缓掀开被子,慢慢坐起身,脑袋还有些许昏沉,浑身透着慵懒的疲惫。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挪下床穿上拖鞋,右腿依旧带着淡淡的牵扯感,走路不敢太快。她单手轻扶着走廊墙壁,一步一步缓慢往下走,动作安静又小心翼翼。

      客厅里,虞征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翻阅整理着桌上的各类文件,神情沉稳。

      向雪刚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目光一眼就落在缓缓下楼的虞媳身上,语气温和自然:“醒了?看你睡得沉,想着让你好好休息,就没叫醒你。”

      虞媳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淡淡浅浅,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沉默几秒后,她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今天要回一趟学校,把我的东西都拿回来。”

      向雪闻言立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反对:“可以的。等会儿让你爸开车送你过去,我下午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没法陪你。到了学校,重物就让你爸帮忙收拾搬运,别自己逞强拉扯伤口。”

      虞媳顺从地点头:“好。那我先上楼换衣服。”

      “嗯,去吧。”向雪应声,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

      虞媳转身,依旧扶着扶手慢慢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挑了一身简单低调的简约穿搭,款式宽松舒适,行动也方便。换好衣服后,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起昨夜熬夜写完的三封信。

      昨晚为写完那几行字,她忍着右手的酸痛与颤抖,反复废掉好几张信纸,耗费了大半深夜的时间。不止写了信,她还提前准备好了三份小巧的离别小礼物,打算一并送给三个最好的朋友。

      虞媳逐一将信件分别放进对应的礼物袋中,仔细整理好,确保不会弄乱、折损字迹。

      做完这一切,她习惯性戴上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又翻出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堪堪遮住眉眼,将自己的情绪与神色尽数掩藏起来。

      确认遮挡妥当,整个人看起来低调又内敛,她才提着三个礼物袋,缓步走出房间下楼。

      楼下,虞征早已收拾好手头的工作,安静等候在一旁。

      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着的三个袋子上,他微微挑眉,出声询问:“手里拿的是什么?”

      虞媳脚步微顿,语气轻缓平淡:“送给朋友的小东西,算是离别礼物。”

      虞征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其中缘由,也没有深究她的心思。

      他迈步走到玄关,主动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上车。

      虞媳低头走进车里坐好,将礼物袋轻轻放在身侧。

      车门合上,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出别墅区,朝着西梦安的方向驶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别墅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朝着西梦安的方向缓缓前行。

      车厢里依旧是一路以来的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和空调出风口细碎的风声。虞媳坐在后座,身体微微靠着车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攥紧了身侧的礼物袋提手。

      随着道路两旁熟悉的建筑不断掠过,她的心一点点往上提,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此刻更是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忐忑,慌乱,无措,还有一股压不住的逃避欲。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写好了信,备好了礼物,计划好了速去速回,不与任何人碰面。可真当一点点靠近这座装满了她整个青春欢笑、也藏着她不敢回首的过往的校园时,那些积攒了许久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怕一抬头就撞见熟悉的身影,怕被人认出,怕那些探究的、惊讶的、心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把自己裹在口罩和帽子里,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藏起来,帽檐压得极低,几乎要遮住眼睛,只留下一小截紧绷的下颌线。

      车子每往前行驶一段距离,她的指尖就收紧一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局促不安。

      前排的虞征从后视镜里,将女儿这副紧绷到极致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沉默地握着方向盘,眉眼间多了几分心疼,终究是放缓了语气,轻声开口安慰:“别紧张,就是回去拿个东西,很快就好。有我在,没人会打扰你,拿完我们就走。”

      沉稳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虞媳缓缓回过神,对着后视镜里父亲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攥着礼物袋的指尖,却稍稍松了一丝。

      她知道父亲是在安抚她,可心底的慌乱,却不是一句话就能轻易平复的。

      她只是轻轻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上,眼神放空,任由车子载着自己,一步步靠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里终于出现了西梦安标志性的校门。

      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气派的校门紧闭,只留了一侧的小门供行人通行,门口的保安正值守在岗亭里。虞征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平稳地停在门口,随后拿起手机,给提前沟通过的班主任打了个简短的电话,说明来意,又摇下车窗,和门口的保安简单交代了几句。

      不过片刻,保安便抬手打开了机动车道的闸门。

      虞征收回手机,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进校园。

      主教学楼距离校门口还有不短的一段路程,步行要花费不少时间,直接开车进来,确实省了许多力气,也能让虞媳少受些腿脚奔波的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校园宽阔的主干道上,道路两旁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远的,就能听见操场方向传来整齐的口号声和脚步声,隐约能看见大片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操场上列队跑操。

      虞媳的心跳微微一顿,随即又松了口气。

      还好,大家都在跑操,全都集中在操场上,教学楼这边几乎没什么人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辆驶入校园的车,更不会有人注意到藏在车里的她。

