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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萧珩站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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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看了看跪着不动的姜明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喂,起来吧,皇上都走了。”
听见耳畔的啜泣,萧珩叹了口气,难得正经:“你也别太难过了,皇上既然决定了,你再跪也没用,我爹那人你也知道,认死理,这门婚事他铁了心要结。我今儿来,也就是走个过场。”
姜明昭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瞪着萧珩,“你倒是看得开。”
萧珩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不看开能怎么办?反正过几日就是秋猎,我正忙着练骑射,哪有功夫想这些。”
姜明昭一怔:“秋猎?”
“对啊,皇家秋猎。”萧珩挺了挺胸,难得有了几分得意,“每年秋日,皇上率宗室百官赴南山围场,狩猎三日。这可是大启盛事,各府公子皆要随驾参加,骑射最佳者,还能得皇上亲赐的彩头。我虽不爱读书,可骑马射箭还是拿得出手的。这回秋猎,好歹得露露脸,不然回去没法交差。”
姜明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嫌恶地收回视线。
“就你?还露脸?京中谁不知道萧三公子胸无点墨、不学无术,整日流连市井。你去秋猎,怕不是去丢人现眼。”
萧珩不赞同地咋舌,“你说什么?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连马都没骑过几回,懂什么是秋猎?我告诉你,我骑射可是从小就练的,比那些只会读书的酸儒强多了!”
姜明昭缓缓站起身,抬手擦去脸上泪痕,神色渐渐恢复平静,眼底却燃起一丝异样的光芒:“若我也能参加秋猎,定会赢你。”
萧珩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你?参加秋猎?哈哈哈——公主,你没发烧吧?秋猎是随圣驾同往,你本就是公主,想去自然能去,可你上去做什么?站在一旁看热闹?还是说……你要下场比试?”
姜明昭冷冷看着他:“有何不可?”
萧珩笑够了,抱着胳膊打量她,眼中满是戏谑:“有何不可?公主,秋猎场上比的可是真刀真枪的骑射,你一个养在宫中的弱女子,能拉开弓吗?别到时候摔下马来,丢的是皇家的脸。”
姜明昭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信?”
萧珩挑眉:“不信。你若是能赢我,我萧珩倒过来写。”
姜明昭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好,那我就让你看看,秋猎之日,我亲自下场,与你一较高下。若是我赢了,你我之间那桩婚事,从此不提。若是我输了,任凭萧公子处置。”
萧珩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刚哭过,眼眶还红着,此刻却目光灼灼、倔强得不可一世的公主,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片刻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笑得直不起腰。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萧珩笑够了,直起身,看着姜明昭,眼中满是玩味,“行啊,我跟你赌,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赢我?”
姜明昭静静看着他:“你说话算话?”
萧珩抬手,作发誓状:“我萧珩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秋猎之日,我等着你,到时候你可别吓得腿软,连弓都拉不开。”
姜明昭唇角微扬,眼底燃起炽烈的光芒:“那就拭目以待。”
两人对视,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夜色渐浓,政事殿的烛火依旧亮着,映着姜明昭倔强的身影,也映着她眼底燃起的不甘与决心。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走出几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回廊下,一道颀长身影静静立着。
裴瑾年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中依旧执着那卷文书,正与一位大臣低声交谈。
那人着深青官袍,身形清瘦,颌下蓄着短须——是钦天监周正清。
姜明昭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头忽然一跳。
钦天监!
她想起母妃曾提过,城外寒山寺的住持慧明师太,早年与钦天监有过往来。
更紧要的是,那慧明师太,是母妃在这世间仅存的故人。
母妃忌日将至。
若能借祭奠之名出宫,或许……
天际忽然滚过一道闷雷,震得檐角铜铃作响。姜明昭抬眸望去,乌云正翻涌而来,夜色愈发沉了。
她收回目光,快步往东宫方向行去。
……
三日之后,南山围场。
皇家秋猎,乃大启盛事。
是日,京中宗室百官、世家公子,皆随圣驾赴围场参会。旌旗蔽日,鼓乐震天,骏马嘶鸣之声此起彼伏,漫山遍野尽是攒动人影。
围场中央搭起高阔观礼台,明黄伞盖之下,皇上端坐龙椅,面色威严。两侧王公贵族、朝廷重臣依次列坐。
裴瑾年着绯色官袍,立于观礼台一侧。
人群之中,姜明昭垂首,紧随萧珩身后。
她今日着一袭窄袖劲装,长发高束,以玉冠簪定。
眉眼间褪去几分女子的柔婉,平添三分英气,若不细看,倒真似哪家清俊的世家公子。
萧珩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瞥她一眼,压低声音:“你……你真要下场?现下反悔还来得及。”
姜明昭抬眸看他,目光平静:“萧三公子怕了?”
