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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宅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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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我照例在阳台上晒太阳,顾寒舟难得没去公司,坐在旁边处理文件。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蹙,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我没问为什么。
一个合格的躺平者,首要原则就是不多管闲事。
但架不住他自己开口。
“沈屿。”
“嗯?”
“如果有人告诉你,我要卸任CEO,你信吗?”
我连眼睛都没睁。
“信啊。”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
“不好奇。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不怕我破产了,没人养你?”
这下我睁眼了。
认真地看着他。
“顾寒舟。”
“嗯?”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他挑眉。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养了?”我重新闭上眼睛,“我自己有手有脚,虽然不怎么用。就算你真破产了,大不了换个地方躺着,反正我又不是没躺过。”
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生气了,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看。
结果发现他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似笑非笑,是真的在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合上电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换个人,这会儿该表忠心了。说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跟着你’之类的。”
我想了想。
“你要想听,我也可以说。”
“不用。”他站起身,“假的没意思。”
他说完就走了。
我躺在椅子上,总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
但想了想,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继续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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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管家来找我,表情有点微妙。
“少爷,顾总今天没去公司。”
“哦。”
“他在书房开了一天的视频会议。”
“哦。”
“而且……他好像在安排什么交接的事。”
我翻了个身。
“管家伯伯,您有话直说。”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
“少爷,您知不知道……顾总最近和董事会闹得很僵?”
我睁开眼睛。
“闹什么?”
“具体我不清楚,好像是有人提议重组管理层。顾总的继母,周女士,联合了几个董事,一直在施压。”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顾总今天在会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既然你们这么想坐这个位置,那我让给你们就是了’。”
我坐起来了。
“然后全场都安静了。”老管家的声音有点发抖,“没人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原著里,顾寒舟的继母周婉清确实是个狠角色。嫁进顾家二十年,表面温婉贤淑,背地里一直在布局。她儿子顾景川比顾寒舟小八岁,刚进公司没多久,但周婉清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他扶上位了。
按理说,顾寒舟不该这么轻易让步。
除非……
我想起了他昨天问我那句话:“如果有人告诉你,我要卸任CEO,你信吗?”
他当时那个表情,不像是焦虑,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少爷?”老管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没事。”我又躺了回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老管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我躺在椅子上,盯着头顶的遮阳棚发呆。
顾寒舟要卸任?
原著里根本没这回事。
不对,原著里这个时间点,顾寒舟应该正在跟周婉清斗得你死我活,怎么可能主动退让?
除非……他是在钓鱼。
我闭上眼睛。
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最多就是换个地方躺着。
顾家的别墅躺着也挺舒服的,应该不用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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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也就是今天。
老管家又来了。
这次他的表情更微妙了。
“少爷,顾家老爷子派人来了,想请您过去一趟。”
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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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顾家老宅门口的时候,我还在想一个问题:
顾寒舟到底有没有跟老爷子通过气?
如果这是钓鱼,老爷子应该是知情的。但看这阵仗——八个保镖站岗,凉掉的茶,特意调低的椅子——又像是在给我下马威。
也可能老爷子是知情的,但还是要给我下马威。
毕竟在老一辈眼里,自家孙子突然说要卸任回家陪男人,不管真假,这个男人都有问题。
我跟着管家走进去,穿过那条挂满名画的走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策略:
第一,不主动提顾寒舟的事。
第二,不问任何关于公司的事。
第三,坚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晒太阳的”人设。
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一张红木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老人。
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锐利,像一只审视猎物的老鹰。书桌上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沈屿?”
“是我。”
他打量了我一会儿。
那目光像X光机,从头到脚把我扫描了一遍。我猜他在评估我的威胁指数,可惜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穿了件皱巴巴衬衫、头发还有点翘的年轻人。
“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的高度果然被调低了,坐上去得仰视他。
老狐狸。
他看着我,开门见山:
“顾寒舟要卸任CEO的事,你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
这个反应倒不是演的。虽然我猜到了大概,但“卸任”这俩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冲击力还是不一样。
他皱了皱眉。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他说,要回家陪你。”
我:“……”
这次是真的沉默了。
我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公司内斗、权力交接、老爷子想拉拢我当内应——唯独没想过“回家陪你”这四个字会从顾老爷子嘴里说出来。
不是,大哥,你钓鱼就钓鱼,能不能别把我扯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老爷子,您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像是在说“这小子倒是不客气”。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沈屿?”
“你要卸任?”
那边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爷爷这里。”
那边又沉默了一瞬。然后我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要回家陪我。”
那边再沉默了一瞬。
“嗯。”
我深吸一口气。
“你有病?”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以为他要解释,要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要告诉我不用担心。
结果他只是很平静地说:“因为一个人摆烂没意思。”
我愣住了。
“两个人一起摆,”他说,“比较快乐。”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挂了电话,我转过身。
顾老爷子正看着我,表情有点微妙——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显然听到了我刚才那句“你有病”。
“你们平时就这么说话?”他问。
“差不多。”
“……”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凉茶推到一边,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坐吧。”
我坐回那把矮椅子上。
“老爷子,您叫我来的意思是?”
他看着我,慢慢地说:
“我想知道,你对我孙子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我说。这是实话。
“没做什么?”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好好的总裁不当,要回家陪你,这叫没做什么?”
我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懒?”
“……”
他沉默了三秒。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我活了大几十年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
“沈屿,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不是,”我认真地说,“我是真的懒。懒到什么都不想做,懒到只想躺着晒太阳。顾寒舟说要跟我一起摆烂,我觉得他是脑子坏了。”
老爷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出这个主意吗?”