      这正是她想要的,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不惊动任何人,完成这场最后的告别。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终稳稳停在了主教学楼楼下。

      虞媳推开车门,弯腰下车。她下意识按了按帽檐,将脸藏在阴影里,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走廊里安安静静,所有学生都还在操场跑操,只有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操场那边隐约的口号声。她没做任何停留,径直走向教室,轻轻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目光飞快扫过靠窗的三张课桌,她快步走过去,将手里的三个礼物袋,分别放在了孟则羡、原亦和时佳聆的课桌右上角。

      指尖微微发颤,她放得很慢,理平了袋口的褶皱,确保它们整整齐齐。袋子里装着她昨夜写了半宿的信,和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是她能给他们的,最后一点体面的告别。

      放好礼物,她退到自己的座位旁。虞征已经在动作迅速地帮她收拾书本、错题本,一一装进收纳箱里。课桌很快就被清空,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里坐过一样。

      她沉默地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几秒钟后,便转身跟着虞征走出了教室,轻轻带上了门。

      两人快步穿过走廊,朝着宿舍楼走去。宿管阿姨已经提前帮她把床铺和储物柜里的东西都打包好了,整整齐齐堆在门口。虞征拎起行李袋,全程没说一句话,动作利落又高效。

      等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搬上车、关好后备箱的那一刻,操场那边刚好传来了跑操解散的哨声。

      喧闹声顺着风涌过来,穿着深红色制服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往教学楼走,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虞媳站在车旁,朝着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地,似乎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教学楼这边走来。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有上前,也没有招手,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

      她看着那些鲜活的身影,看着他们笑着、闹着,朝着她刚刚离开的教室走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再见了,西梦安。

      再见了,那些一起刷题、一起挤在走廊里聊天的午后。

      再见了,孟则羡、原亦、时佳聆。

      再见了,那个曾经鲜活明亮、眼里有光的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坐进了车里。

      虞征关上车门,坐进驾驶位,车子缓缓发动,平稳地驶出了校园。后视镜里,西梦安的校门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喧闹的人流涌进教学楼,穿着深红色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打闹着,朝着教室走去。

      孟则羡、原亦和时佳聆也挤在人群里,说着跑操时的趣事,脚步轻快地跨进了教室。

      刚走到座位旁,时佳聆的眼睛就先亮了起来。她指着自己课桌右上角的礼物袋,语气里带着点惊喜的调侃:“哎?这是什么?谁暗恋我啊,偷偷给我放的?”

      话音刚落,原亦也跟着“咦”了一声:“我这儿也有一个。”他拿起袋子晃了晃,看向旁边的孟则羡,“你看你桌上,是不是也有?”

      孟则羡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桌角也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袋子。“还真有,就我们三个有。”他挑了挑眉,“快打开看看,别是什么恶作剧。”

      三个人立刻围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拆开了袋子。里面装着几样精致的小礼物和几包她以前常分享给他们的零食,最底下,还压着一封用素白纸袋装着的信。

      时佳聆率先拿起信封,拆开的瞬间,她愣了一下:“这字……怎么抖成这样?跟写的时候手在晃似的。”

      “别管字了,先看内容。”原亦催促着,也拆开了自己的信。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三个人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脸上的轻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时佳聆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是……虞媳。她来过了。”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孟则羡捏着信纸,指尖微微泛白,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亦低着头,看着信纸上那些歪扭却认真的字迹,半晌都没有抬头。

      三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封薄薄的信,谁都没有再说话。

      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头看向了教室靠窗的位置,那个曾经属于虞媳的座位。

      那里已经空了。

      课桌被擦得干干净净,抽屉里什么都没有,连一点她曾经坐过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时佳聆的眼眶猛地一酸,她没顾得上说话,转身就朝着教室外的走廊跑去。她扶着栏杆,朝着校门的方向望过去,校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连一辆刚驶离的车影都看不见。

      她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像一阵风,什么也没留下,却又好像留下了什么,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上。

      风从走廊里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她看着远处紧闭的校门,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说了一句:“再见。”

      孟则羡和原亦也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一起望着校门的方向。

      原亦的声音有些低,带着点说不出的涩:“前几天沈戈的哥哥也来学校了,他的东西也全都被搬走了,一个不剩。没想到,现在虞媳也……”

      话没说完,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三个人的心上。

      孟则羡皱紧了眉,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不解和茫然:“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

      时佳聆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无奈:“可能是遇到了我们没法帮上的难事吧。有些事情,他们不想说,我们也就没必要追着问了。”

      她顿了顿,再次望向校门,轻声说了一句:“再见吧,那两位。”

      孟则羡和原亦都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上课的预备铃声从教学楼里响了起来,清脆又刺耳,将他们从短暂的失神里拉了回来。

      三个人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校门,转身,并肩走回了教室。

      走廊里的风还在吹,带着少年人未说出口的遗憾,轻轻掠过栏杆,也掠过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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