萧珩一噎,哼了一声:“我怕什么?我是怕你待会儿摔下马来,丢人现眼。”
姜明昭懒得与他斗嘴,“带路。”
萧珩撇了撇嘴,继续往前,借着将军府公子的身份,一路畅通无阻,将她带入应试子弟候场之处。
“行了,就这儿。”萧珩停在一处营帐旁,四下一望,低声道,“你且等着,待会儿点到名,你直接出去便是。名单我让人加上去的,没人细查。”
姜明昭颔首:“多谢。”
萧珩摆摆手,转身欲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瞧着她,神色复杂:“喂,你……小心些。别逞强。”
姜明昭闻言微怔,未及开口,萧珩已大步离去。
她收回目光,转身掀帘入帐。
营帐不大,是供应试子弟临时休憩更衣之所。此刻帐中无人,只有几件换下的外袍随意搭在架上。
姜明昭深吸一口气,低头整理衣袍,将袖口紧了紧,又抬手摸了摸束发的玉冠,确认没有一丝碎发落下。
她走到帐中那面铜镜前,端详自己的模样。
镜中人眉眼英挺,身姿清瘦,确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只是——
她微微侧头,看向耳垂上那一点极小的耳洞痕迹,眉心微蹙。抬手拨了拨鬓发,试图将其遮住。
身后帐帘忽动。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姜明昭心中一凛,下意识回过头——
是裴瑾年。
他立在帐门处,手中执着一卷名册,似来此寻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顿。
姜明昭垂下眼,侧过身,试图将自己隐入阴影之中,双手攥紧袖口,指尖微凉。
裴瑾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极短,短得几乎无可察觉。
他未发一言,亦未询问半句。
只收回目光,行至里侧桌案旁,取了一份文书,转身便走。
帐帘落下,脚步声渐行渐远。
姜明昭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方才那一眼,究竟……
不,不会的。
她摇了摇头,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衣襟,掀帘而出。
帐外,秋阳正好。
应试子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谈笑,或试弓,一片热闹。
她垂首敛目,正欲往人群深处行去,忽闻一阵笑语声由远及近。
“四姐,你方才可瞧见太傅了?他今日着那身新官袍,可真真是……”
“瞧你那点出息,年年秋猎都来看,还没看够?”
“看不够又如何?人家太傅眼里可从来不会有你。”
姜明昭脚步一顿。
是四公主姜明柔,还有六公主姜明嫣。
她当即侧过身,低着头往旁边让了让,只盼二人说笑着走过,莫要留意自己。
可越是如此,那两道身影偏偏在她身侧停了下来。
“站住。”
姜明昭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只压着嗓音道:“二位……可是唤在下?”
姜明柔上下打量着她的背影,秀眉微蹙:“京中官宦子弟,我大多见过,你是哪家的?怎么瞧着面生?”
姜明嫣也凑上前来,歪着头看了看,笑道:“四姐说得是,这身形倒是清瘦,不像是习武之人,莫不是哪家文官公子,头一回来秋猎凑热闹?”
姜明昭低着头,哑着嗓子道:“二位贵人慧眼,在下确是头一回来。家中……家中小门小户,不足挂齿。”
“头一回?”姜明嫣掩唇嬉笑,“那你可要小心些,秋猎场上刀箭无眼,莫要伤着。”
姜明昭垂首应道:“多谢姑娘提点。”
她说完便要告退,却不料姜明柔忽然上前一步,绕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骤然凝住。
“你——”
姜明昭抬眸,与她四目相对。
姜明柔的脸色变了又变,忽嗤笑出声:“我道是谁,姜明昭,你好大的胆子。”
姜明嫣闻言凑过来,仔细一看,也惊得捂住了嘴:“七……七妹?你怎么这副打扮?”
姜明昭知道躲不过去了,心下飞快转着念头,面上及时露出一丝怯怯的笑:“四姐、六姐……我、我只是好奇,想来瞧瞧秋猎是什么样子。从前……从前母妃在时,常与我说起,可我从未亲眼见过。”
她说着,垂下眼,声越来越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委屈。
姜明柔盯着她看了片刻,眼中的锐利渐渐化成讥诮:“好奇?秋猎场上,你也好奇?”
姜明嫣也跟着笑:“就是,七妹,你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快些换了衣裳回去,莫要让人瞧见,平白惹人笑话。”
姜明昭低着头,乖巧地应道:“二位姐姐说得是,我……我就是远远看一眼,看完就走。”
姜明柔懒得再理她,正要转身,忽然目光一掠,落在远处观礼台上。
“哎呀,太傅走了。”姜明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急道,“他要去宣布大典开始了。四姐,咱们快去。”
姜明柔收回目光,扫了姜明昭一眼,懒懒道:“行了,你爱看就看吧,记着,别惹事。”
说罢,二人提着裙摆,匆匆往观礼台方向去了。
姜明昭立在原地,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