我摇头。
“三天前的董事会上,周婉清联合三个董事,要求重新选举CEO。他们准备了很久,材料摞起来有这么厚——”他比划了一下,“每一条都在攻击寒舟的管理方式。”
我没说话。
“寒舟当场就拍了桌子。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火。”老爷子顿了顿,“结果他说:‘行啊,你们想选就选吧。正好我累了,想回家休息。’”
他看着我。
“全场都懵了。周婉清准备了三个月的材料,一个字都没用上。”
我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商圈都在猜他为什么要卸任。有人说是身体出了问题,有人说是跟董事会闹翻了,有人说他要出国。”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
“只有一个人猜对了。”
“谁?”
“他秘书。他说:‘顾总最近每天中午都陪人晒太阳,大概是觉得上班没意思了。’”
我:“……”
老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顾家老宅的花园,一个园丁正在修剪草坪。剪得整整齐齐,每一寸草皮都平整得像地毯。
“我今天叫你来,本来是想看看,你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但现在,我觉得不用看了。”
我等着他的下文。
“一个正常人,听到男朋友要为自己放弃事业,第一反应要么是感动,要么是窃喜,要么是惶恐。你倒好——”他顿了一下,“先骂他有病,然后说他脑子坏了。”
他摇了摇头。
“这说明你是真没想过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你甚至觉得他耽误你晒太阳了。”
我张了张嘴。这话虽然不好听,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所以,”他走回书桌前坐下,“你不用紧张。今天就是随便聊聊。”
我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老爷子。”
“嗯?”
“您真的只是随便聊聊?”
他端起茶杯,没说话。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在钓鱼?”
老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顾寒舟简直一模一样。
“你觉得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您今天是来验货的。”
“验什么货?”
“看看我这个‘荒唐的理由’够不够荒唐。不够的话,您得帮他圆上。”
老爷子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认可?
“不错。”他说,“脑子还算清楚。”
我靠在椅背上。
“所以您对我的评价是?”
“够懒,够废,够没出息。”他顿了顿,“但也够清醒。而且——你对他没有企图心。”
“这算是夸奖?”
“算。”他端起茶杯,“至少比那些冲着顾家钱来的人强。”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不反对他卸任?”
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谁说他要真的卸任了?”
我看着他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家子都是狐狸——老的少的都是。
“行了,”他放下茶杯,“你回去吧。今天这些话,当没听过。”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爷子。”
“嗯?”
“他那个计划……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看了我一眼。
“继续躺着就行。”
“……”
行吧,这倒是我最擅长的。
走出顾家老宅,阳光正好。
我站在台阶上,看到顾寒舟的车停在门口。
他靠在车门边,看着我。
我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我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如果不知道他是个满肚子心眼的老狐狸,我大概会觉得这一幕很感人。
“顾寒舟。”
“嗯?”
“你爷爷都跟我说了。”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说了什么?”
“钓鱼的事。还有你三天前拍桌子的事。”
他沉默了一瞬。
“你生气吗?”
我想了想。
“生什么气?反正我又不用干活。不过——”
“不过什么?”
“你下次要搞事情,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提前告诉你,你能演好吗?”
我想了想。
“不能。我演技不行。”
“所以还是本色出演比较安全。”
“……”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上了车,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顾寒舟。”
“嗯?”
“你那个秘书说你觉得上班没意思了。”
“嗯。”
“是真的没意思,还是为了钓鱼说的?”
他没回答。
车开了一会儿,我才听到他的声音,很轻:
“都有。”
我侧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但表情有点认真。
“以前觉得有意思的事,”他说,“最近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比如?”
“比如赚钱,比如扩张,比如把对手踩下去。”
他顿了一下。
“以前做这些事,会有一种……赢了的快感。但这几天我在想,赢了又怎样呢?”
我没说话。
“赢了之后,还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开会,签文件。日复一日。”
他打了一下方向盘,拐进一条林荫道。
“但你不一样。你躺在阳台上晒太阳,什么都不做,看起来比我快乐多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是真的想摆烂?”
“一半一半吧。”他难得地笑了一下,“钓鱼是真的,想休息也是真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
“行吧。”
“行吧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想钓鱼就钓鱼,想休息就休息。反正我那个阳台够大,多放一张躺椅不碍事。”
他没说话。
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回到别墅,我们一起走进阳台。
两张躺椅并排放着——一把整整齐齐,那是老管家放的备用椅;一把歪歪斜斜,那是顾寒舟之前随手摆的角度。
他走到那把歪椅子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甚至没调整角度。
我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我一眼。
“干嘛?”
“没干嘛。”我躺下来,“就是觉得你这把椅子歪得越来越离谱了。”
“舒服就行。”
“你那角度都快躺成水平了,跟躺着有什么区别?”
“躺着就是区别。”
我竟然无法反驳。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闭上眼睛,姿态放松,像是真的在享受这个下午。
“顾寒舟。”
“嗯?”
“等事情结束了,你还来吗?”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我。
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有点过分。
“你希望我来吗?”
我想了想。
“随便。反正椅子空着也是空着。”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尽量不空着。”
我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行吧。”
旁边传来他躺下的声音。
然后是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沈屿。”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没有说那些废话。”
我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废话我说不出口。但你真要谢的话——”
“嗯?”
“下次拍桌子之前,能不能先把戏份跟我说清楚?我差点在你爷爷面前穿帮。”
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表现得很好。”
“我什么都没表现。”
“对,这就是最好的表现。”
我沉默了一会儿。
“顾寒舟。”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是吐槽。”
“都一样。”
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我躺在椅子上,心想:管他什么钓鱼不钓鱼,管他什么继母不继母。
阳光是真的。
旁边这把歪椅子,大概也是真的。